冲出断魂峡的瞬间,天地豁然开朗。
眼前不再是狭窄的峡谷、陡峭的山崖,而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荒原。土黄色的大地如同巨兽的脊背,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,一直延伸到天际线,与灰蒙蒙的天空融为一体。稀疏的枯草在晨风中瑟瑟发抖,几株低矮的灌木顽强地扎根在干裂的土地上,叶片蜷曲,蒙着一层厚厚的沙尘。
空气干燥而凛冽,带着尘土和阳光曝晒后的焦灼气息。风毫无阻碍地掠过荒原,卷起细小的沙粒,打在脸上微微刺痛。
这里已经是圣土帝国西境的边缘,再往西,便是真正的荒漠地带。
林维铭勒住缰绳,风行兽打了个响鼻,不安地踏着蹄子,显然对这片陌生的环境有些不适应。秦婉夕的银鬃马和星娅的岩羊也显得有些躁动,尤其是岩羊,习惯了山地的湿润,面对这片干燥荒凉的土地,本能地感到抗拒。
“这里就是‘黄风荒原’了。”星娅翻开地图,紫眸扫过四周,“根据《星引秘录》记载,穿过这片荒原大约三百里,才能抵达黄沙古城。但荒原上环境恶劣,常有沙暴和流沙,而且……可能有沙盗出没。”
“沙盗?”秦婉夕皱眉。
“嗯。”星娅点头,“圣土帝国西境地广人稀,官方力量难以完全掌控,一些亡命徒就聚集成伙,在荒原上游荡,劫掠过往的商旅和行人。他们熟悉地形,神出鬼没,比血手团和鬼影门更难对付。”
林维铭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观察着这片荒原。他的灵觉悄然展开,感知着方圆十里内的动静——除了风声、沙粒滚动声、以及几只沙鼠窸窣跑过的声音,再无其他。
暂时安全。
“先找个地方休息。”林维铭说道,“一夜激战,坐骑也需要恢复体力。”
三人驱马向前,在荒原上寻找能暂时遮蔽的地方。走了约莫一刻钟,前方出现一片低矮的土丘,土丘背风处有几块巨大的风化岩石,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小小凹陷,勉强能挡风。
他们将坐骑拴在岩石旁,取出水囊和草料。风行兽和银鬃马还好,岩羊却不肯吃那干燥的草料,林维铭只得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些新鲜的青草——这是他之前在路上特意收集备用的。
简单吃了些干粮,三人围坐在岩石背风处,开始调息恢复。
林维铭闭目凝神,《不朽磐石道》缓缓运转。暗金色原力在体内流淌,修复着一夜激战带来的细微损耗。与鬼杖老人一战,他动用了法相虚影,虽然只是雏形,消耗依然不小。不过这一战也让他对《不朽磐石道》有了更深的理解——那尊法相虚影,不仅仅是原力凝聚的产物,更是他“磐石之道”的具现化,承载、稳固、生机,三种意境在其中交融。
他有一种预感,当这尊法相真正凝聚成形时,便是他突破原帝境、踏入更高层次的时候。
秦婉夕也在调息。她昨夜主要对付那个持刀汉子,消耗不大,此刻冰系原力在体内流转,将那枚寒冰护符中蕴含的冰系能量缓缓吸收,原力变得更加精纯凝练。
星娅的恢复则要慢一些。她原力本就只恢复了七成,昨夜又频繁动用雷霆之力,此刻脸色还有些苍白。她捧着那块引雷石,眉心混沌雷源烙印微微发光,吸收着石头中蕴含的雷霆精华,缓慢恢复着消耗。
时间在荒原的风声中缓缓流逝。
日头渐渐升高,荒原上的温度开始急剧上升。原本还有些凉爽的晨风,变得燥热起来,卷起的沙粒打在岩石上,发出细密的沙沙声。
林维铭睁开眼,看了看天色:“该出发了。正午时分荒原上温度最高,我们必须在那之前赶到下一个能休息的地方。”
三人重新上马,继续向西行进。
荒原上的路并不好走。地面松软,布满细沙,坐骑奔跑时蹄子容易陷进去,速度大受影响。而且没有明显的道路,只能依靠地图和太阳的位置来判断方向。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前方出现了一片奇特的景象——无数风化的石柱林立在地面上,高低错落,形态各异,如同石头的森林。这是“风化石林”,荒原上特有的地貌,由常年风蚀形成。
石林面积很大,一眼望不到头。穿行其中,光线被石柱切割得支离破碎,投下错综复杂的阴影。风声在石柱间穿梭,发出呜呜的怪响,如同鬼哭。
“小心些。”林维铭低声道,“这种地形,最容易埋伏。”
三人放慢速度,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
星娅眉心混沌雷源烙印微微发热,灵觉全力展开,感知着石林中的每一丝动静。
忽然,她脸色微变:“有人!左前方三百步,五个人,埋伏在石柱后面。右后方也有,三个……不,四个!”
话音未落,前方石柱后忽然射出数支弩箭!箭矢破空,直取三人要害!
与此同时,后方也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显然有人从后面包抄!
前后夹击!
