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锈镇，镇子笼罩在不祥的寂静中。

　　人们避免与他们对视，门窗在他们经过时迅速关上，广场井边的木牌还在，阿尔杰不知所踪。

　　里昂一家回到铁匠铺，但那里已经被破坏，窗户被砸碎，门上用红漆画着扭曲的符号。

　　“我们得离开这里，”里昂认真的说，“去找阿尔杰说的安全屋。”

　　他们在镇外的废弃磨坊找到了阿尔杰。老乞丐蜷缩在角落，面前生着一小堆火，火上烤着某种根茎。见到他们，阿尔杰没有惊讶，只是点头。

　　“你们见到泉水变黑了，”他说，“听到婴儿说话了，猎魔人死了，影子说话了。”

　　里昂瞳孔一缩，握紧拳头，声音低沉：“你知道会发生这一切！”

　　“我知道会发生的无数可能性中的一种！”阿尔杰用木棍拨弄火堆，“阿特洛波斯存在于所有时间线的叠加态中，它的行动不是线性，而是网状。我们每做一个选择，它就在对应的时间线分支中做出反应。”

　　“说我们能听懂的话！”里昂眉头一皱，咬牙说道。

　　阿尔杰抬头，火光在他眼中跳跃。

　　“安全屋在北方，古代遗迹深处。那里有上古文明留下的符文，能压制它，暂时压制。但时间不多，教廷不会只派一波猎魔人。下一波会更强大，更不惜代价。”

　　“为什么帮我们？”艾琳目光清澈开口问，她抱着卢卡斯，手护着微微隆起的小腹。

　　阿尔杰沉默良久，扭过头声音坚定：“因为我也曾是父亲，我的女儿……她成为了阿特洛波斯上一次降临的容器。我没能救她，但也许我能救你们，或者至少，给你们一个战斗的机会。”

　　他缓缓站起身，从破衣服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。

　　“遗迹在这里，黑森林以北，迷雾沼泽深处。道路很难走，而且遗迹本身有守护机制，有上古的陷阱和谜题。如果能到达核心石室，符文的力量能让阿特洛波斯陷入沉睡，也许几十年，也许几百年，直到下一个循环。”

　　“循环？”里昂捕捉到这个词。

　　阿尔杰的表情变得深不可测。

　　“时间是个圆，里昂！所有事物都会回归起点，尤其是当涉及到它的时候！”

　　他们没有时间继续追问。

　　当夜，在阿尔杰的带领下，他们秘密离开锈镇，向北进入迷雾沼泽。沼泽中雾气终年不散，能见度只有几步之遥。脚下是松软的泥地，不时有气泡冒出，破裂时释放出腐臭的气味。

　　阿尔杰似乎对这里很熟悉，带领他们沿着几乎看不见的小径前进。

　　“五十年前，我在这里研究上古文明，”阿尔杰边走边说，声音在雾中显得缥缈，“那时我还不是乞丐，而是考古学家。我们在沼泽深处发现了遗迹，认为是古代祭祀中心。我们错了，那是监狱，关押不可名状之物的监狱。”

　　“你们打开了它！”里昂说。

　　“我们以为自己在解放被压迫的神灵！”阿尔杰苦笑，“年轻且愚蠢！三个队员当场发疯，两个在接下来的一周内自杀，剩下的……包括我，终生被噩梦缠绕，我的女儿出生时，眼睛就是红色。”

　　“咿呀……滴答……呲啦……”

　　突然，雾中传来诡异的声响，像是低语，又像是水滴声，还有某种巨大的生物在泥水中移动的声音。

　　卢卡斯突然在艾琳怀中躁动，发出不安的呜咽。

　　“它在警告我们，”阿尔杰停下脚步，警惕地环顾四周，“阿特洛波斯不喜欢这个地方！”

　　几人继续前进，终于在第三天穿过沼泽，来到一座低矮的山丘前。山体被藤蔓和苔藓覆盖，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。

