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整七秒，海啸冲刷而过，海岸线地形发生了改变。
片刻之后，血雾渐渐消散，斯托姆单膝跪在深坑底部，全身湿透。
他的黑色皮袍被撕成了碎布条，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，以及皮肤上数以千计的细密切口。
此时，每一道切口都在渗血，但流出的血液没有滴落，而是像有生命的藤蔓，蜿蜒爬回他的身体。
他抬头用第三眼死死盯着赛德娜，嘴角流下一道血线。
“洗澡水……”他声音嘶哑地说，“有点凉……”
赛德娜眼中闪过一丝怒意，她双手合十，额间的海洋之心额冠爆发出璀璨的蔚蓝光芒，呵斥一声。
“那你就试试沸水……”
此刻，赛德娜赤足下的盐霜范围不断扩大，但她身后的海洋，成了她肢体的延伸。
一分钟后，她召唤了水刃风暴。
不是一道，是三十六道，每一道都由上万片高压水刃组成，从不同角度，以不同旋转轨迹袭向斯托姆。
“咻咻咻……”
它们在空中划出凄厉的尖啸，切割空气产生的真空波，将沿途的礁石二次粉碎。
然而，斯托姆的应对堪称艺术，他的身体在刀锋的缝隙中扭曲折叠，每次移动的幅度不超过十厘米，却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致命切割。
皮肤下的暗红网络全功率运转，肌肉纤维以超越人类极限的方式收缩舒张，他的右小腿肌在一次闪避中过度拉伸，皮肤表面爆开蛛网般的血丝，但在下一瞬间，血液就自行修复了损伤。
最后，他还是受伤了，左肩被削掉一片皮肉，右肋被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，虽然他的血液试图自动修复，但伤口边缘残留着赛德娜的神力，阻止愈合。
“海兽召唤·巨鲨噬咬！”
紧接着，赛德娜改变了战术，她脚下的海水隆起，塑形成三条完全由水构成的巨型鲨鱼。
它们没有眼睛，头部是旋转的水钻，张开的口腔里是层层叠叠的高压水刀。
鲨鱼从三个方向扑来，封死了斯托姆所有闪避角度。
此刻，斯托姆终于用出了第一个攻击性技能。
“血爪突击！”
他没有将双手完全化作血刃，而是让十指指尖射出数百根血丝，每一根都细如牛毛，却硬如精钢。
血丝不是刺向鲨鱼，而是刺入地面，深入地下二十米，然后爆呵一声。
“起！”
手臂肌肉收缩他猛地一扯，整片地面被血丝切割成数百块巨石，被强行扯上半空，形成一道临时屏障。
“砰砰砰……滋滋滋……”
鲨鱼撞入石堆，水刀与岩石疯狂摩擦，刺耳的噪音让空气都在震颤。
而在石屑纷飞中，斯托姆做了一件小事，他收集了自己伤口溅出的所有血液，大约三百毫升，用左手掌心托住。
“血液拟形·蜂巢构建！”
血液分裂成数千个微小血滴，每个血滴表面浮现出微型符文，它们悄无声息地混入飞扬的石屑和水雾中，向赛德娜飘去。
战斗持续这么久，赛德娜失去了耐心。
她感应到了那些血滴，在她掌控的水域里，任何异质液体都像墨水滴入清水一样显眼。
但她不在乎。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，这种小把戏有什么用！
“深渊之握！”
她对着斯托姆的方向，虚空一握，斯托姆周围十米的空间，水压骤增到深海万米级别。
“咯啦……”
斯托姆全身骨骼发出哀鸣，皮肤表面的毛细血管全部爆裂，让他瞬间变成一个血人，眼球凸出，第三眼被迫闭合，耳孔、鼻孔渗出鲜血。
“扑通……”
他单膝跪地，双手撑住地面，指骨因为对抗压力而扭曲变形。
结束了！
赛德娜暗想，在这种压力下，任何血肉之躯都会在五秒内被压成肉酱。
忽然，她看见斯托姆在笑。
血人在全身骨骼寸断的边缘，抬起了血肉模糊的脸，对她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。
然后他说了四个字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，但通过水压的传导，清晰地送入了赛德娜耳中。
“你中计了！”
赛德娜的第一反应是检查自身，神力运转正常，领域稳固，没有中毒或诅咒迹象。
刚刚飘来的血滴，早在她周身三米外就被水幕蒸发了。
“虚张声势！”
一刹那，她加重了深渊之握的压力，斯托姆的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“咔嚓！”
一声清脆的声音，他的第七节腰椎碎裂了。
但就在这时，她左手腕上的绳结手链，突然毫无征兆地断裂，麻绳断开后，那颗褐色小石子坠落。
赛德娜的思维停滞了一瞬！
不是因为她失去了护身符，而是因为断裂的方式不对。
麻绳没有被外力扯断，而是自己朽化了，就像在潮湿环境里放置了数百年，纤维自然腐烂。
时间魔法！不，没有时间波动！
忽然，她感觉到了，从断裂的手链处，一股冰冷、粘稠、充满恶意的情绪，顺着她的皮肤爬向心脏。
一股深不见底的绝望，失去一切的绝望，看着珍爱之人死在怀中却无能为力的绝望。
斯托姆的记忆之血感染，生效了。
不是通过那些飘来的血滴，那些只是诱饵，真正的载体，是早在战斗开始前三分钟，斯托姆咬断自己指尖时，混入空气中的血雾微粒。
赛德娜蒸发了它们，但蒸发正是触发条件。
血雾微粒被高温分解的瞬间，其中封装的记忆碎片就被释放出来，弥散在空气中。
它们没有直接攻击赛德娜，因为她的神力护盾太强，而是附着在了她最不设防，充满凡人情感的物件上。
一条麻绳手链！
赛德娜对卡西姆的爱，是她人性的一面，也是她神性铠甲上唯一的缝隙，斯托姆的第三眼看穿了这一点。
现在，这个缝隙被注入了记忆毒药。
“啊……”
一声短促的痛呼从赛德娜口中发出，不是肉体疼痛，而是灵魂被撕裂，她眼前闪过不属于自己的画面。
一座燃烧的城堡，石堂城的徽记在火焰中坠落。
一个老妇人躺在病床上，握着斯托姆的手，气息微弱地说活下去。
血祭祭坛，锁链勒入皮肉，同类相食，喉咙里满是铁锈味和罪恶感。
十年流浪，每一次吸血后的自我厌恶，每一次在镜中看见怪物面孔的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