林维铭眼神一冷,“陨山”重剑瞬间出鞘,暗金色剑光横扫,将射来的弩箭尽数扫飞。秦婉夕则长剑回旋,在身后布下一道冰墙,暂时挡住了后方的袭击。
星娅双手结印,眉心紫色雷符光芒大盛。
“雷网·天罗!”
无数细密的紫色雷丝从她掌心迸发,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雷网,向着左前方那片石柱罩去!
雷网所过之处,石柱表面被电得焦黑,隐藏在石柱后的几个人影被迫现身,狼狈地躲避雷网。
而林维铭已从风行兽背上跃起,如大鹏般扑向左前方!
那五人见行踪暴露,也不再隐藏,纷纷从石柱后冲出。他们皆身穿土黄色的粗布衣,脸上蒙着布巾,只露出凶狠的眼睛。手中兵器五花八门,有刀有剑有斧,还有两人拿着弩弓。
为首的是个独臂汉子,右手握着一柄厚背砍刀,左袖空荡荡的。他显然是个头目,气息沉稳,至少是原师境巅峰。
“点子硬!结阵!”独臂汉子低喝。
五人迅速散开,呈半圆形将林维铭围住,彼此呼应,显然训练有素。
林维铭目光平静地扫过五人,重剑斜指地面:“沙盗?”
“既然知道,就把财物和坐骑留下!”独臂汉子狞笑道,“或许能饶你们一命!”
林维铭笑了,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:“就凭你们?”
话音落下,他身形已如鬼魅般出现在独臂汉子面前,重剑毫无花哨地当头劈下!
独臂汉子大骇,举刀格挡。
“铛——!!”
刀剑相撞,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。独臂汉子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,虎口崩裂,砍刀脱手飞出,整个人倒飞出去,撞断了一根石柱,滚落在地,口喷鲜血。
一剑,废了头目!
其余四人见状,吓得魂飞魄散,转身就想逃。
但林维铭岂会让他们逃走?
重剑横扫,暗金色剑光如扇形展开,四人惨叫倒地,非死即伤。
而另一边,秦婉夕和星娅也已解决了从后面包抄的四人。
秦婉夕剑法精准,冰系原力更是克制这些沙盗粗劣的功法,四人很快被冻成冰雕。星娅则用雷霆锁链捆住两人,逼问情报。
“说,你们还有多少人?老巢在哪儿?”星娅冷声问道。
那两人早已吓破胆,结结巴巴地交代:“就……就我们两队人……老巢在……在石林深处的‘鬼哭洞’……里面还有二十多个兄弟……”
“带路。”林维铭走过来,声音冰冷。
那两人哪敢不从,连滚爬爬地在前面带路。
石林深处,果然有一个隐蔽的洞穴入口,被几块巨大的岩石遮掩着,不仔细看很难发现。洞口幽深,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和酒肉气味。
林维铭让那两个沙盗走在前面,自己和秦婉夕、星娅跟在后面。
洞穴内部比想象中宽敞,有数十丈深,里面点着几堆篝火,二十几个沙盗正在喝酒吃肉,喧哗声不断。洞穴深处堆着不少财物,显然是他们劫掠来的。
“什么人?!”靠近洞口的沙盗发现了他们,厉声喝道。
那两个带路的沙盗哭喊道:“大哥!救……”
话没说完,林维铭的重剑已如闪电般掠过,两人应声倒地。
洞穴内的沙盗们大惊,纷纷抄起兵器,但看到林维铭三人气势不凡,尤其是林维铭手中那柄暗金色的重剑,都露出了畏惧之色。
“不想死的,放下兵器,滚出去。”林维铭淡淡道。
沙盗们面面相觑,有几个胆大的还想动手,但秦婉夕的冰系原力瞬间爆发,整个洞穴的温度骤降,篝火都摇曳欲熄。星娅眉心雷光闪烁,威压弥漫。
原帝境!原王境巅峰!原王境中期!
三个都是他们惹不起的强者!
沙盗们终于崩溃了,扔下兵器,争先恐后地逃出了洞穴,连财物都顾不上拿。
林维铭三人没有追。这些沙盗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,没必要赶尽杀绝。
他们走到洞穴深处,检查那些财物。大多是些金币银币、普通药材、皮毛之类,价值有限。但角落里有几个木箱引起了林维铭的注意。
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些矿石和古籍。
矿石大多是土系和火系的,品质不错,可以用来锻造或修炼。而古籍……林维铭拿起一本翻了翻,眼中闪过一丝惊喜。
这是一本关于圣土帝国西境地理和遗迹的笔记,详细记载了黄沙古城、地母祠、以及一些上古土系文明的信息。其中提到,黄沙古城深处有一座“地宫”,可能是上古土系宗门的传承之地。
这笔记,正是他们现在最需要的东西!
“收获不错。”林维铭将古籍和矿石收起来,“有了这本笔记,我们去黄沙古城能少走很多弯路。”
秦婉夕和星娅也露出了笑容。
三人不再停留,走出洞穴,骑上坐骑,继续向西。
身后,石林渐渐远去。
前方,荒原依旧广袤。
但这一次,他们有了明确的目标和方向。
黄沙古城,地母祠,地宫……
西境之行,才刚刚开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