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瑞莉娅没有追击。

　　她看着从虎口蜿蜒而下的血痕，看着那双金红眼眸里仍未熄灭的火焰，看着不知火舞分明已落下风，仍不肯退后半步的姿态，露出敬佩的目光。

　　岳飞目光如炬，知道不能给对方喘息之机。

　　沥泉枪如黑龙出水，气势磅礴，一枪快过一枪，枪势封锁她所有退路，逼她不断后移、后移、再后移。

　　艾瑞莉娅的碎片在空中不断飞舞，就像一群翩翩起舞的蝴蝶，不断闪烁寒光。

　　“啪……”

　　一声爆鸣，不知火舞打开红蝶扇。

　　龙炎舞的火柱从扇面喷涌而出，炽白烈焰将岳飞逼退一步。

　　然而，艾瑞莉娅的碎片不受火焰影响，莲盾六片从烈焰中穿出，三片砸向她持扇的右腕，三片砸向她立足的地面。

　　不知火舞神色凝重，脚下一扭顺势跃起。

　　她在空中拧身，马尾长发甩出灼目的赤红弧线，险之又险地擦过四道钩刃。

　　此时，她姿态已乱，落地时足跟虚浮，踉跄了半步。

　　下一秒，艾瑞莉娅的蝶刃从她视线死角切入。

　　八片蝶刃，八个方向，封死退路，躲不过了。

　　不知火舞目光变的坚定，握紧扇柄，忍者的信条里没有侥幸逃生，只有以命换命。

　　当蝶刃切入她左臂、右肋、腰侧的同时，她手中的红蝶扇已脱手掷出，不是掷向岳飞，不是掷向艾瑞莉娅，而是掷向那片悬在空中的翎羽。

　　“叮叮叮……”

　　扇刃与钩刃相撞，火花四溅，翎羽四片失去同步，两片坠落，两片偏转。

　　她至少要让对方的阵列出现缺口。

　　血从她腰侧涌出，浸湿红色罩衫。

　　这一刻，她单膝跪地，赤红马尾垂落在肩侧，沾了尘土，失了三分焰色。

　　危机时刻，奢比尸听见不知火舞鲜血落在地上的声音，双生藤蔓从他耳垂炸开，九瓣紫毒花尽数绽放，三枚翡翠灵果同时燃烧，他将混沌之树的本源压榨到极限，盘古血痕在颈后开裂，暗红斧痕涌出开天辟地之初的暴戾血气。

　　没有丝毫犹豫，青蛇咒刃已握于双掌，脚下一扭一步踏出，直扑岳飞而去，犹如赴死的勇士。

　　“铮……”

　　枪刃交击的爆鸣如雷霆在峡谷滚过，气浪掀飞方圆三丈内所有碎石。

　　岳飞凤眼微凛，枪杆被压出半月之弧，此人方才已油尽灯枯，此刻的力量从何而来？

　　此时，奢比尸左掌逆字符阵疯狂运转，将沥泉枪的攻势频率不断反转、扰乱、崩解。

　　而他的右掌融字符阵，快速贴于不知火舞右肩，将她伤口处淤积的碎片气劲，强行转化为可吸收的共生能量。

　　“坚持住……”奢比尸的声音嘶哑如骨茬摩擦，“还有机会！”

　　不知火舞抬头，金红眼眸与旋转星云在虚空中相遇。

　　“好！坚持住！”她声音坚定，手臂一抖，红蝶扇自远处飞返，稳稳落入掌心。

　　奢比尸与不知火舞从未配合过，一个是修行无尽纪元的神祇，每一击都在改写战场法则；一个是百战淬炼的忍者，每一动都以命搏命。

　　他们的战斗哲学截然不同，甚至相互矛盾，奢比尸计算、推演、追求完美平衡；不知火舞燃烧、爆发、信奉一往无前。

　　此刻，矛盾没有撕裂他们，因为两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。

　　对面那两个必须死！

　　接下来的战斗，奢比尸的双刃缠住沥泉枪。

　　“噗……”

