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飞发力于臂,顺势枪起。
他没有去救援艾瑞莉娅,金刚狼那句粗野的分配,刺进他耳膜的瞬间,他已做出判断,那人能说出这种话,就一定有强大的实力。
他的敌人,在眼前。
“啪啪啪……”
音爆如浪,沥泉枪化出七朵枪花,每一朵都是实招,每一式都直取奢比尸持刃的手腕、肩井、锁骨。
现在,他要先废了这神祇的双臂,让他再也握不住任何兵刃。
然而,奢比尸没有退。
他以左肩旧伤为饵,诱枪锋贯入;同时右手钩镰顺着枪杆上撩,直削岳飞持枪的十指。
这是以伤换伤的招式。
岳飞收枪,枪尾横扫,砸向奢比尸腰肋,那处已断三根肋骨,此刻是全身最脆弱的节点。
然而,奢比尸不闪不避。
他任由枪尾砸断第四、第五根肋骨,左手钩镰脱手掷出,直取岳飞面门,速度奇快。
千钧一发,岳飞侧首。
钩镰擦着他耳畔掠过,削断三茎发丝,钉入身后岩壁。
此时,他低头看见沥泉枪杆上,被钩镰擦过之处,浮现一道青金色的痕迹,正在缓慢蔓延。
此人的目的从不是伤他,是用自己的伤,换在枪上种下瘟疫,就和之前一样。
不知火舞看准机会,在这一刻切入。
她的红蝶扇已不敢全力开合,扇骨那道裂痕在风中发出濒临断裂的细碎颤音,每一声都在警告。
但是,她依旧开扇,一百八十度。
烈焰自扇面喷涌而出,炽白火柱直冲岳飞侧翼。
这并不是杀招,是逼他变招,岳飞横枪格挡。
火柱撞上枪杆,爆发漫天火星,他的须髯被灼热气浪撩起,那绺新断的髯须截面在烈焰中蜷曲焦黑。
他退一步,奢比尸的钩镰已至。
他进一步,三般兵刃在方寸之间绞成死亡之结。
沥泉枪、青蛇钩镰、红蝶残扇,每一次交击都在空气中炸开肉眼可见的波纹。
此刻。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喘息、兵刃、以及靴跟踏碎岩石的声音。
在另外一边的战场,艾瑞莉娅在寻找节奏。
她的二十四枚碎片已被金刚狼冲散三次。
每一次她重新收拢阵列,金钢狼都在阵列合拢的前一瞬撞入缺口,以相位状态穿透所有防御,逼她以额饰硬接他的爪刃。
第三次交击后,额饰碎片崩落第一片残骸。
菱形碎角落入尘土,光泽迅速黯淡,她的节奏锚点,快要碎了。
金刚狼没有趁势追击,他站在三丈外,喘息粗重。
不是疲惫,是每次从相位状态切回实体,都需要承受量子态与肉身重组带来的剧痛,如同全身骨骼被碾碎再愈合。
他的自愈因子在疯狂工作,但他脸上没有痛楚。
只有猎人锁定猎物时,那种近乎残忍的平静。
“你的节奏,”金刚狼说,“靠那块铁疙瘩。”
艾瑞莉娅没有答,她将那枚崩落的碎片残骸收入掌心,缓缓站起来。
没有额饰的节奏锚点,二十四枚碎片的运转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滞涩,蝶刃轨迹不再圆融,莲盾合拢总有半拍延迟,翎羽悬空时微微震颤。
“我的节奏,”她声音平静,“不在额饰。”
她抬起左手,无名指与小指之间,那根缺失的小指根部,缠绕着父亲遗留的白绸。
三十年,她从不让任何人触碰此处,从不在战斗中暴露这个缺口。
此刻,她扯断白绸,声音坚定:“我的节奏在这里。”
缺失的指根暴露在空气中!
金刚狼的野兽感官捕捉到一个无法解释的事实。
那个缺口,那个空无一物,本该是致命缺陷的缺口,正在成为整个碎片阵列新的锚点。
不是节奏,而是变成韵律,独属于不完美者的韵律。
金刚狼面不改色,重新弹出双爪,小腿肌肉瞬间绷紧,再一次扑了上去。
十丈之外,枪刃之争已至绝境。
岳飞枪杆上的疫痕蔓延至握柄,他持枪的双手开始发麻,那不是肉身的麻木,是枪法传承中人枪合一的感应,正在被瘟疫概念腐蚀、瓦解、背叛。
奢比尸的肋骨断了六根,左肩贯穿伤撕成可怖的空腔,青金之血从他周身二十余道伤口同时涌出。
他跪不下去,因为不知火舞在他身侧。
她的红蝶扇,在第十二次与沥泉枪正面交击后,扇骨彻底断裂。
扇骨断裂的脆响,是这场混战最轻的一声,却也是最重的一声。
红蝶扇的扇面脱离了扇骨,在空中飘零如燃尽的纸蝶,飘落三寸,被不知火舞一把攥住。
她攥住的是一团废铁,扇面残破,扇骨折断,那柄传承了不知火流三百年的忍具,此刻在她掌心蜷缩成一堆无法再展开的碎片。
她没有低头看,金红色的眼眸锁定了三丈外的那个男人。
此刻,岳飞手中沥泉枪的枪杆上,青金色的疫痕已蔓延至他持枪的双手。
但是,他的凤眼沉如古井,没有恐惧,只有将帅面对绝境时,最后的平静。
奢比尸的钩镰已无力再攻,他的肋骨断了六根,左肩贯穿伤撕成可怖的空腔,青金之血从他周身二十余道伤口同时涌出,在脚下汇成细溪。
他跪不下去,只是倚着一块岩石,旋转星云般的双眸死死盯着战场。
下一秒,他看见了,不知火舞收起了破碎的扇子,手指飞速结印。
忍者的战斗,从不依赖单一武器。
不知火流传承六百年,真正的不传之秘从来不是那柄扇子,而是扇骨折断之后,依然能够完成的刺杀。
不知火舞的双手在胸前交叠。
第一印·巳。
她的呼吸沉入丹田。
第二印·午。
金红眼眸里的火焰转为幽冷。
第三印·申。
周身残存的气劲开始向掌心凝聚。
第四印·亥。
她的身形开始模糊,不是幻影,是体术与忍法融合的极致,是将全部生命力压入一击的预备。
第五印·寅。
她消失在了原地,化为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赤红残影,拖曳着断裂的马尾缎带,拖曳着破碎的扇面残留的烈焰余温,拖曳着金红眼眸里最后一缕燃烧的火焰,直取岳飞而去。
神色凝重的岳飞看见那道残影,看见残影掌心凝聚的致命一击,看见对方的目标是自己的心口。
但是,他动不了,力量消耗太严重了,就算能勉强挪动身体,也未必躲得开对方的攻击,沥泉枪在他掌心发出濒死的哀鸣,随他征伐半生的枪,此刻沉重如万钧山岳。
疫痕已蔓延至肩井,他的右臂完全麻木,左臂只能勉强抬起三寸。
他用这最后的力量,将枪尾抵向自己心口,就算战死,也要挺直脊梁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