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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16章 良心不痛吗

英雄神传 漠侠 2687 2026-02-04 02:41

  拉克丝知道这是安慰的话。

  她手臂上曾有十七道伤口,现在一道都没有。她见过那道光,温暖得让人想哭,又可怕得让人想吐。

  但她还是点了点了头,因为她只有七岁,因为她爱她的父母,因为她想活下去。

  于是谎言成了她的第一层皮肤。

  那一夜,拉克丝做了个长长的梦。

  在梦里她站在花园中,身体里不断涌出金光,光华越来越亮,直到吞没了玫瑰,吞没了庄园,吞没了整个德玛西亚。

  最后,她在纯粹的光明中漂浮,没有身体,没有边界,只有温暖和寂静。

  等她醒来时,发现自己指尖有微弱的光在流淌,像融化的黄金。

  心中一惊,她迅速握紧拳头,把光藏进掌心。

  从那天起,拉克丝学会了伪装。她学会了在魔法蠢蠢欲动时屏住呼吸,学会了在光要溢出时咬紧牙关,学会了用层层叠叠的裙摆和袖口遮住偶尔失控的皮肤。

  她成为了两个拉克丝,白天是冕卫家族的小姐,勤奋、优雅、虔诚;晚上是躲在被窝里研究自己为何物的怪物,惊恐、困惑、孤独。

  盖伦注意到了妹妹的变化,十二岁的少年已经初具德玛西亚战士的模样,肩膀宽阔,眼神坚定。但他看拉克丝时,眼中总有无法掩饰的担忧。

  “你最近很安静,”一天下午,他们在训练场边,盖伦擦拭着自己的木剑,“不像原来的你了。”

  拉克丝正在绣手帕,淑女课程的一部分,针尖刺进亚麻布,拉出整齐的线脚。

  “我长大了,”她平静的说,没有抬头,“女孩长大了都会变安静!”

  “不是这种安静……”盖伦在她身边坐下,木剑横在膝上,“你像是在害怕什么。”

  拉克丝手中的针停顿了一下,继续说:“没什么好怕,父亲说,冕卫家族的人无所畏惧。”

  “父亲也说过,家人之间不该有秘密!”

  拉克丝终于抬起头,自己哥哥的眼睛是熟悉的深蓝色,像无风的夏夜海面。有那么一瞬间,她想把一切都告诉他,光,伤口,恐惧,还有那个温暖的梦。

  但是她想起了父亲的眼神,想起了母亲颤抖的手。

  “我没有秘密,”她目光清澈微微一笑,那是她练习了很久的表情,唇角上扬的角度刚好,眼睛微弯,但眼底平静无波,“我只是累了,刺绣很费神!”

  盖伦看了她很久,最后他叹了口气,拍拍她的头,像小时候那样,虽然他现在已经比她高很多了。

  “好吧!但如果你需要……我是说,如果你害怕什么,记得你哥一直在!”

  “哥!我知道!”

  盖伦起身离开,木剑扛在肩上,拉克丝看着他的背影,指尖的绣花针微微发光,但很快暗下去。

  接下来,她继续刺绣,手帕上是一只德玛西亚雄鹰,翅膀伸展,眼神锐利,完美符合徽章学的规范。

  但是在雄鹰的羽毛纹理里,她用几乎看不见的金线,绣了一朵小小的向日葵,这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
  十四年后的拉克珊娜·冕卫,已成为雄都社交场上最耀眼的明珠。

  二十一岁,金发如融化的日晖,蓝眼如无云的晴空,微笑的弧度经过精确计算,既能展现亲和,又不失高贵距离。

  她熟知如何让裙摆以最优雅的方式铺开,如何让扇子开合传递微妙信息,如何在赞美诗中嵌入恰到好处的颤音,让满堂贵族夫人感动拭泪。

  今天这场沙龙在光盾家族的夏季别墅举行。大厅挑高二十尺,水晶吊灯折射着午后阳光,空气里弥漫着香水、红茶和野心混合的味道。

  拉克丝坐在靠近露台的丝绒椅上,面前的小圆桌上放着骨瓷茶杯和没动过的杏仁蛋糕。

  她正在朗诵自己写的诗。

  “《英勇与禁魔》,”她清清嗓子,声音清澈如泉,“当阴影试图侵蚀德玛西亚的荣光/当异端的低语在边境回荡/我们举起的不只是盾与剑/更是心中永不弯曲的信仰……”

  诗句工整押韵,意象标准,盾、剑、光、暗、忠诚、牺牲。每四行一段,每段以德玛西亚万岁的变体结尾。完美符合沙龙审美的作品,安全,优美,毫无惊喜。

  拉克丝一边朗诵,一边观察周围听众。

  贵妇们频频点头,老先生们闭眼打着节拍,几个年轻军官坐得笔直,眼神却飘向她裙摆下露出的脚踝。

 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冷笑,那个声音属于真正的拉克丝,而不是此刻表演的拉克珊娜小姐。

  她想起昨天在地牢里,塞拉斯听到这首诗的开头时,笑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。

  “阴影试图侵蚀荣光?”他模仿她朗诵的腔调,锁链随着身体抖动叮当作响,“写这玩意的时候,你良心不痛吗,小光妞?”

  “你给我安静点,”拉克丝当时正从糕点盒夹层里,抽出一本薄薄的羊皮书,“不然下次我只带诗集,不带你喜欢的奶油泡芙。”

  “那我宁愿饿死,至少死得有尊严!”

  回忆让拉克丝差点笑场,她及时咬住舌尖,继续用虔诚的语调念完最后一段:“……让禁魔石筑起我们的城墙/让纯净的血脉永远流淌/德玛西亚,德玛西亚/你的儿女永不迷航!”

  “啪啪啪……”

  众人的掌声响起,恰到好处的热情,不至于失礼,也不显得过于激动。拉克丝起身行屈膝礼,珍珠发卡上的二十四颗珍珠随动作轻晃,每颗都来自不同海域,象征冕卫家族与德玛西亚各处领土的联系。

  这又一重伪装。

  “太美了,亲爱的……”米达尔达夫人,雄都最有影响力的沙龙女主人,握住她的手,“你完美继承了缇亚娜的才华,你母亲年轻时也常写诗,你知道吗?”

  “母亲从未提过!”拉克丝微笑,这倒是真话,缇亚娜·冕卫如今只读军事报告和政治公文。

  “哦,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!”夫人眼神飘远,“我们那时候写的诗可比现在大胆多了,当然,”她迅速补充,“是在符合规范的范围内。”

  又是一轮寒暄,赞美,隐晦的攀比。

  拉克丝熟练应对,大脑却已开始计算时间。沙龙通常在下午四点结束,之后是茶歇和自由交谈。她需要在五点前离开,借口是家族晚餐,其实是为了赶在晚班看守换岗前进入地牢。

  终于,她成功脱身了。

  马车载她穿过雄都的街道,鹅卵石路面在车轮下发出沉闷的咯噔声。拉克丝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,让表演用的表情从脸上褪去。疲惫如潮水涌来。

  此时,她想到塞拉斯,想到他今天又会怎么嘲笑她的新诗,想到他锁链摩擦石墙的声音,想到他偶尔流露出的目光,不像野兽的眼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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