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秒,艾瑞莉娅的碎片在这一瞬全数袭至。
她知道不知火舞的速度在她之上,幻影在她之上,近身搏杀的凌厉与果决都在她之上。
但是,她有一件事是此人不具备,她与碎片共舞了三十年,每一片刃都是她身体的延伸,每一道轨迹都是她呼吸的节拍。
她不需要比此人快,只需要比此人的幻影更密。
蝶刃八片从八个方向同时刺向不知火舞周身大穴,轨迹交错如织网。
翎羽四片钩向腕、肘、踝、颈,那是忍者发力的关键节点,根脉六片封死地面退路,莲盾六片在空中轮转,随时可以合拢成笼。
她见过奢比尸破此阵的方式,以力强破,以疫域覆盖,以法则改写。
此人没有疫域,没有法则,她倒要看看,对手如何应对。
一瞬间,不知火舞跃起,不是后掠,不是侧闪,而是向上跃入那片被翎羽钩刃笼罩的天空。
马尾长发在她身后拖曳如火焰披风,白色缎带在风中猎猎翻卷。
翎羽四片同时合拢,不知火舞却打开扇。
扇面朝下,扇缘利刃倒映着暮色与艾瑞莉娅的瞳孔。
气劲自扇面喷涌,不是朝敌,是朝自己。
“龙炎舞·逆式!”
火焰自扇面喷薄而出,灼热气浪向下反冲,将她的身形推向更高、更远、更不可捉摸的空中。
翎羽四片钩了个空。
蝶刃八片在她脚下交错而过。
她在空中转身,收扇,掷出花蝶扇。
红蝶扇拖曳着烈焰尾焰旋转飞出,轨迹不是直线,不是弧线,而是一道燃烧的螺旋。
“啸……”
扇缘利刃切割空气发出尖锐啸鸣,如凤鸣,如弦惊。
目标不是艾瑞莉娅,而是岳飞。
岳飞面色如常,手臂一挥横枪格挡。
“铮!”
扇刃与枪杆交击,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刺耳的炸响。
扇面内藏的三枚手里剑,在这一瞬间脱扇而出,绕过枪杆,直取面门、咽喉、心口。
岳飞侧首,让过第一枚;湛卢剑出鞘三寸,磕飞第二枚;第三枚擦着护心镜掠过,在鎏金错银的表面拖出一道白痕。
他低头看着那道白痕,凤眼沉如渊。
艾瑞莉娅落地的同时,不知火舞亦落地。
两人相距不足三丈,一个身周环绕二十四枚碎片,一个掌心接住飞返的红蝶扇。
峡谷陷入短暂的寂静!
奢比尸仍跪在原地,伤口仍在流淌青金之血,但他的眼睛亮着,那双已成星云的眼睛,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这场战斗,如学者注视最珍贵的实验。
岳飞没有看他,而是盯着不知火舞,枪尖垂落三寸。
“……不知火流!”他平静的说,眼中闪烁光芒。
不知火舞微微偏头,金红眼眸里掠过一丝意外。
“大叔认得?”
岳飞没有回答,他认得这个家徽,团扇与火焰交织的抽象图案,他曾在许多年前的某个雨夜,在某个来自东瀛商人的佩刀上见过。
那个商人说,这是相模国不知火流的印记,世代守护着一柄代代相传的扇子。
他还说了另一句话:
“那家的女子,听说比男人还能打。”
当时岳飞只是颔首,并未在意,没想在这里也能见到。
此刻,他看着这柄红扇在暮色中拖曳烈焰的轨迹,看着这个以一敌二仍不落下风,甚至犹有余力的女子,他想起那句话。
“比男人还能打!”
目光一凝,艾瑞莉娅动了。
不是进攻,而是调整,二十四枚碎片重归阵列,不再追求密集压制,而是分散成疏朗的星野。
她看出来了,此人的速度、爆发、幻影都在她之上,但持久呢?连战两人,气劲总有枯竭时候。
现在她只需要拖时间。
不知火舞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。
“想拖?”她眨眨眼睛,唇角微扬,“还差得远呢。”
下一秒,她踏出一步。
这一次,岳飞和艾瑞莉娅同时动了。
沥泉枪自正面直刺,枪尖凝聚的气劲压缩成一线银芒,没有花巧,没有虚招,只有三十年前郾城战场上,八千背嵬军齐声大喝时的那股势,一人即万人。
艾瑞莉娅的碎片自两侧包抄,蝶刃八片封死左右,莲盾六片阻断后路,翎羽四片悬于上空,根脉六片镇守地面。
她不再追求每一片刃都命中,只追求不让她离开这个方寸之地。
前后夹击,十死无生。
不知火舞忽然打开红蝶扇。
不是防御,不是反击,是旋转。
红蝶扇在她身周划出完整的圆,扇缘利刃切割空气拖出灼目的火焰轨迹。
这不是攻击,是一种舞蹈,日本舞踊中最基础的舞姿,以轴心为柱,旋身如蝶。
第一圈,扇刃磕飞正面枪尖。
第二圈,扇面喷涌的烈焰逼退两侧蝶刃。
第三圈,她已不在原地,残影留在火焰轨迹的圆心,本体已掠至岳飞身侧三尺。
不是攻击岳飞,而是攻击他手中的枪杆。
红蝶扇收拢如短刃,以柄端重击沥泉枪中段,这是枪身最脆弱的位置,受力则弓,弓则颤,颤则沉。
岳飞腕力一沉,硬生生压住枪杆震颤,但她等的就是这个。
红蝶扇脱手的瞬间,不知火舞已欺入岳飞中门,右手屈肘,直撞护心镜,左手并指如刀,斜抹咽喉。
空手入白刃,不知火流体术·绯影。
岳飞后仰,护心镜受肘击发出沉闷嗡鸣,他侧首让过手刀,手刀余势不减,削断三茎髯须。
三绺美髯断落一绺,空中飘散的白须与黑发。
岳飞凤眼骤沉,他不是在乎形貌的人,但母亲刺字时,他还未蓄须。
后来蓄了,长及胸际,每一茎都染过郾城的尘、朱仙镇的雪、风波亭的月,那是故国山河的余烬。
他沉肘,收枪,再刺。
这一枪没有任何保留。
枪势如岳倾,如天河倒悬。
不知火舞横扇格挡,扇骨与枪尖相触的瞬间,她虎口震裂,红蝶扇险些脱手。
“噔噔噔……”
她连退七步,每一步踏碎岩石,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燃烧的足印。
七步之后,她站定。
虎口的血顺着扇柄淌下,滴在她脚边,被滚烫的地面蒸成一线白汽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,然后抬起头,唇角仍扬着。
“这就结束了?”她说,“还差得远呢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