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永恒大陆东海岸的破碎岬角,海雾像某种有生命的实体,在嶙峋的黑色礁石间流淌。
赛德娜赤足踩在潮湿的沙砾上,月光水母盾化作点点微光在她身侧浮动,如同深海中的磷火。
她刚刚结束与一群深渊触须怪的遭遇战,那些归墟神泉污染的产物,让她身为海洋女神的本能感到厌恶。
忽然,她感觉到了一股邪恶气息。
不是通过视觉,而是通过水流,空气里的湿度、沙地下的渗水、三百米外咸涩的小溪,在同一瞬间传来刺痛警报,某种与海洋生命截然相反的存在正在靠近。
赛德娜停下脚步,银发无风自动,她抬起右手,五指微张虚按,周围的雾气开始以她为中心旋转。
“出来!”她的声音平静,却让方圆百米内的海浪同时压低了三尺,仿佛整片海洋都在屏息聆听。
从礁石阴影里走出的身影,看起来几乎要融入黑暗。
斯托姆的黑色斗篷下摆拖过潮湿的沙地,却没有发出丝毫声音。
他半张脸隐在立领之后,只露出一双血红色的眼睛,额头的第三眼细线微微颤动,像嗅到血腥的毒蛇。
“海洋女神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砂纸摩擦礁石,“扶桑神树……。”
赛德娜的瞳孔收缩,化为风暴将至的深靛青色,她看清了对方皮肤下暗红色的血管网络,看见了一枚磨平的铁戒指,看见了斗篷下摆那些洗不掉的血渍形成的诡异图案。
“归墟的恶臭味!”
“血魔……”她认出了这个阵营标识,“污染源……”
斯托姆的嘴角微动,声音中夹杂着嘲讽:“你们光明阵营的人,打招呼的方式都这么……充满偏见?”
“当你身上流着归墟腐化的血,偏见就是常识……”赛德娜左手腕上,卡西姆的绳结手链微微发烫,这是感知到极端邪恶时的预警。
她右手虚握,周围的海水开始升腾,在空气中凝结成无数细小的水珠,每一颗都倒映着她冷冽的脸。
此刻,斯托姆没有拔剑,他保持着双手自然下垂的姿势,但赛德娜敏锐地注意到,他右手食指的指甲正在缓慢变长、硬化,颜色转为暗红。
“我只是路过……”斯托姆说,“永恒之门开了,谁都想看看门后有什么……不一定非要打架……”
“你的存在本身……”赛德娜向前一步,脚下沙砾瞬间结晶成冰蓝色的盐霜,“就是对这片海岸的侵犯……”
她通过水雾的折射,看见斯托姆左侧肋骨下方有一道新伤,绷带下还在缓慢渗血。
应该是与某种光明系生物战斗时留下,伤口边缘有金色的腐蚀痕迹。
“啊……”斯托姆注意到她的视线,第三眼完全睁开了,没有瞳孔的血色眼眸转动着,锁定了赛德娜脖颈处跳动的动脉,“被看穿了……你还是很不错……”
在战斗开始的瞬间,整片海岸竟然活了。
每一粒沙子都在震颤,每一道浪涛都在咆哮,海水从礁石缝隙里逆流而上,像无数条银色的手臂伸向天空。
赛德娜没有念咒,女神不需要咒语,她的意志就是海洋的律令,叱咤一声。
“静流禁锢!”
忽然,斯托姆脚下的沙地突然液化,变成粘稠如胶泥的沼泽,同时空气中的水汽密度暴增百倍,他感觉自己像被浇筑在透明的水晶棺里,每一次呼吸都要对抗万吨水压。
面对危机,血魔动了。
斯托姆的肌肉在皮革下瞬间绷紧,皮肤下暗红网络爆发出刺目光芒。
他没有尝试挣脱,相反,他主动撕裂了自己左肋的伤口。
“噗嗤……”
鲜血喷涌而出,但在接触到粘稠水流的瞬间,血液自己活了。
它们化作数百条细如发丝的血蛇,以违反流体力学的方式在高压水牢中急速穿行,每一道血蛇的轨迹都精准地切过水压最薄弱的节点。
“血之祭祀!”
斯托姆低语一声,那些血蛇同时爆散,变成一片淡红色的雾,雾中浮现出复杂的几何符文,这是他在千分之一秒内,用自己的血液绘制出的反魔法阵。
“咔嚓!”
水晶棺般的禁锢出现第一道裂痕。
目光如电的赛德娜微微挑眉,这个血魔对力量的控制精度,远超她之前清理的那些归墟爪牙。
但她没有丝毫犹豫,右手高举过头顶,五指收拢,仿佛握住了一柄看不见的巨剑。
“怒海狂涛!”
三百米外的海平面陡然隆起一道五十米高的水墙,不是自然的海啸,而是被神力塑形的攻城锤。
水墙内部,洋流以相反方向疯狂旋转,形成数以万计的高压水刃,它移动时没有声音,因为声音追不上它的速度。
“呼呼呼……”
斯托姆的第三眼疯狂转动,他看见水墙内部旋转的死亡轨迹,看见每一道水刃的切割角度,看见赛德娜站立的位置是整个法术的能量枢纽,但也看见了她为了保护海岸后方发光的珊瑚林,刻意压制了法术的范围。
在水墙临体的前一刻,斯托姆将左手食指塞进嘴里咬破指尖,将喷涌的血液洒向空中,同时念出咒语,右手抽出无名长剑,一瞬间刺向自己的心脏。
施法的赛德娜瞳孔骤缩,神色复杂,为何自杀!
断指处的血液在空中膨胀,化作一团直径三米的浓稠血雾,将斯托姆完全包裹。
而长剑刺穿胸膛的瞬间,没有鲜血喷溅,剑身却融化了,变成液态的暗红金属,与他体内的以太之血混合。
“血甲·万层蜕皮!”
话音刚落,水墙猛然砸下!
“轰轰轰……”
震耳欲聋的轰鸣姗姗来迟,亿万斤海水砸在海岸上,礁石粉碎,沙地被犁出一道深达十米的沟壑,咸涩的水汽混合着沙尘暴冲天而起。
然而,血雾团没有被冲散,它像一颗顽强的深红色珍珠,在狂暴的水流中滚动、变形、被一层层剥离,每剥离一层,就露出内部颜色更深的一层。
赛德娜看得清清楚楚,血雾内部的结构,是无数层极薄的血膜叠加而成,每一层被水刃撕碎时,都会通过精妙的形变卸掉大部分冲击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