窦娥没有立刻去古庙，她需要更多信息。
通过小莲的帮助，她终于联系上了多年未见的父亲窦天章。
此时的窦天章已是朝廷大员，官拜都察院左都御史，正在邻省巡察，接到女儿的密信后，他连夜秘密赶到楚州。
父女相见是在城外一处废弃的土地庙。
窦天章老了，鬓角染霜，脊背微驼，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当年。
当他看到窦娥时，整个人僵住了！
“哐当！”
手中大红灯笼坠地的声音格外清晰！
“娥儿……”他颤抖着伸出手，却停在半空，不敢触碰女儿半透明的身体，“你还活着……不，你这样的状态……”
“父亲！”窦娥的声音平静得让她自己都吃惊。
多年的怨恨、思念、困惑，在见到这个男人的瞬间，竟凝固成一种冰冷的距离感。
窦天章老泪纵横，他想拥抱女儿，却扑了个空，他的手穿过了窦娥的身体。
“是为父害了你……”他跪倒在地，泣不成声。
窦娥没有扶他，只是静静地问：“当年为什么卖我？”
窦天章抬起头，眼中满是痛苦：“我是在救你，娥儿，虽然……虽然看起来恰恰相反。”
随后他道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真相！
窦天章确实是誓约会的成员，而且是创立者之一。
两百年前，窦家先祖窦婴发现了誓约之源的存在，与几位志同道合者成立了誓约会，初衷是守护这份力量，防止它被滥用。
但是，随着时间的推移，誓约会内部产生了分歧。
以引路人为首的一派认为，誓约之源已被污染，必须通过收集纯净誓愿来净化它，甚至不惜制造冤案来催生这种誓愿。
以窦天章为首的另一派则认为，誓约之源的问题根源在人心的堕落，应当教化世人，而非操纵悲剧。
“你出生时，誓约之源产生了异动。”窦天章说，“我们检测到，有一个强大的誓约载体诞生了，就在窦家，引路人一派立即开始策划，要引导你发下重誓，用你的力量来净化誓约之源。”
为了保护女儿，窦天章假装同意引路人的计划，暗中却封印了窦娥的血脉，将她送到远离纷争的蔡婆婆家。
他本以为这样能瞒天过海，却没想到引路人早就布下了更大的局。
“张驴儿是誓约会的外围成员，桃杌知府也被他们收买。”窦天章的声音充满疲惫，“整个冤案都是他们提前设计好，目的是逼你到绝境，发下最纯粹的誓愿，我升官调任，都是他们在背后操作，为的是让我远离楚州，无法干预。”
更让窦娥震惊的是，窦天章告诉她，窦婴并非她的九世先祖，而是誓约会最初的创立者，也是第一个发现誓约之源可以被净化并控制的人。
“两百年前，窦婴试图独占誓约之源，结果遭到反噬，肉身毁灭，魂魄被困在玄冰洞。”窦天章说，“他教你武艺，不是要你封印誓约之源，而是想让你成为打开誓约之源最后的钥匙，因为只有发下过撼动天地誓愿的人，才能靠近那个存在而不被吞噬。”
一切都颠倒了！
信任的师父是敌人，疏远的父亲却是保护者。
此刻，窦娥感到一阵眩晕，仿佛脚下的土地都在旋转。
“母亲呢？”她继续问，“引路人说，母亲和弟弟的魂魄在誓约之源里……”
窦天章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：“这是事实，你母亲……她也是誓约会的成员，而且是当时最优秀的引路人，她怀你们时，发现了组织的黑暗面，试图退出，结果在一次任务中被誓约之源反噬……”
“咻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，一支弩箭破空而来，直射窦娥后心。
窦天章猛地推开女儿，虽然推了个空，弩箭还是射中他的肩膀。
土地庙外，数十个黑衣人如鬼魅般出现，手中兵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。
“叛徒果然来了！”为首的黑衣人冷笑，“墨大人猜得没错！”
“来者是誓约会的人！”窦天章的声音冰冷如铁。
一场血战在土地庙爆发！
窦娥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三年所学。
血誓剑在她手中化作赤色流光，每一剑都带着六月飞雪的寒气，被击中的黑衣人瞬间冻结，然后碎裂。
她的白练如灵蛇飞舞，编织出重重幻象，让敌人分不清虚实。
但是，黑衣人数量太多，且训练有素，显然都是誓约会的精英。
更棘手的是，他们似乎对窦娥的能力有所了解，总能在关键时刻避开致命攻击。
窦天章虽然受伤，但毕竟身居高位多年，武功并未搁下。
他夺过一把剑，与女儿背对背作战，虽然实际上无法真正背靠背。
“去古庙！”他在激战中大喊，“只有到了誓约之源面前，你才能真正看清真相！我会拖住他们！”
“可是你……”
“走！”窦天章猛地推出一掌，掌风霸道凌厉，逼退了三名黑衣人，“记住，娥儿，不要相信任何人说的话，包括我，用你的眼睛去看，用你的心去判断！”
窦娥咬咬牙，血誓剑爆发出刺目的红光，逼得黑衣人纷纷遮眼。
脚下一扭，她趁机施展身法，如一道白影掠过夜空，朝城外的古庙方向而去。
她能听到身后父亲奋力拼杀的声音，还有他最后的呼喊：“你母亲叫云娘！告诉她……我从未后悔！”
古庙在楚州城外百里的深山之中，早已荒废多年。
但是，今夜的庙宇周围却异常明亮，不是灯火，而是一种从地底透出的光，柔和的乳白色光芒。
窦娥轻易找到了地宫入口，光芒最盛处。
观察片刻，她沿着石阶向下，越走越深，空气越来越冷，但那种冷与玄冰洞不同，更像是时间的凝固。
地宫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空洞，直径超过百丈，高不见顶。
空洞中央，悬浮着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光。
这个光时而如旭日温暖，时而如冷月清辉，时而如混沌初开，时而又如繁星璀璨。
最奇异的是，光团中隐约可见无数人脸，如走马灯般流转！
有新婚夫妇相视而笑，有战士歃血为盟，有商贾击掌为约，有孩童拉钩许诺……
每一张脸都在诉说着一个誓言，每一个誓言都牵连着一段因果。
这就是誓约之源，无数年来人间所有誓愿的聚合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