窦娥转身,看到一个蒙面女子站在门口。
女子摘下面纱,露出一张窦娥有些熟悉的脸,是当年为窦娥验尸的仵作之女,小莲。
六年前她还是个黄毛丫头,如今已出落成清秀的少女,只是眉眼间有股挥之不去的忧郁。
“小莲?”
“窦娥姐姐,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。”小莲眼中含泪,“不,或者说……我知道你会回来。”
小莲告诉窦娥,她父亲当年是被迫作了假证,张驴儿和桃杌威胁说,若不证明窦娥是中毒而死,就让他全家意外身亡。
仵作挣扎再三,还是屈服了,但这件事成了他的心魔。
两年后,他在临终前将真相告诉了女儿,并要她发誓,若有机会,一定要为窦娥翻案。
“这六年来,我一直在暗中搜集证据。”小莲从怀中掏出一叠发黄的纸,“张驴儿买通药铺伙计的证词、桃杌收受贿赂的账本副本、甚至当年那个消失的羊肚汤碗的下落……我都找到了。”
窦娥接过那些纸张,手微微颤抖,有了这些,她确实可以翻案,但……
“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?”她平静的问。
“因为有人在阻止。”小莲压低声音,“每次我试图接触新任知府,都会遇到意外,有一次差点被马车撞死,还有一次家中莫名失火,我意识到,当年的事情背后,还有更大的势力。”
小莲说出了一个更惊人的消息,当年那个看似糊涂的监斩官,其实是故意刺激窦娥发下誓愿。
“我后来打听过,那监斩官姓墨,不是本地官员,而是临时从刑部调过来。”小莲说,“更奇怪的是,窦娥姐姐你被斩后不久,他就辞官消失了,有人看见他在你血溅白练时,露出了笑容。”
窦娥想起刑场上那个监斩官的眼神,那确实不是冷漠,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。
“我怀疑,”小莲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他是誓约会的人。”
“誓约会?”
“一个传说中的秘密组织。”小莲说,“我爹临终前提过几句,说他们专门寻找有巨大冤情之人,引导他们发下重誓,然后收割那种力量。”
窦娥心头一震,想起窦婴提到的誓约之源,难道这一切从开始就是阴谋?
她还未理清思绪,突然神色一凛,血誓剑瞬间出鞘,指向窗外!
“谁?”
一支箭破窗而入,不是射向任何人,而是钉在房间中央的柱子上,在箭上绑着一封信。
窦娥取下信展开,上面只有一行凌厉的字:
“欲知真相,今夜子时,法场旧址。”
子夜时分,窦娥独自来到当年的法场。
六年过去,这里已荒草丛生,但斩首台的石基仍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她站在曾经跪下的位置,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日飞溅鲜血的热度。
“你很准时!”
声音从斩首台后传来,一个黑袍人缓缓走出,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,但窦娥一眼就认出,正是当年的监斩官。
“墨大人,或者我该叫你别的名字?”窦娥握紧血誓剑。
黑袍人低笑一声,摘下兜帽。
出乎意料,那是一张颇为年轻的脸,看起来不超过四十岁,五官端正,甚至有些书卷气,唯有那双眼睛,深邃得不合年龄。
“叫我引路人就好。”他平静的说,“这是我的职责,也是我的诅咒。”
“为什么害我?”
“害你?”引路人摇头,“恰恰相反,窦娥,是我救了你,若不是我在你临刑前给你服下锁魂丹,你的魂魄早就散了;若不是我暗中引导你的誓愿,你哪来这么大的力量?”
他自称是誓约会的引路人,职责是在天下寻找有巨大冤情之人,引导他们发下重誓,然后收集这些誓愿产生的能量,用以维持誓约之源的稳定。
“誓约之源是人间的基石,但它需要纯净的誓愿之力来净化污染。”引路人解释,“普通的誓言太微弱,只有那些浸透血泪、撼动天地的誓愿,才有足够的能量。”
他继续说,窦娥是他从业三十年来见过,最完美的种子,纯洁善良,蒙受奇冤,性格刚烈,最重要的是,她体内流淌着窦家的血脉,天生与誓约之力共鸣。
“你的三桩誓愿,尤其是三年大旱那条,直接让誓约之源显形了。”引路人眼中闪过狂热,“那个维持人间誓约的上古存在,因为你的誓愿而被惊动,从沉睡中苏醒了片刻。”
“它在哪?”
“就在楚州地底沉眠,等待被完全唤醒。”引路人看向脚下的土地,“而你是关键。”
窦娥感到一阵恶寒。
从她被冤到被斩,从誓愿应验到死而复生,全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。
而她只是一枚棋子,一枚被用来唤醒某个恐怖存在的棋子。
“那我父亲呢?”她突然想到,“他当年突然把我卖掉……”
“窦天章是我们誓约会的老对手。”引路人的表情变得微妙,“不,应该说,他是叛徒,他发现了我们的计划,想通过封印你的血脉来阻止,可惜失败了,他以为把你送到蔡婆婆家就能保你平安,却不知道我们早就盯上了你。”
引路人提出一个交易,窦娥帮助他们完全唤醒誓约之源,作为交换,他们会复活窦娥的母亲,这是连窦婴都没能做到的事。
“你母亲死于难产,但她的魂魄被誓约之源保存着。”引路人的声音充满诱惑,“想想吧,一家团圆,你父亲、母亲、你,还有你未曾谋面的弟弟,你母亲当年怀的是双胞胎,你弟弟的魂魄也在那里。”
窦娥的心脏,如果那还能称为心脏的话,剧烈地抽痛了一下。
母亲,那个只在父亲醉后只言片语中出现的温柔影子;弟弟,一个她从未知道存在的血缘至亲。
“我需要考虑!”她没有立刻答复。
“当然!”引路人重新戴上兜帽,“但你时间不多,誓约之源已经苏醒,若不尽快完成仪式,它可能会失控,造成的灾难将远超你的三年大旱。”
话音未落,他消失在夜色中,留下一句话在空气中回荡:“三日后,古庙地宫,做出你的选择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