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是这一刹那,白骨精的终极领域,展开了。
“白骨道场!”
以她为中心,方圆五十丈,地面变成了森森白骨。
不是散落的骨头,是层层叠叠的骸骨大地。
这些骨头表面,血色梵文倒悬浮现,发出幽幽红光。
天空中,倒悬的经文如锁链垂下,形成一个封闭的结界。
在这个结界里,佛光被压制,道法被削弱,一切正统的力量都会打折扣。
而最重要的是,白骨精可以在任意一具骸骨处重生。
闻仲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!
他额间的八卦瞳孔疯狂旋转,试图解析这个领域的规则。
“佛门镇压,怨气反噬,十世叠加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“你走的是一条绝路!”
“我本来就是绝路上的人!”白骨精站在一具巨大的龙骨颅顶,白色长袍在血色梵文中如招魂幡般飘动,“世上本没有路,走的人多了出现了路!”
一时之间,闻仲沉默了!
他手中的雌雄金鞭,第一次垂了下来。
“我想说……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疲惫,“痛苦值得被铭记,但不值得被永恒囚禁,你被困在自己的路中!”
“你想来解放我?”白骨精深灰色的瞳孔中,幽蓝色火焰熊熊燃烧,“用你的金鞭?用你的道理?还是用你高高在上的慈悲?”
紧接着,她双手在胸前结印!
颈间的长命锁突然碎裂,褪色的银片四溅,露出里面一颗干枯的孩童心脏。
“这是我的第一世!”白骨精开口说,声音突然变得稚嫩,“七岁,饿死,临死前,我在破庙里向满天神佛祈祷,只要给我一口饭吃,我愿付出一切,没有得到任何回应!”
她握住那颗小心脏,神色平静如水!
闻仲看着那颗小心脏,赤红的脸上,第一次出现了悲悯。
真正的悲悯,不是高高在上的同情,而是感同身受的痛苦。
“你没有错!”他开口说,“错的是这个让你不得不如此的世道,但以怨报怨,只会造出更多的破庙,更多饿死的孩童。”
“那该怎么做?”白骨精问,眼泪从深灰色瞳孔中滑落,不是水,是幽蓝色的火焰泪滴,“告诉我,太师,你守护了九世的人道,告诉我,像我这样的苦难人,该怎么办?”
闻仲没有回答!
因为美杜莎的第二波攻击到了!
这一次,她没有用凝视,没有用蛇发。她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,她触碰了白骨道场中的一具骸骨。
骸骨瞬间石化,然后飞向闻仲,距离三丈发生爆炸!
灰白色的波纹以爆炸点为中心扩散,所过之处,一切都在被终结!
如此近的近的距离,闻仲来不及逃走,手臂一抖,一面黄色八卦盾挡在身前!
“嘭!”
一声巨响,闻仲脚下大地瞬间炸开数道口子,狂风呼啸飞沙走石,他也被击退了三步!
白骨精和美杜莎能量叠加的战技,威力恐怖如斯!
闻仲心中暗暗惊叹,尘埃落定,他缓缓抬起雌雄金鞭,但这一次,不是攻击。
他将双鞭交叉在胸前,做了一个古老的礼节,这是殷商时期,将领在决死战前,向天地与先祖行的最后礼节。
“那么,让我这个老古董,为你们的新道,做最后一块垫脚石吧!”
额间的八卦瞳孔,完全睁开了!
不是初境,不是中境,终极照时空!
瞳孔中的八卦图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日月轮转的印记。
一双正常的眼睛也同时亮起,左眼为日,右眼为月,额间为星辰。
三眼同开,时空紊乱!
以闻仲为中心,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重影,不是幻觉,是平行世界的投影。
八个不同的闻仲虚影同时浮现,有战死在绝龙岭,有归隐山林,有辅佐新朝,有化身永恒,每一个都是他在其他可能性中的结局。
“九宫护道大阵!”
九个闻仲,八个虚影加一个本体,同时结印。
乾、坤、坎、离、震、艮、巽、兑、中,九宫方位锁定整个战场。
“这是我的最后一招!”本体闻仲说,声音开始变得空灵,“以九世轮回为基,以人道气运为引,召唤永恒之门的一丝投影,在此门面前,一切攻击都会散入无数平行世界,但代价是,我的存在会永远损耗!”
他缓缓看向三人!
接下来的战斗三对一,刚开始闻仲还能支撑,在一百招之后,渐渐落入下风!
半柱香后,闻仲胸口那盏被三重力量包裹的灯,光焰已微弱如风中残烛。
此时,白骨精的怨气之网在颤抖,美杜莎的终结洞察清晰地显示,再有三个呼吸,执念核心就会自然消散,闻仲会被杀死!
阿斯莫德掌心的光粒正在变冷!
就在这个时刻,荒原的东方,地平线裂开了。
“啸……”
一种穿透力极强,金属摩擦空气的尖啸,由远及近,速度快到违背常理。
不是箭矢,不是法术,是某种更沉重、更锐利的东西。
“嗤……”
一道白虹贯空而来!
它穿过美杜莎刚展开的第二层石化领域,穿过白骨精正在崩塌的白骨道场残骸,穿过阿斯莫德尚未完全收回的欲望丝线,精准地钉在了那盏灯前。
一杆长枪!
枪长一丈二尺,枪杆白蜡木呈琥珀色光泽,枪头狭长菱形,寒光凛冽如冬日冰棱。
枪缨原本该是银白马尾染朱砂,但此刻已褪为暗红色,像是无数层凝固的血,在幽暗光线下黑红难辨。
枪尖向下,枪杆笔直插入地面三寸。
它就这么孤零零地立在那里,却仿佛一堵无形的墙,将闻仲正在消散的执念核心完全挡在身后。
所有正在作用的力量,怨气、终结洞察、欲望祈愿,全部被这一枪隔断。
“什么人!”
白骨精巧的嘴角第一次失态地绷紧!
她深灰色的瞳孔中,幽蓝色火焰猛地窜起,看向白虹射来的方向。
荒原尽头,一个人影正在走来!
她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踏在某种节奏上,那是军阵行进的步伐,沉稳、坚定、不可阻挡。
距离还远,看不清面容,只能看出一个纤瘦挺拔的轮廓,一袭白袍在荒原的微风中纹丝不动,唯有袍角偶尔扬起,露出下面深色的战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