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克丝猛地睁开眼睛。
这不是幻觉,空气在震动,非常轻微,但确实存在。像是巨大的钟在极远的地方被敲响,或者……或者像是加里奥苏醒时的声音,但更古老,更原始。
她迅速站起来,手按在树干上,树皮也在震动,如同大地的心跳。
光从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溢出来,比平时更亮,更汹涌。
不是她主动施法,而是魔法在回应某种召唤,金色的光流缠绕着她的手臂,爬上树干,渗入树皮的裂缝,像是有生命的藤蔓在探索。
“这是什么……”她喃喃自语。
突然,她感觉发卡变得滚烫,热到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。
她迅速摘下它,放在掌心,粗糙的向日葵在金光中仿佛活了过来,花瓣的边缘开始发光,那些歪歪扭扭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,正在被重新激活。
光与锈的文字正在发光。
拉克丝感到一股拉力,不是物理层面,而是存在于规则层面的牵引。像是有人在她大脑里系了一根线,现在正轻轻拉扯。
她看向森林深处,看向嗡鸣传来的方向。
“去吧!”
这声音不是加里奥的声音,也不是任何她熟悉的声音,中性,古老,没有感情,但也没有恶意,只是一个简单的指令。
拉克丝犹豫了一秒。
然后,她重新别好发卡,此刻它已经冷却下来,背起行囊,握住风语者的剑柄,朝着牵引的方向前进。
越往前走,异象越明显。
树木开始变形,不是枯萎,而是某种更诡异的变化,树皮上浮现出发光的纹路,和发卡上的纹路相似;树枝以违反自然规律的角度弯曲,指向同一个方向;地上的苔藓发出脉动的光芒,随着嗡鸣的频率明暗交替。
空气变得稠密,每走一步都像在穿过水流,阻力越来越大,光魔法在她体内奔涌,仿佛要破体而出。
她不得不持续释放一些光球,让能量有出口,否则她觉得自己的皮肤会裂开。
走了大约一小时后,她来到了一片林间空地。
这里没有树木,不是被砍伐了,而是从未生长过,空地是完美的圆形,直径约百尺,地面光滑如镜,但不是石头或泥土,而是某种吸收所有光线的材质。
站在边缘望进去,就像在望着一片实体的黑夜。
空地的中央,站着一个人。
拉克丝的心脏停跳了一拍,是塞拉斯?
她立马眯起眼睛,光魔法增强视力,看清了那人的模样,一个老人,穿着破旧的长袍,白发披散,背对着她,他仰着头,看着天空。
此刻,空地上方的天空正在扭曲,像是有无形的巨手在揉搓一块画布,星辰被拉长成光带,月亮分裂成三个重叠的虚影,云层旋转成巨大的漩涡。
空间本身在呻吟,发出玻璃即将碎裂的尖啸,空气里充满了静电,拉克丝的头发飘起,发梢闪烁着细小的电火花。
老人缓缓转过身,他的脸布满皱纹,但眼睛清澈得可怕,像两汪深不见底的井。他看着拉克丝,没有任何惊讶,仿佛一直在等她。
“你来了,”老人的声音和拉克丝脑中听到的一模一样,“光的携带者!”
“你是谁?”拉克丝紧握剑柄,虽然她知道这武器在这种场合可能毫无用处。
“看守者!曾经的看守者!”老人微微一笑,笑容里有无尽的疲惫,“我在这里守了七十年,等待门再次开启!”
什么门?”
