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，来人的银色铠甲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，肩甲如飞羽般微微上扬，胸甲上复杂的星辰纹路，随着她的下降一明一暗。

　　乌黑的长发以简素方式束起，几缕散落肩头，在风中轻轻拂动。

　　赤足而立，一双白皙的足踏在虚空，每一步都像踩在看不见的阶梯上。

　　足尖触及的地方，空气微微凝滞，浮现出极淡的冰晶纹路。

　　她的面容在暮色中渐渐清晰，柳眉弯弯，不画而翠，杏眼盈盈，黑白分明，眸光清澈却深不见底。

　　这是一双经历过生死、见证过因果、从此再也不会被任何事物动摇的眼睛。

　　在眉心处，一枚银色的门形印记，内部有星辰流转。

　　她落在峡谷边缘的一块巨石上，赤足踏着青灰色的岩面，腰间那条鲜艳的红色长绫无风自动，两端垂落在身侧，如血染的白练。

　　她低头，看着峡谷中的众人。

　　目光从金刚狼身上掠过，从神月卡琳身上掠过，从奢比尸、岳飞、不知火舞身上一一掠过。

　　最后落在艾瑞莉娅身上，停留了一瞬，然后她开口。

　　声音轻如絮，淡如烟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。

　　“我只是看看，你们去继续！”

　　峡谷陷入一刹那的寂静，没有人说话。

　　不是因为她的出现太过突兀，在永恒大陆上，随时可能出现任何阵营的任何英雄。

　　是因为她的目光，那双杏眼扫过众人时，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，一种被注视感。

　　不是被敌人注视，是被因果注视。

　　仿佛她看的不是他们的脸，而是他们曾经发过的每一个誓言、许下的每一个承诺、背叛的每一句诺言。

　　金刚狼的野性感官在这一刻疯狂示警。

　　他的自愈因子无缘无故加速运转，仿佛在对抗某种看不见的侵蚀。

　　此时，他盯着那个白色身影，盯着她眉心那枚流转星辰的门形印记，盯着她腰间那条无风自动的红色长绫。

　　他忽然想起在永恒商会中得到的那条情报。

　　“归墟阵营，窦娥，能感知誓言流转，可让发假誓者自食其果。”

　　“真倒霉……”

　　他最怕的就是这种。

　　神月卡琳的琥珀色眼眸微微眯起。

　　她也在打量那个白色身影，银色的铠甲，星辰纹路，红色长绫，每一处都透着不好惹三个字。

　　但是，真正让她警觉的不是那些外在的装饰，而是那双眼睛。

　　一双杏眼里，没有杀意，没有战意，甚至没有对这场混战的任何兴趣。

　　只有一种审视，像在看一场即将收网的戏。

　　“窦娥。”神月卡琳低声说，不是疑问，是确认。

　　那白色身影微微偏头，眉心那枚银色印记里的星辰，流转得快了一分。

　　“神月卡琳。”她的声音仍轻如絮，“神月流格斗术，月神血脉，你的誓言很重。”

　　神月卡琳眉峰微微一挑。

　　“什么意思？”

　　窦娥没有答。

　　她只是将目光从那琥珀色的眼眸上移开，重新落向峡谷下方。

　　落向那个周身环绕二十四枚碎片的女人。

　　艾瑞莉娅。

　　下一秒，窦娥动了。

　　不是飘落，不是掠出，是瞬间消失。

　　她的身影在原地淡去，如雪融于水，如雾散于风。

　　那条红色长绫在空中拖出一道转瞬即逝的残影，残影的末端，已出现在艾瑞莉娅身前五尺。

　　“铮！”

　　一声剑鸣，血誓剑出鞘，剑身呈通透的血玉之色，内部仿佛有光芒流动，金色符文从剑体深处浮现，在暮色中亮起灼目的光。

　　剑锋直取艾瑞莉娅心口。

　　没有任何预兆，没有任何宣战。

　　只有一句轻如耳语的话，在剑锋破空的尖啸中若有若无：

　　“誓言出口，因果已成。”

　　艾瑞莉娅的瞳孔骤缩，她的二十四枚碎片在这一瞬间本能地合拢，莲盾六片在身前交织成屏障，蝶刃八片从侧翼回援，翎羽四片封死上空，根脉六片钉入地面稳固阵型。

　　但是，太慢了。

　　她与不知火舞缠斗至今，气劲消耗过半，额饰碎片裂纹密布，节奏锚点已失，碎片的运转比平时慢了半拍。

　　半拍就够了，血誓剑刺入莲盾的缝隙。

　　第一层屏障碎裂，剑锋贯穿第二层，第三层。

　　金色符文在剑身燃烧，每一枚符文都在侵蚀碎片的共鸣钢。

　　莲盾的光芒急速黯淡，裂纹从剑锋触及处向四周蔓延。

　　第四层，剑尖距艾瑞莉娅心口，只剩一尺。

　　“咻……”

　　一道箭啸撕裂暮色，不是一支，而是六支。

　　六支箭矢从不同角度同时射向窦娥，三支取后颈，两支取腰肋，一支取持剑的右腕。

　　箭速极快，箭轨极刁，每一支都封死了她继续进击的可能。

　　这是风行者出手了！

　　莱瑞蕾站在十丈外，风语木长弓拉成满月，青灰色眼眸里风暴翻涌。

　　她的右手已搭上第七支箭，弦未松，箭未发，但杀意已锁定窦娥周身所有要害。

　　“滚开！”她说，声音清冽如北境初雪。

　　窦娥余光一瞥，血誓剑在身周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，剑锋与六支箭矢逐一相撞。

　　“叮叮叮……”

　　箭矢崩碎的爆鸣声密集如暴雨，金色的符文光芒，在每一次撞击中炸开，将箭矢的碎片震成齑粉。

　　六箭全碎！

　　窦娥落地，赤足踏在岩面，红色长绫在她身后缓缓垂落。

　　她缓缓抬起头，杏眼流波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真正的情绪。

　　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审视！

　　“风行者。”她说，“莱瑞蕾。”

　　莱瑞蕾没有回答，她的第七箭已离弦。

　　这一箭没有轨迹，没有残影，没有破空声，意志之箭，以意念凝聚风之力，可穿越空间阻隔。

　　箭尖在离弦的瞬间，已出现在窦娥眉心前三寸。

　　窦娥没有躲，她只是微微侧首。

　　意志之箭擦着她额角掠过，削断三茎散落的发丝，钉入身后岩壁。

　　“嘭！”

　　岩壁炸开蛛网状的裂痕，箭矢消散的同时，在空气中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银色轨迹。

　　下一秒，窦娥抬起手，指尖轻触自己额角被削断的发丝，捻了捻。

　　“呵呵呵……”

　　她笑了，声音很轻，很淡，只是唇角微微一动。

　　“好箭法！”

　　手臂一抖，窦娥向前踏出一步，血誓剑在身侧拖出一道血玉色的残影。

　　“铮！”

　　剑气呼啸！

　　箭矢如雨！

　　两道身影在暮色中交错，每一次碰撞都在空气中炸开，肉眼可见的波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