拨动手指的涅尔伽眼中绿焰跳动了一下，缓缓站起身，盔甲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刺耳摩擦声，语气带着嘲讽。
“哦……安努终于想起我来了……上次诸神宴饮，我可没收到请柬，如今需要散布瘟疫了，倒记起我了？”
“这是命令，不是请求。”使者的声音冷硬如铁。
瘟疫之神涅尔伽大步向前，直到与使者仅一步之遥，他目光如电全身散发出的恶臭，让使者周身的金光微微颤动，嘴里发出低沉的声音。
“你告诉我，当我用高烧炙烤他们的内脏，用脓疮覆盖他们的皮肤，用咳血窒息他们的呼吸时，安努会在他的宝座上为我鼓掌叫好吗？他是不是会说，看啊，那是我的好狗涅尔伽，把他放出笼子就能让人类瑟瑟发抖？”
脸色凝重的使者毫不退缩：“执行命令便是，瘟疫之神，其它无需多言。”
“滚吧，告诉安努，我收到了他的邀请，至于我是否接受……让我考虑考虑……下次来之前记得通报……否则把你丢到粪坑里……”涅尔伽突然转身，声音中的怒意犹如熊熊烈火。
一脸无辜的使者消失后，涅尔伽一拳砸在骷髅宝座上，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，大吼一声。
“傲慢的混蛋！需要时召之即来，不需要时挥之即去！我可不是他们驯养的猎犬！”
他也知道公然违抗安努的命令会带来什么后果，只是不发泄出来憋的难受，正当他烦躁地在神庙中踱步时，空气中突然飘来一阵幽冷的气息，一面水镜在空中形成，镜中浮现出一张苍白而美艳的面孔。
“听说你收到了安努的命令，亲爱的弟弟。”埃列什基伽尔，冥界女王的声音如同坟墓中的低语，却带着一丝玩味。
目光冰冷的涅尔伽哼了一声：“消息传得真快，连冥界之主都已知晓？”
“对于死亡我总是最先知道，生命将要终结令我感到快乐，你是打算违抗命令？。”她微微一笑，苍白的手指把玩着一缕黑发，眨一眨眼睛开口说。
“有何不可？让他们亲自来试试散布瘟疫的苦差事。”涅尔伽语气冰冷的说。
目光炯炯的埃列什基伽尔，笑容变得更浓，却突然变脸，用愤怒的声音说。
“愚蠢，公然抗命只会给你带来惩罚，但若是勉强遵从……之后发生什么意外，谁能怪罪于你呢？”
身型高大的涅尔伽停下脚步，眼中绿光闪烁，沉声说：“继续说下去。”
“人间现在正战火纷飞，埃兰人正在攻打乌尔城，你若此时降下瘟疫，人们会以为这是战争的恶果，而非神罚，这样就完成了任务，也不必真真为安奴的虚荣心服务，岂不是两全其美。”埃列什基伽尔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，有一种神奇的魔力。
片刻后，涅尔伽的扭曲笑容重新回到脸上，语气变得温和。
“啊，我亲爱的姐姐，这就是为什么我宁愿与死者为伍，也不愿与生者打交道，冥界之主的思维总是如此有趣……”
“我就当这是夸奖吧，祝你在人间玩得愉快，办完事情记得到我这里来一趟……”埃列什基伽尔的水镜缓缓消散。
目光如炬的涅尔伽站在原地片刻，然后发出一声咆哮：“好吧！就去这该死的乌尔城！”
“咔……”
他手臂一挥召唤出自己的战车，由两头腐烂的狮身人面兽牵引，车轮是由痛苦哀嚎的灵魂和骷髅组成。
“噗噗噗……”
灰色能量包裹的战车冲破地层驶向人间，沿途留下瘟疫与死亡的痕迹。
当他到达乌尔城上空时，涅尔伽却愣住了。
他预期看到繁华的城市，骄傲的人民，广袤的领土，他所设想的是一场惩戒带来的快感，然而眼前的景象，却出乎他的意料。
乌尔城已在埃兰人的围攻下残破不堪，城墙多处坍塌，街道上散落着尸体，有些已被乌鸦啄食得面目全非。
不远处，攻城锤仍在撞击着最后一道防线，每一声巨响都伴随着人类的尖叫和哭喊，绝望的声音回荡在高空。
气息强大的涅尔伽，降落在城市边缘的一处破损塔楼上，皱紧了眉头。
这不是他熟悉的战场，有序、荣耀、充满勇士的咆哮。
这里只有绝望的母亲抱着孩子尸体，老人蜷缩在废墟中等死，战士们拖着疲惫的身躯战斗，烈火焚烧着城墙。
“人类在自相残杀方面已经如此娴熟，还需要我来增添痛苦吗？”他喃喃自语，声音中没有了往常的残忍，反而有一丝困惑。
他看见一个年轻士兵，不会超过十六岁，腹部被长矛刺穿，正徒劳地试图把流出的肠子塞回体内，涅尔伽认得这种伤口，知道这种痛苦，他曾无数次亲手制造这样的创伤并以此为乐。
但现在他感到的不是愉悦，而是一种莫名的厌烦。
“我已经做了几千年的瘟疫之神，我曾让整座城市的人咳血而死，曾让农田枯萎牲畜暴毙，曾让父母看着自己的孩子全身溃烂而无能为力，我热爱我的瘟疫，热爱生命在我手中凋零的那一刻。”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塔楼说话，仿佛需要说服自己。
他踢开一块松动的石头，看着它坠入下方的废墟，喃喃自语。
“但那是当我自己想这么做的时候！当创意来临之时！当我对生命感到嫉妒之时！不是当安努那个老糊涂，为了几份没及时献祭的贡品，就大发雷霆的时候！”
烦躁的涅尔伽咆哮着，绿色火焰在他眼中燃烧得更加炽烈，发出只有神明才能听见的声音。
“我不是神圣的惩罚执行者！我是瘟疫本身！是自然的力量！是无差别的死亡！不是安努用来吓唬小孩的棍棒！”
正当他积聚力量，准备不情愿地执行命令时，空中突然裂开一道缝隙。
那不是普通的空间裂缝，它散发着古老而强大的能量，边缘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。
从裂缝中望去，涅尔伽看到了无数世界的生灭，时间的纤维如同丝线般交织又分离。
“永恒之门？”他低语一声，认出这是传说中连接所有时空的神秘通道，极少开启，甚至诸神都不知道它的起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