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克丝捂住嘴，恐惧和荒谬感同时攫住了她，神色复杂：“你故意这样做？”

　　“不！”塞拉斯回答得太快，反而显得可疑，“我没想到会这样，相信我！”

　　但是拉克丝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，那种猎人看到陷阱被触发时的光芒。

　　“塞拉斯·洛克斯，”她一字一顿地说，“你做了什么？”

　　牢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不止一个看守，而是一整个小队，盔甲碰撞声、呼喊声、钥匙串的哗啦声混在一起，由远及近。

　　“哦！糟了，”塞拉斯说，但语气里毫无歉意，“看来我们的声音真的有点大！”

　　“他们会发现我！”

　　“不会！”塞拉斯打断她，语速突然变快，“听着，小光妞，躲到那个角落的阴影里，熄灭所有光，屏住呼吸，他们不会仔细搜查，加里奥的动静太大，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外面，等他们带我出去查看时，你就从老路离开，明白吗？”

　　“他们要带你出去？”

　　“当然！我是地牢里最强的法师，理论上，如果巨像苏醒了，他们第一个会怀疑我！”塞拉斯咧嘴一笑，“别担心，我应付得来，现在，快躲起来！”

　　拉克丝来不及思考，身体已经听从指令。

　　她缩进墙角最深的阴影，熄灭光球，把自己挤进石墙的凹陷处。

　　几乎就在同时，牢门被猛地打开。

　　霍姆斯特队长带着六个全副武装的守卫冲进来，提灯的光束扫过牢房，掠过拉克丝藏身的地方，但没有停留。

　　“你做了什么，怪物？”霍姆斯特冲到塞拉斯面前，抓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头。

　　塞拉斯咳嗽着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
　　“我？我在这里被锁着，能做什么？也许是你们地牢的老鼠终于学会了魔法，在举行鼠族起义？”

　　“带走！”霍姆斯特对手下吼，“带去审讯室，如果巨像真的醒了，我们要在他造成更大破坏前撬开他的嘴！”

　　守卫们解开墙上的锁链，只是把锁从墙上的铁环里取出来，塞拉斯的手腕和脚踝上还戴着镣铐。

　　他们粗暴地把他拖起来，推出牢房。塞拉斯踉跄着，经过拉克丝藏身的角落时，他极轻微地偏了下头。

　　然后他被拖走了，脚步声、咒骂声、锁链拖地声渐渐远去。

　　拉克丝又等了整整三分钟，才敢从阴影里挪出来。

　　地牢里异常安静，大部分守卫都被调去应对加里奥的异常了。她快速收拾好布包，摸了摸头发上的向日葵发卡，然后钻进隧道。

　　回程的路上，她听到了更多声音，上方传来人们的惊呼、奔跑的脚步声、军官的号令。显然，加里奥的异动惊动了整个雄都。

　　当她终于从下水道口爬出来，重新呼吸到夜晚的空气时，她看到了令她终生难忘的景象。

　　在城市中央的荣誉广场上，禁魔石巨像加里奥的眼睛，正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芒。

　　不是火焰，不是灯光，而是某种从内部透出的温暖光芒，虽然很微弱，在夜色中像两盏遥远的灯笼。

　　巨像的头微微低垂，仿佛在俯视下方的城市，它的石质嘴角，似乎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。

　　广场上聚集了数百人，士兵、贵族、平民，全都仰着头，目瞪口呆。没有人知道该做什么。

　　德玛西亚的终极武器，沉睡的传说，在他们眼前展示了生命的迹象，而王国几百年来建立的魔法是纯粹邪恶的信念，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。

　　拉克丝躲在巷口阴影里，看着这一切。

　　她的手无意识地摸着向日葵发卡，指尖能感受到金属的微温，不是她的体温，而是发卡自身散发的温度，极其微弱的光魔法余温。

　　塞拉斯说不是故意为之，但是她不相信。

　　她想起塞拉斯制作发卡的过程，用嘴，从墙角抠出钉子，一点点磨，一点点扭。

　　这需要多少时间？多少耐心？他什么时候开始制作？为什么偏偏做成向日葵形状？

　　为什么背面刻着光与锈？

　　太多的疑问，却没有答案，而塞拉斯现在应该在审讯室，承受霍姆斯特的询问。

　　德玛西亚的审讯手段她有所耳闻，不会留下永久性伤痕，但痛苦是真实存在！

　　此刻，她该感到愤怒，他可能利用了她，把她卷入了一个巨大的危险秘密中。

　　但是当她摸着粗糙的发卡，想起他缺了一颗牙的笑容，想起他说，当你需要记住自己是谁时，就摸摸它！

　　她发现自己怎么都愤怒不起来。

　　只有深重的悲哀，和一种近乎宿命的连接感。

　　这一天深夜，拉克丝辗转难眠。

　　她躺在床上，眼睛盯着天花板，向日葵发卡放在枕边，在黑暗中反射着窗外透进的微光。

　　然后，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。

　　低沉，缓慢，带着石头的摩擦感和时间的重量。

　　“小姑娘……你的光……吵醒我了……”

　　拉克丝猛地坐起来，环顾房间，四周没有人。窗户关着，门也锁着。但那个声音还在回响，不是通过耳朵，而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。

　　“别害怕……我只是……睡了太久……骨头有点僵硬……”

　　“加里奥？”拉克丝小声说，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疯了。

　　“啊……你还知道我的名字……礼貌的小姑娘……”声音里带着笑意，“不过下次叫醒我的时候……能不能温柔点？我的头现在还嗡嗡响……”

　　“我没有……我……我不是故意这样……”

　　“我知道……是那个发卡……有趣的小东西……光与锈……很贴切……”

　　拉克丝抓起发卡，握在掌心，声音轻柔：“你能看见？”

　　“禁魔石是我的身体……也是我的眼睛和耳朵……当魔法流过时……我就能感知……”巨像的声音变得若有所思，“你和他……都是光……但不同……你的是早晨的光……温柔但坚定……他的是黄昏的光……炽热但短暂……”

　　“他会有事吗？”拉克丝问，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问谁。

　　“审讯？哦，那些小打小闹……他经历过更糟的事情……不过这次不一样……他想要的已经得到了……”

　　“想要什么？”

　　“我！”加里奥的声音里突然有种奇异的骄傲，“他想要我醒来……想要德玛西亚看到……他们最大的反魔法武器……其实也是魔法造物……想要撕开那道最深的伪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