　　血肉撕裂的声音响起，他以左肩硬接岳飞一枪，枪锋贯入锁骨，青金之血迸溅。

　　但是，他一步不退，反而欺身向前，以这贯穿伤为锚点，将逆字符阵直接刻入枪杆！

　　岳飞枪势骤滞，那杆随他征伐半生的沥泉枪，第一次有了不听使唤的感觉。

　　每一式都在背叛他，每一刺都在偏离目标，不是被格挡，而是枪本身在抗拒。

　　岳飞神色不惊，沉腕，收枪，变刺为扫，枪杆横击，砸向奢比尸腰胁，既然枪势被反向，那他就用最原始的棍法，没有方向，就没有反转。

　　奢比尸被扫退三步，左肋凹陷，不知断了几根肋骨。

　　但他缠住岳飞了三息！

　　不知火舞的红蝶扇，在这三息之内绽放了十二次。

　　对艾瑞莉娅发动猛烈进攻。

　　奢比尸为她创造单对单的机会，那个舞者的碎片阵列太过严密，唯有在她与岳飞协同进攻时才会出现裂缝。

　　现在岳飞被拖住，她必须抓住这唯一的破绽，否则等二人重新合流，再无胜机。

　　第一息。

　　她以龙炎舞正面强攻，烈焰火柱逼艾瑞莉娅后撤。

　　第二息。

　　她掷出花蝶扇，扇刃拖曳螺旋轨迹，逼迫艾瑞莉娅调动至少八片碎片防御。

　　第三息。

　　她自残影中掠出，不知火幻影的四重分身同时袭向艾瑞莉娅四面，本体却已跃至她的正上方！

　　扇刃收拢如短枪，直刺天灵盖。

　　艾瑞莉娅抬头，二十四枚碎片全在外围，来不及回防。

　　但是，她没有躲，她左肩的莲花纹，记录普雷西典战役的那一瓣，骤然亮起。

　　她以额饰迎向扇刃，菱形碎片，节奏锚点，此刻化盾。

　　“铛……”

　　扇刃与碎片相撞爆发刺耳尖鸣，碎片边缘崩裂一道细纹，但是挡住了。

　　不知火舞落地，喘息粗重。

　　艾瑞莉娅额前淌下鲜血，但她静静站着。

　　奢比尸身体一扭退到不知火舞身侧，他的左肩仍在淌血，肋骨断折处刺破皮肉，在灰袍下支起触目惊心的凸起。

　　青蛇咒刃的刃锋已卷，盘古血痕黯淡如将熄的余烬。

　　不知火舞的虎口再度崩裂，红蝶扇扇骨那道细痕已延伸至扇面边缘，再有三次全力交击，这柄历代相传的忍具就会彻底折断。

　　对面，沥泉枪已重归岳飞掌控。

　　艾瑞莉娅的二十四枚碎片阵列完整，额饰那道裂痕并未影响她的节奏。

　　岳飞的凤眼从奢比尸移向不知火舞，又从不知火舞移回奢比尸。

　　“还有什么手段，都使出来吧！”他的声音如洪钟大吕。

　　奢比尸没有回答，不知火舞偏了偏头，金红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。

　　“大叔，”她说，“你的这杆枪，又硬，又沉，一点也不解风情！”

　　“我的枪……”他声音如滚雷，“尽忠报国！”

　　话音未落，岳飞沉肘，踏出一步，枪势再起。

　　“咯……”

　　一声撕裂空气的尖啸，在峡谷外响起。

　　不是风，不是兽嗥，不是任何在场之人听过的声音。

　　那是艾德曼合金爪从拳缝弹出的瞬间，金属与骨骼共振、空气被六根利刃同时切割、音爆在三重频率叠加下炸裂的声音。

　　独属于一个人的脚步声。

　　岳飞神色平静枪势骤停。

　　艾瑞莉娅碎片阵列一滞。

　　奢比尸收起了双刀转头。

　　不知火舞握紧红蝶扇柄。

　　所有人都看向了峡谷入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