莱瑞蕾的箭术发挥到极致，她以风步拉开距离，以连珠箭压制窦娥的进击路线，以弧线箭绕过剑锋直取要害。
十息之内，她射出了二十三箭，而且从不同角度、不同轨迹、不同节奏射向窦娥周身所有破绽。
然而，窦娥的剑法诡异至极。
她的剑不快，却每一剑都落在莱瑞蕾箭矢的必经之路上。
而且，她的身形不疾，却每一步都恰好退出莱瑞蕾下一箭的射程。
金色符文在剑身流转，每一次与箭矢相撞都会炸开一团冰晶般的寒芒，六月飞雪的法则侵蚀，正在一寸寸冻结箭矢的轨迹。
二十息后，莱瑞蕾的呼吸开始加重。
她射出了四十七箭，没有一箭命中！
窦娥站在原地，银色的铠甲上没有一丝划痕，红色长绫在她身后缓缓飘动，如血染的旗帜。
她微微抬眸，看着十丈外那个喘息粗重的射手。
“箭很好。”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一场演习，“但你的有点乱。”
莱瑞蕾的青灰色眼眸微微一沉，她知道窦娥说的对。
从窦娥出手偷袭艾瑞莉娅的那一刻起，她的心就乱了，不是因为那一剑有多快、多狠，是因为她看见了。
看见那个周身碎片的女子，在剑锋逼近的瞬间，眼中一闪而过的不是恐惧，是释然。
那是想要放弃的人，才会有的眼神，也许她太累了。
莱瑞蕾见过太多那样的眼神，在北境的风雪里，在逃难的路上，在每一次送别战友的黎明。
所以她出手了，不是出于战术判断，是出于她无法眼睁睁看着任何人，带着那样的眼神死去。
“你的心也乱了。”莱瑞蕾说，声音清冽，“那一剑，你本可以刺得更快。”
窦娥沉默了一瞬，然后她微微颔首。
“是。”她说，“我慢了半拍。”
她低头，看着手中的血誓剑，剑身的金色符文仍在流转，光芒却比方才黯淡了几分。
“因为她的誓言，很重。”
她抬眸，杏眼里，那丝兴味已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、更沉的东西。
“二十四枚碎片，每一枚都承载着家族的遗志，那枚碎掉的额饰，是她三十年战舞的锚点，那根缺失的小指，是她三十年接纳不完美的证明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平静：“无论如何，今天必分高下！”
莱瑞蕾沉默不语。
她看着那个白色身影，看着那双杏眼里翻涌的复杂情绪，看着那条红色长绫在暮色中无风自动。
忽然握紧长弓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，弓弦再次嗡鸣。
“继续战斗！”
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战场另一侧传来，所有人同时转头。
金刚狼站在十丈外，双爪弹出，紫色能量焰在右爪上跳动。
他的络腮胡上沾着血，白色背心破破烂烂，但他的眼眸里那丝怒意已经褪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极冷的平静。
“你们打够了吧！”
金刚狼的声音不高，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，让整个峡谷的空气都为之一颤。
“该我了！”
下一秒，他向前踏出一步。
黑色军靴碾碎岩面，蛛网状的裂纹从落脚处向四周蔓延。
右爪的紫色能量焰暴涨至三尺，左爪的银白金属在暮色中折射出冷冽的寒芒。
他的络腮胡上沾着血，白色背心破破烂烂，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怒意，只有一种更冷、更沉的东西。
那是三百年战斗凝成的本能。
那是我是金刚狼五个字背后的全部重量。
神月卡琳的唇角微微上扬，那丝傲气，在这一刻化作了真正的战意。
“哦……吼吼吼……”
她笑了，金色拳套在身前交击，爆发出沉闷的金铁交鸣，琥珀色的眼眸里，倒映着那道正在逼近的身影。
“那就来！”
话音未落，她已经冲了出去。
同一瞬间，不知火舞也动了。
她的断扇早已收起，双手结印如飞，残存的火焰气劲在她周身凝聚成三道燃烧的残影，不知火幻影，三重分身。
金红眼眸盯着五丈外的艾瑞莉娅。
“你的节奏，”她说，“还剩下多少？”
艾瑞莉娅没有回答，二十四枚碎片悬浮身侧，银蓝光芒明灭不定，额饰的裂纹从边缘蔓延至中心，那枚菱形碎片随时可能彻底崩碎。但她依旧站着。
初生之灰的眼眸里，那层释然的阴霾已经彻底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是舞者面对新曲时，才会有的专注。
“试试看，最后谁活着！”她声音不高，却格外清晰，再次抬起手臂，碎片阵列开始运转。
奢比尸推开岩壁，慢慢站了起来。
六根肋骨断折，左肩贯穿伤撕成可怖的空腔，青金之血几乎流尽。
混沌之树的八根枝条枯萎了七根，仅存的那根也只剩最后一缕微光。
青蛇咒刃早已卷刃，被他随手丢弃，他抬起双手，掌心逆与融字符阵同时亮起，光芒黯淡如将熄的烛火，却仍在燃烧。
他看向岳飞，那个持枪的男人。
沥泉枪的疫痕已蔓延至枪杆末端，他的双手仍在微微颤抖。
但是，他握枪的姿态，仍是三十年前郾城战场上，那个一枪贯穿金将面门的姿态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
没有任何言语。
只有彼此眼中，那一点最后的不肯认输。
与此同时，窦娥没有回头，她走向峡谷边缘，赤足踏过染血的碎石，红色长绫在身后缓缓飘动。
“咻！”
一道箭啸撕裂空气。
她微微侧身，箭矢擦着她腰侧掠过，钉入前方三尺的岩壁，箭尾震颤，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她停下脚步，侧过头。
十丈外，风行者莱瑞蕾站在一块凸起的巨石上，风语木长弓拉成满月，青灰色眼眸里风暴翻涌。
箭已搭在弦上，箭尖直指她后心。
“漂亮的妹妹，”莱瑞蕾的声音清冽如北境初雪，“你的对手是我！”
窦娥沉默了一息，然后她转身。
杏眼与青灰眼眸在暮色中相遇。
眉心那枚银色印记里，星辰流转的速度骤然加快。
“你确定，要找我送死！”
莱瑞蕾没有回答，但是她的手指已经松开，弓弦不停嗡鸣。
一场混战，在这一刻全面爆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