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岁的撒勒·玛雅,站在德洛斯帝国角斗场中央,阳光透过穹顶的缝隙,撒在在她古铜色的肌肤上,汗水沿着肌肉沟壑蜿蜒而下,如同地图上的河流。
她是这座城市的传奇,九十九场连胜,未曾一败。
此刻,看台上坐满了人,贵族们摇着扇子,商人们交头接耳,平民挤在最高处的石阶上,伸长脖子。
他们来这里不仅为了看角斗,更是为了看她,这个将男性主导的格斗世界,搅得天翻地覆的女人。
“下一场,撒勒·玛雅,对阵,来自东方虚祖的武者,林云山!”
裁判的声音在环形场地中久久回荡。
玛雅眯起眼睛,望向对面入场口。一个瘦削的身影缓缓走出,布鞋踏在沙地上几乎没有声音。他穿着朴素的灰色长衫,头发花白束在脑后,脸上布满皱纹,但眼睛却清澈得像山涧。
一时之间,观众席爆发出阵阵哄笑。
“这是来搞笑!”
“这老头能挨她一拳吗?”
“我赌三个金币,玛雅三十秒结束战斗!”
此刻的玛雅目光如炬,没有丝毫放松,多年角斗养成的直觉,让她察觉到某种异常,这个老人走路的姿态很奇怪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看不见的线上,重心平稳得不可思议。
但是她的骄傲很快压过了警惕,九十九个对手,九十九场胜利,她的身体已经记住了胜利的滋味。
裁判走到两人中间,惯例地宣读规则。他的目光在玛雅身上停留片刻,声音里带着帝国角斗场固有的偏见:“女人不该出现在角斗场,但既然你坚持……”
话音未落,玛雅已如炮弹射出。
这是她的标志性开场,毫无预兆的爆发,右拳直取对方面门。
她的腿部肌肉在瞬间收缩释放,地面沙石向后飞溅,九十九个对手曾在这一拳下昏迷,有些人的面骨碎裂声她至今记得。
时间仿佛在此刻慢了下来。
玛雅看见老人微微抬眸,一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恐惧,甚至没有战意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。
“嘶!”
她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逼近,距离老人的鼻尖只剩三寸时。
老人却动了。
不是后退,不是格挡,而是极其细微地向左转了半个身位。他的右手抬起,手掌如云朵般轻柔地拂过她的拳锋。没有碰撞的巨响,没有力量的对抗,只有一种奇异的牵引感。
玛雅感到自己狂暴的力量突然失去了目标,像是全力挥锤却砸进了棉花堆。更可怕的是,这股力量没有消散,而是被某种巧妙的力道引导着,改变了方向。
一刹那,她整个人失控前冲。
围栏的粗木在她眼前急速放大,她试图调整重心,但那股牵引力如影随形。
“轰隆!”
一声闷响,她的肩膀结结实实撞在围栏上,木屑纷飞。
看台上骤然寂静,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嚣,有惊呼,有嘲笑,有不加掩饰的兴奋。
玛雅翻身站起,左肩传来剧痛。她盯着仍站在原地、连衣角都没乱的老人,第一次感到一种陌生的情绪,困惑。
“这是……什么技巧?”她的声音因震惊而沙哑。
老人双手垂在身侧,微微欠身:“太极!”
他的虚祖口音很重,但每个字都清晰,声音平静:“力不可用尽,形不可僵直,你的力量,只是蛮力!”
此刻,玛雅的脸涨红了,不是羞耻,是愤怒,对自己的愤怒,对那种无力感的愤怒。她再次拉开架势,但老人已经转身,向裁判点头示意。
“今日到此为止吧!”他云淡风轻的说,“若想再战,七日之后!”
观众不满地发出嘘声,但是裁判看了看玛雅颤抖的左肩,敲响了终止的钟声。
玛雅站在原地目光冰冷,看着老人从容离去的背影,拳头攥得咯咯作响。
那一夜,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在训练场待到黎明。
接下来的七天,玛雅的生活只剩下两件事,治疗肩伤,以及思考如何破解那种诡异的技巧。
她在角斗场的档案室里翻找所有关于东方武学的记录,却少得可怜。
德洛斯帝国崇尚直来直去的暴力美学,对那种绕圈子的技巧嗤之以鼻。
唯一的记载是几十年前,一个虚祖武者曾短暂来访,用类似的技巧连续放倒了十二名帝国骑士,然后飘然离去。
“借力打力!”
“以柔克刚!”
玛雅咀嚼着这些陌生的词汇,在训练场上反复模拟。她用木人桩练习,想象着如何应对那种牵引。
但是每次实战模拟,她的身体都会本能地全力爆发,这是九年角斗生涯刻入骨髓的反应。
第七日清晨,玛雅站在镜前。
她解开束胸,看着镜中自己的身体,肩膀宽阔,胸肌发达,腹肌如雕刻般分明,双臂和大腿的肌肉线条,清晰得像是用刀削出来一样。
这是力量的象征,是无数次胜利的证明。但是现在,她第一次怀疑,这真的是力量的全部!
这一日角斗场再次爆满,人们兴奋异常议论纷纷,猜测玛雅会如何复仇。
林云山依旧穿着那件灰色长衫,仿佛这七天只是泡了壶茶的间隙。
裁判刚刚退开,玛雅就动了。
这次她没有贸然直冲,而是以小步伐快速逼近,在距离老人两步时骤然加速。
“噗噗噗!”
她的双拳化作暴风骤雨,每一击都瞄准关节、软肋、太阳穴,这是她苦练的杀招连环崩拳,能在一息间打出七拳,曾经击穿过三重铁甲。
“砰砰砰!”
拳肉交击的声音密集如鼓点。
但是玛雅的心却在下沉,她的每一拳确实都命中了,但感觉很不对劲。
老人的双臂在身前画着缓慢的圆弧,每一次格挡都不是硬接,而是轻轻一拨。她的力量像是打进了旋转的河流,被水流带偏、分散、消解。
更为可怕的是,随着攻击继续,她感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重。不是疲劳,而是某种积累,她倾泻出去的力量,似乎有一部分被储存起来,正在等待释放的时机。
三十拳后,玛雅意识到必须改变。
她虚晃一拳,身形骤然后撤,试图拉开距离重新组织攻势,就在她后脚刚离地的瞬间,老人却动了。
不是追击,而是向前踏出半步,右掌轻轻推出。
这一推看起来轻飘飘,但当掌风触及玛雅胸口时,她感觉像是被攻城锤正面击中。
不是外来的冲击力,而是她自己之前所有攻击力量的汇总,加上老人那半步的体重和某种奇妙的发力技巧,全部返还给了她。
“嘭!”
忽然,她倒飞了出去,在空中翻滚两圈,重重摔在沙地上,滑出十多尺才停下。
全场一片死寂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