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身影从暮色深处撞出来!
就像一头被囚禁了太久的野兽终于挣脱锁链,以最原始、最暴烈的方式撕裂空间,将沿途所有空气、光线、寂静一并撕成碎片。
棕色皮夹克在高速中翻飞如战旗,衣摆边缘磨损处露出内里白色无袖背心的褶皱。
蓝色牛仔裤的膝部磨出毛边,黑色军靴踏碎岩面,每一步都在地面炸开蛛网状的裂痕。
短发向后背成尖刺状,两侧各有一缕醒目的白发。
络腮胡浓密硬朗,眉骨突出,眼神锐利如他指尖伸出的那六根利刃。
左手三根,银白金属光泽,艾德曼合金在暮色中折射出冷冽寒芒。
右手三根,暗紫色能量膜流淌如液态星辰,边缘因量子态切割而不断震颤、模糊、重组。
他停在峡谷入口,粗重地喘息着,不是疲惫,是奔跑太快,心脏还没来得及告诉身体可以减速了。
野兽感官在第一时间接管战场。
下一秒,他嗅到青金之血的气息,腐朽菌丝与湿润泥土的古老芬芳,奢比尸。
他嗅到烈焰燃烧后的焦灼,红缎带与白色绷带交织的、微微带甜的少女汗息,不知火舞。
他嗅到寒铁淬炼百年的沉厚铁腥,绛红战袍沾染过北地风雪与南国血战的复杂印记,岳飞。
他嗅到银蓝碎片的共鸣钢气息,家族徽记沉淀数十代的记忆重量,还有一缕极淡的、初生之灰眼眸独有的冷冽,刀锋舞者。
他嗅到鲜血的气味,气息变得冰冷。
他的目光越过奢比尸,越过不知火舞,越过那杆仍在滴沥青金之血的沥泉枪,越过那二十四枚正在缓慢运转的碎片阵列。
落在那个持枪的男人身上。
落在那个周身碎片飞舞的女子身上。
“嘭……”
一声闷响,他脚掌碾碎岩面的瞬间,黑色军靴踏过的那块青石炸成齑粉。
三百年野性本能与艾德曼合金骨骼的合力,让他整个人如出膛的攻城锥,十丈距离在野兽感官里不过是一次呼吸的长度。
他掠过奢比尸身侧。
他掠过不知火舞扬起的发尾。
他无视那杆横亘于前的沥泉枪,无视那二十四枚正在急速运转的碎片阵列。
他瞳孔里只映出一个人,那个周身环绕碎片的女子,灰色眼眸里倒映着他双爪的寒芒
“我解决刀锋妹妹!”
声音不高,也不咆哮,甚至带着几分砂纸磨铁的沙哑。
但是,每一个字都像钉进岩缝的楔子,凿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。
“你们两个……”
他腾空而起,左手银爪撕裂空气,右手紫焰拖曳出两道交错燃烧的轨迹。
“……折断他的枪,让它硬不起来!”
神色凝重的艾瑞莉娅后退。
她不是怯战,只是这一瞬间,野兽的杀意凝成实质,如冰锥刺入她后颈。
她见过无数敌人,诺克萨斯的战斧,暗影岛的死灵,虚空的异虫,但从未有一个敌人,在冲向她的第一息,就让她产生如此清晰的直觉。
这个人不是为了战胜她,而是为了撕碎她。
此刻,岳飞凤眼骤沉,他一生征战,沙场骂阵听过无数。
金人叫过他岳魔,叛军咒过他狗官,连十二道金牌召他回师时,临安城里也有文臣在茶余饭后,轻飘飘地说此獠跋扈。
对于这些笑骂声,他从不回应,但是金钢狼这一句话,让他微微皱眉。
枪杆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,这是将帅之血被粗砺的挑衅点燃时,本能的战意。
奢比尸没有看向金刚狼。
他从听到那句折断他的枪开始,旋转星云般的双眸便已锁定岳飞。
此时,他忽然意识到,这是自反出天庭以来,第一次有人站在他身侧,用最粗野的语言分配战术,并理所当然地将他视作战友。
这个词太陌生。
陌生到他枯寂了无尽纪元的神魂,竟有一瞬的战栗。
青蛇咒刃重新燃烧,他以混沌之树仅存的本源为薪柴,将两柄卷刃的咒刃融成液态瘟疫,再塑为两柄更短、更险、专为破枪而生的钩镰。
“戏中有戏……”他低语,第一次说这句话时唇角扬起,“才是我的专长。”
不知火舞没有开口,她只是轻轻收扇。
红蝶扇骨那道裂痕已贯穿整个扇面,再有半寸,这柄历代相传的忍具就会彻底折断。
但是,她收扇的动作,比任何时候都更稳,目光转向岳飞。
金红眼眸里没有仇恨,没有愤怒,只有战士面对必破之敌时,最纯粹的专注。
“大叔,”她说,“那杆枪,你用了多少年?”
岳飞没有答,但他握枪的姿势,从枪尖垂落三寸,变为枪尾抵地,枪锋斜指,破釜沉舟之态。
金刚狼撞入碎片阵列,发动第一爪。
二十四枚碎片构成的第一道防线是蝶刃八片。
它们在艾瑞莉娅意念牵引下,从八个方向同时刺向金刚狼周身要害,咽喉、心口、双肋、下腹、后颈、膝弯。
金刚狼没有躲,他甚至连格挡的姿态都没有。
他只是在蝶刃即将入体的瞬间,让右爪的量子态能量膜蔓延至全身。
相位状态!
八片蝶刃穿透他的身体,如穿过一道由光与暗交织的幻影。
见如此情景,艾瑞莉娅瞳孔骤缩。
忽然间,她感知不到对手的位置。
碎片穿过的不是血肉,是片虚无。
然后金刚狼解除相位,右爪自虚无中探出,直取她咽喉。
金钢狼第二爪诡异狠辣!
艾瑞莉娅迅速仰倒,她以额饰碎片硬接这一爪,菱形碎片是节奏锚点,材质是传承六代的共鸣钢,理论上可以承受战斧正面劈砍。
“铮……”
爪刃与碎片相交,金属嘶鸣如濒死兽嗥。
碎片边缘那道被不知火舞扇刃劈出的细痕,在这一爪之下骤然崩裂成三岔。
艾瑞莉娅借势后掠,足跟犁地,连退七步。
她马上低头,额饰碎片没有碎,但三道裂纹从撞击点蜿蜒至边缘,如冰面被顽石砸开的蛛网。
下一秒,她抬头。
金刚狼站在原地,没有追击,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爪。
银白金属表面,有一道极浅的划痕。
他盯着那道划痕,沉默了一瞬,吐出二字。
“挺硬!”
话音未落,他再次扑击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