老人没有直接回答,他抬起枯瘦的手,指向空地中央。随着他的动作,地面的黑色材质开始流动,像融化的焦油一样旋转起来,漩涡中心缓缓升起某样东西。
一道裂缝出现,悬浮在离地三尺空中的裂缝。长约七尺,宽仅容一人通过。裂缝内部不是黑暗,也不是光,而是某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状态,像是所有颜色混合成的灰,又像是无数画面高速闪过的留影。
盯着看久了,拉克丝感到头晕目眩,仿佛自己的意识要被吸进去。
裂缝的边缘不规则,闪烁着不稳定的电光。每闪烁一次,空地上方的天空扭曲就更剧烈一分。
“永恒之门,”老人平静的说,“连接这个世界与永恒大陆的裂隙,每百年开启一次,每次持续三天。”
永恒大陆,拉克丝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。即使在最隐秘的魔法典籍里,在塞拉斯给她看的那些禁书里,也没有任何记载。
“那是什么地方?”
“起源之地!终结之地!所有魔法的源头,所有故事的归宿!”老人的眼睛望向裂缝,眼神变得复杂,“也是放逐之地!那些不被自己世界容身的存在,最终都会去往那里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法师?”
“不只是法师,任何异类,任何因为太过不同而无法留在原处的人活物!”老人看向她,“比如你,拉克珊娜·冕卫,德玛西亚的明珠,却是光之魔法的容器,你属于哪里?贵族世界排斥你的本质,法师世界你又从未真正了解,现在你无处可归!”
老人的话像刀子刺进拉克丝的心脏,真实,残忍,无可辩驳。
“塞拉斯呢?”她开口问,声音颤抖,“他会来这里吗?”
“他已经来了!”老人平静地说。
拉克丝猛地转头,环顾空地,声音颤抖:“在哪里?”
“三天前,永恒之门第一次闪烁时,他就在这里!”老人走向裂缝,缓缓伸出手,但没有触碰,只是悬停在边缘,“他在这里站了一整夜,静静看着门,看着天空,然后他问我,去了还能回来吗?”
“你怎么回答?”
“我说,可以,但回来时,你就不再是同一个人了,永恒大陆会改变一切本质!”老人收回手,转向拉克丝,“他笑了,那种笑你应该见过!”
然后他问了我第二个问题:“她会来吗?’”
拉克丝感到喉咙发紧,声音很轻:“你……你怎么说?”
“我说,光的携带者会来,这是她的命运!”老人顿了顿,“他又笑了,这次笑得更温柔!”
泪水模糊了拉克丝的视线,她能想象塞拉斯说这话时的表情,那种混合着挑衅和期待的表情,那种缺了一颗牙的笑容。
“然后他就进去了?”
“没有马上,他在裂缝前坐了一天一夜,刻着东西!”老人指向裂缝下方的地面。
拉克丝慢慢走近,在黑色材质的地面上,靠近裂缝底部的位置,刻着一行字。
字迹很潦草,是用尖锐的石头或金属刻画出来。
小光妞:
如果你读到这个,说明你比我勇敢。
如果你也进来,说明你比我愚蠢。
我在里面等你,两者皆可。
你的发霉奶酪
旁边还有一个粗糙的图案,一朵向日葵,和她发卡上的形状一模一样。
拉克丝蹲下身,手指抚过那些刻痕,石头冰冷,但字迹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,他的气息,他那种永远带着讽刺的温柔。
“他进去多久了?”拉克丝没有抬头开口问。
“昨天黎明时分!”老人平静的说,“永恒之门会在明天日落时关闭,下次开启要等一百年!”
拉克丝站起来,看着那道裂缝。
“如果我进去……”她轻声的说,“会发生什么?”
“你的本质会被重新定义!”老人走到她身边,声音变得低沉,“永恒大陆是现实的基石,在那里,一切伪装都会被剥离,一切谎言都无法存活,你会成为真正的自己!”
“那塞拉斯……”
“他已经没有多少伪装可以剥离了!”老人说,“监禁、痛苦、仇恨,这些早已将他磨得接近本质!”
拉克丝站在原地思考了很久,脑海中回想起小时候的很多事情。
最后,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:“我也要进去!”
老人目光变得深邃,轻轻的点点头。
拉克丝回头看了一眼,向前迈步进入了永恒之门。
…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