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尼拔看着她，咧嘴一笑。
“一命换一命，”他喘息道，“咱们扯平了。”
拉克丝怔住了。
她看着这个浑身是血却还在笑的迦太基人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，愤怒、心疼、无奈，还有一丝……温暖。
“你这个疯子，”她咬牙道，“谁让你救我的啊？”
汉尼拔趴在地上看着拉克丝，挤出一丝微笑。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，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火苗。
拉克丝躺在他身旁，同样动弹不得。她的金色长发散落在雪地上，被鲜血和冰水浸透，那几缕白金色的发丝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几乎看不见。
破晓之语插在她手边的雪地里，剑身上的液态金光已经完全黯淡，只剩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微光，如同风中残烛。
远处，三道身影正缓缓走来。
窦娥走在最前面，血誓剑拄在雪地上，每一步都踏得沉重。她的伤势也不轻，左肩那道被“拂晓刺击”刺穿的伤口仍在渗血，眉心银色印记的光芒明灭不定。但她的眼神依然锐利，死死盯着汉尼拔怀中的位置。
奢比尸跟在她身后，灰麻长袍的下摆已经被雪水浸湿，左肩那道被光能侵蚀的伤口仍在往外渗着青灰色的雾气。他的步伐依然从容，那双潭水般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艾斯瑞安走在最后，冰裂之杖拄地，杖首那三颗永冻宝珠缓缓旋转，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。他那一双燃烧着冰焰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前方的两人，如同在看两具已经冻僵的尸体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汉尼拔抬起头，看着那三道越来越近的身影。他的嘴角勾起一丝苦笑。
“看来今天是真的跑不掉了。”
拉克丝没有回答。她只是侧头看着他，那双晴空般的蓝眸中满是复杂的情绪，有愤怒，有无奈，也有一丝隐隐的……愧疚。
如果她没有执意要拦下窦娥和奢比尸，如果她没有和艾斯瑞安硬拼，如果她能更强一点……
“别想那些没用的事情。”汉尼拔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，咧嘴一笑，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。”
拉克丝没有说话，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破晓之语。
窦娥在两人面前三丈处停下。她低头看着汉尼拔，那一双杏眼中怒火未消，却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汉尼拔，”她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把晶体拿出来。”
汉尼拔看着她，笑了。笑容依然灿烂，却带着一丝苦涩。
“窦娥姑娘，你这么想要那东西？”
“那是我的东西。”窦娥一字一句道，“我杀的巨兽，晶体本就该归我。”
汉尼拔叹了口气，从怀中缓缓掏出那两枚晶体。猩红色与幽蓝色的光芒在他掌心交织，照亮了他苍白的面容。
“你说得对，”他轻声道，“晶体属于你。”
窦娥伸出手。
汉尼拔看着她的手，又看了看掌心的晶体，忽然笑了。
“给你。”
他的手腕一翻，晶体脱手飞出！
但不是飞向窦娥。两枚晶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，精准地飞向拉克丝！
拉克丝本能地伸手接住晶体，掌心传来冰与火的交织触感。
“跑！”汉尼拔厉喝，“带着晶体跑！”
一刹那，拉克丝愣住了。
她看着掌心的两枚晶体，又看着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汉尼拔，蓝眸中涌出难以置信的光芒。
“汉尼拔！”
“别废话！”汉尼拔打断她，挣扎着坐起来，星辉之剑插在雪地上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躯，“晶体在你手里，他们就不会追我。快跑！”
窦娥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汉尼拔！”她厉喝，血誓剑上血光暴涨！
奢比尸也动了，耳垂上的双生藤蔓同时亮起！
艾斯瑞安抬起冰裂之杖，三颗永冻宝珠开始旋转！
但拉克丝没有跑。
她站在原地，握着那两枚晶体，看着汉尼拔。她的眼眶发红，声音沙哑：“我不走，我不能丢下你。”
“拉克丝！”汉尼拔急了，“你跑了，我才能跑……”
“你刚才救了我！”拉克丝打断他，“我不能……”
她握紧破晓之语，剑身上的液态金光重新亮起，虽然微弱，却倔强地不肯熄灭。
“现在是我欠你，快跑。”
汉尼拔看着她，深褐色的眼眸中涌出复杂的情绪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“够了。”
艾斯瑞安的声音冰冷如霜。他抬起冰裂之杖，杖尖指向拉克丝。
“晶体在她身上，先拿晶体，再杀了他。”
窦娥点头，血誓剑举起。奢比尸抬手，掌心浮现出青灰色的瘟疫符文。
三道身影同时冲向拉克丝！
“快跑！”汉尼拔再次厉喝。
拉克丝终于动了。
她没有向汉尼拔的方向跑，那样会把追兵引向他。她向相反的方向冲去，红色长绫在风雪中猎猎作响，金色的残影在雪地上拖出一道短暂的光痕。
辉步！
窦娥扑了个空，血誓剑斩在拉克丝留下的光影残像上，将那残像斩成碎片。
“追！”她厉喝，转身向拉克丝追去。
奢比尸紧随其后，耳垂上的双生藤蔓释放出无数肉眼不可见的孢子，向拉克丝飘去。
拉克丝头也不回，破晓之语向后一挥，光羽屏障瞬间展开，将那些孢子尽数灼烧殆尽。
三道身影一前两后，在雪原上疯狂追逐。
雪地上，只剩下汉尼拔和艾斯瑞安。
汉尼拔挣扎着站起来，星辉之剑拄在雪地上，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躯。他看向艾斯瑞安，后者正静静看着他，那双燃烧着冰焰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。
“你不去追？”汉尼拔问。
艾斯瑞安没有回答，只是缓缓抬起冰裂之杖。
汉尼拔笑了，那笑容灿烂如阳光。
“行，那就我来陪你玩玩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握紧星辉之剑，剑柄上那三颗宝石，琥珀色、海蓝色、暗金色同时亮起。
“艾斯瑞安！”他大声道，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，“你那个什么霜誓巫妖，听起来挺唬人。但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？”
艾斯瑞安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汉尼拔咧嘴一笑，笑容中满是挑衅与嘲讽。
“你太冷了。冷得连你等了那么多年的人，都不想回来找你。”
艾斯瑞安的冰焰猛然跳动了一下。那焰心苍白如死，边缘却燃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，那是愤怒的颜色。
“你在找死！”
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