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初什么也没发生。

　　卢卡斯在水下睁着眼睛，血瞳透过水面看着上方。

　　“咕嘟……咕嘟嘟……”

　　突然水开始沸腾起来，不是加热导致的沸腾，而是从卢卡斯身体周围开始，水像活过来一样翻滚冒泡。

　　清澈的泉水迅速变黑，如同混入了墨汁。黑色的水蔓延开来，侵蚀着银光。水中浮现出影像，扭曲的面孔、断裂的丝线、旋转的星辰。

　　修士们惊恐后退，祷文声变得杂乱。

　　以西结试图将孩子抱出水面，但卢卡斯的身体突然变得沉重如石，老人的手臂颤抖。这时，卢卡斯张开嘴，不是啼哭，而是说话。

　　声音不是婴儿的咿呀，而是低沉、成熟的男声，带着非人的回响：“你认得我，兄弟。”

　　以西结如遭雷击，踉跄后退，卢卡斯从他手中滑落，沉入漆黑的水中。

　　里昂冲上前捞起孩子，卢卡斯浑身湿透，但毫发无伤，反而发出咯咯的笑声。

　　“你……”以西结指着卢卡斯，手指颤抖，“你是……”

　　“五十年前，你在北方边境的废墟里参与了仪式，”卢卡斯的声音继续从那张小嘴中传出，“你们试图召唤夜之女神的祝福，却撕开了帷幕的一角。我的一缕意识由此渗入，你应该记得，或者我该叫你祭司法拉米尔？”

　　以西结的脸色变得死灰，他快速后退，撞在石柱上，滑坐在地。

　　“不……我们封印了它……我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……”

　　“你们封印了裂缝，”卢卡斯纠正，“但渗透已经完成，我一直在等待，等待合适的容器！”

　　卢卡斯的一双血瞳转向艾琳，声音轻柔：“直到这位母亲的梦境向我敞开了大门！”

　　艾琳捂住了嘴，眼泪顺着脸颊滑落：“我的……梦？”

　　“每夜每夜，你梦见自己飞翔在星空下，”卢卡斯温柔地说，“那是我的星空，艾琳，你在无意识中为我铺设了道路！”

　　石室陷入死寂，修士们的恐惧几乎凝固在空气中。最后以西结挣扎着站起来，眼中闪烁着绝望的决绝。

　　“离开这里，”他对里昂和艾琳说，“带上那个……东西，永远不要回来，如果教廷知道你们来过，知道我们失败了……”

　　“教廷已经知道了……”

　　一个声音从入口传来，身穿黑色长袍的男子站在门口，胸前挂着银质猎魔徽章，身后跟着六名全副武装的战士。

　　男人四十岁左右，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颚的伤疤，眼神冷硬如铁。

　　“猎魔人卡尔，”他自我介绍，目光锁定里昂怀中的卢卡斯，“奉教廷之命，前来清除恶魔之子。”

　　以西结试图解释，但卡尔抬手制止。

　　“圣泉变黑，婴儿开口说亵渎之语，证据确凿，交出孩子，我们可以让你们走。”

　　里昂抱紧卢卡斯，艾琳挡在父子身前。

　　“不，”她声音不大，但异常坚定，“他是我的儿子！”

　　卡尔叹了口气，语气冰冷：“那就没办法了！”

　　没有丝毫犹豫，他拔出手枪，一把古老的燧发枪，枪管上刻满符文。

　　里昂认得这种武器，猎魔人的专用枪械，子弹由银、圣水和受祝圣的草药混合制成，一发就足以杀死低级恶魔。

　　“最后警告！”卡尔厉声的说。

　　“啦啦啦……”

　　忽然艾琳唱起了歌，不是摇篮曲，而是那首古怪的歌谣，旋律在石室中回荡，激起诡异的回声。

　　卡尔微微皱眉，还是扣下了扳机。

　　枪声响起的瞬间，卡尔的影子突然动了。

　　影子脱离地面，瞬间立起，变成二维的黑色人形。

　　它伸出影子手，握住卡尔握枪的手，向下一压。

　　卡尔惊愕地试图抵抗，但影子的力量大得不可思议，枪口转向，对准了卡尔自己的胸口。

　　“不！”卡尔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。

　　“嘭……”

　　影子扣动了他的手指，燧发枪轰鸣，银弹击穿卡尔的胸膛，从背后穿出，在石墙上溅开一朵血花。

　　卡尔低头看着胸口的洞，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惊愕。他缓缓跪倒，然后倒在地上，鲜血在石地上蔓延。

　　他的影子重新融入地面，但在完全消失前，影子突然扭曲，看向卢卡斯，发出低语。

　　“第八百七十二号祭品，收纳完成，丝线强度增加百分之零点三。”

　　其他猎魔人战士见状，惊恐后退，然后转身逃跑。石室里只剩下里昂一家，垂死的以西结和卡尔的尸体。

　　“祭品……”里昂喃喃重复这个词。

　　卢卡斯又恢复了婴儿的安静，闭上眼睛，像是睡着了。但石室中的黑暗似乎更浓了，圣泉完全变黑，水面上浮现出卡尔的倒影，不是他死亡时的样子，而是年轻时的模样，穿着修士袍，在某个废墟中跪拜。

　　以西结爬到泉水边，看着水中的倒影，老泪纵横。

　　“法拉米尔……”他低声呼唤自己曾经的名字，“我们都成了帮凶！”

　　他转向里昂，用尽最后的力气说：“去找阿尔杰……他知道安全屋……唯一能暂时阻挡它的地方……”

　　说完，以西结的身体瘫软，气息停止。他的眼睛睁着，倒映着漆黑的水面。

　　回到锈镇的旅程比离开时更加阴郁。

　　里昂和艾琳几乎不说话，卢卡斯大部分时间在沉睡，但他的生长速度明显加快了。

　　离开修道院时他还像三个月大的婴儿，两周后回到锈镇时，他已经有六个月大孩子的体型，而且偶尔会说出完整的句子，虽然内容往往令人不安。

　　“丝线在振动，”他会突然说，血瞳望向虚空，“第十七号祭品刚刚被收纳，一个在沙漠中渴死的旅人，他的噩梦很……干燥。”

　　有时候，卢卡斯也会说：“妈妈，你昨晚又梦见了星空，但今晚的星空会有新的图案，我为你编织的新图案！”

　　艾琳每次都温柔地回应，仿佛这只是普通的孩子话语。但里昂看到她眼中的恐惧，以及某种逐渐增长的沉迷。

　　虽然艾琳对卢卡斯的爱很真实，但这份爱正在被扭曲，像树木朝着畸形的方向生长。

　　他们还发现，艾琳又怀孕了。

　　在某个宿营的夜晚，艾琳突然呕吐，起初以为是旅途劳累，但症状持续。

　　他们在途经的小镇找了医生，超声波显示她怀的是双胞胎，已经八周大。更可怕的是，屏幕上显示两个胎儿的眼睛部位已有异常的血丝网络，像细小的红色蛛网。

　　“我从医三十年，没见过这种状况！”医生困惑地说，“像是先天性血管异常，但形状太规则了……”

　　里昂知道那不是血管异常，而是阿特洛波斯的影响，已经在新的生命中扎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