　　阿尔杰拨开一片特别茂密的藤蔓，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，石门上刻着复杂的符号，与《夜之纪年》中相似的符文。

　　“就是这里！”阿尔杰点燃火把，率先进入。

　　通道向下延伸，石壁湿滑，空气冰冷。

　　墙上刻满更多的符文，有些在火把照耀下微微发光。通道似乎无穷无尽，他们走了数小时，才到达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。

　　洞穴中央是一座石砌建筑，风格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，倾斜的墙壁，非直角的结构，门窗的形状违反几何常识。

　　建筑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符文，像是某种庞大的封印。

　　“上古文明称此为静滞之间，”阿尔杰低声说，“时间在这里流速不同，更重要的是，符文能压制异常存在的能力，我们需要到达最深处的主厅！”

　　建筑内部如同迷宫，走廊以不可能的角度交错，楼梯盘旋却不通向楼上。

　　有些房间悬浮在空中，没有支撑；有些墙壁透明，能看到另一边的景象，但不是洞穴景象，而是星空、深海或纯粹的色彩漩涡。这里违背物理法则，是现实世界的裂缝。

　　卢卡斯开始哭泣，真正的婴儿哭泣，充满痛苦和抗拒。他眼中的血色似乎在变淡，星辰旋转的速度减缓。

　　“符文起作用了，”阿尔杰说，“抓紧时间！”

　　他们最终到达主厅。

　　那是一个完美的球形空间，墙壁、地板、天花板都刻满发光的符文，中央有一个石台。阿尔杰示意艾琳将卢卡斯放在石台上。

　　“现在，我们需要启动符文！”阿尔杰走到墙边，按下一系列符号。

　　接着符文依次亮起，光芒在房间中流动，汇聚到石台周围。

　　“啸啸啸……”

　　卢卡斯的哭泣变成了尖叫，他的身体开始发光，不是温暖的光，而是冰冷的紫色光芒。

　　接下来符文越亮，卢卡斯看起来越痛苦，艾琳想冲过去，被里昂拉住。

　　“它在压制他，”阿尔杰神色凝重的说，“但需要时间，我们得在这里待几天，让符文完全渗透。”

　　他们在主厅外找了个房间安顿下来。

　　阿尔杰从背包里拿出干粮和水，他早有准备，接下来的三天，他们轮流看守，观察卢卡斯的变化。

　　婴儿的生长速度明显减缓，甚至出现了倒退的迹象，体型略微缩小，皮肤变回新生儿的褶皱。眼中的血色几乎完全褪去，露出正常的蓝灰色，星辰图案消失了。

　　第四天早晨，卢卡斯睁开眼睛，第一次用普通婴儿的茫然眼神看着世界，发出正常的咿呀声。

　　“成功了？”里昂非常激动不敢相信。

　　阿尔杰检查符文，表情却愈发凝重。

　　“不完全，符文的能量在减弱，比预期快得多！”他仔细研究墙壁上的符号，突然僵住。

　　“怎么了？”艾琳关切的问。

　　阿尔杰的手指划过一段符文，嘴唇颤抖。

　　“我们读错了……不……是我们被误导了，上古文明的文字有双重含义，表层意思是压制，但底层语法暗示滋养！”

　　里昂感到一股寒意，声音颤抖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　　“这些符文并不是压制异常存在，”阿尔杰的声音充满绝望，“它们是保存装置，像培养皿，上古文明无法摧毁阿特洛波斯，只能将它困在这里，用符文维持它的存在状态，防止它扩散，但也防止它消亡。我们以为自己在压制它，实际上是在为它提供稳定的生长环境！”

　　“呵呵呵……”

　　石台上的卢卡斯突然发出笑声，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！

　　血瞳重新出现，而且比之前更红，更深。

　　星辰在瞳孔中旋转，速度快得形成光晕。

　　婴儿的体型开始急速增长，像快进的录像，一周，一个月，三个月……仅仅几分钟，卢卡斯看起来已经有一岁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