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查!给朕彻查!朕倒要看看,是谁如此大胆,敢在长安城外,刺杀朕的国士!”
皇帝李隆基带着余怒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。有了这道“尚方宝剑”,林知时感觉自己腰板都直了不少。
伤口?那不仅是伤痛,更是此刻他最大的护身符和进攻的号角。
回到芙蓉庄,他没时间养伤,立刻召集了核心小组——顾青舟、李瑾瑜,还有两个新提拔的、脑子灵活的年轻工匠。
“兄弟们,开工了!”林知时把那只差点要他命的弩机“哐当”一声放在桌上,眼神灼灼,“咱们现在,就是大唐长安特别刑侦小组!目标,把那个藏在阴沟里的老王八蛋揪出来!”
李瑾瑜摩拳擦掌:“老林你说怎么干?是直接带兵去抄了崔老头的家吗?”他显然更喜欢直接物理超度。
顾青舟则微微蹙眉:“林兄,无凭无据,贸然冲击当朝尚书府邸,恐有不妥。”
“当然不能硬来。”林知时拿起弩机,像抚摸情人一样仔细检查着,“咱们得讲证据,讲方法。让你们看看,什么叫……现代刑侦学!”
他指着弩机上一个极其细微、像是无意中刻上去的菱形印记:“看见没?这像是工匠的私人标记。瑾瑜,长安城里,有哪些手艺好到能做出这种精良弩机,又敢接私活的黑作坊……呃,是私人匠铺?”
李瑾瑜作为地头蛇,门儿清,立刻报了几个名字和大概方位。
“好!第一步,排查武器来源!”林知时开始分派任务,“瑾瑜,你派人,不,你亲自带人,便衣去这几个地方转转,重点是看有没有这个菱形标记的物件,或者类似的加工工具。记住,暗中观察,别打草惊蛇。”
“明白!交给我!”李瑾瑜领命,风风火火地走了。
“青舟,”林知时转向顾青舟,“你利用秘书省的关系,悄悄调阅一下工部近半年的物料领取记录,特别是精铁、牛筋、鱼鳔胶这些造弩用得上的东西。看看有没有异常支出,或者被刻意模糊处理的记录。”
顾青舟点头:“此法甚妥,能从源头查起。我这就去办。”
“至于你们俩,”林知时对那两个年轻工匠说,“发挥你们的老本行,把这弩机给我拆了!但不是乱拆,要记录每一个零件的尺寸、材质、打磨工艺。我要知道,这玩意儿和军中的制式装备,到底有多少不同!这些‘不同’,就是它的‘指纹’!”
“是!林少监!”两个工匠如同接了圣旨,小心翼翼捧着弩机去了隔壁工作间。
安排完这一切,林知时闭上眼睛,沟通脑海中的系统。
“系统,启动扫描分析,目标:弩机材质成分,重点检测有无特殊微量元素或非本时代加工痕迹。”
【指令收到……扫描中……】
【分析完毕:弩机主体为普通低碳钢,淬火工艺优于同期平均水平。弩机内部转轴处,检测到微量“青冈石”粉末残留,该石料常用于特定区域磨刀石。数据库比对中……】
【匹配结果:长安西市“赵氏铁匠铺”出品磨刀石,含有同种“青冈石”成分,匹配度92%。】
林知时猛地睁开眼,精光一闪。
青冈石粉末!磨刀石!
这系统,简直就是古代版的痕检实验室加大数据中心!
他立刻起身,正准备去追李瑾瑜,告诉他这个关键线索。没想到,李瑾瑜去而复返,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。
“老林!神了!西市那家‘赵氏铁匠铺’,表面打农具,后院藏着个小工坊!我的人假装顾客,看见他们正在加工的零件上,就有那个菱形标记!而且,他家用的磨刀石,据说是祖传的,别家没有!”
“就是那里!”林知时一拍大腿,“瑾瑜,点齐人手,咱们去会会这位‘赵大师傅’!”
片刻之后,西市赵氏铁匠铺被李瑾瑜带来的王府护卫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店铺老板,一个精瘦黝黑的中年汉子,看到这阵仗,吓得面如土色,直接瘫软在地。
搜查没费什么功夫。在后院隐蔽的地窖里,不仅搜出了带有同样菱形标记的弩机零件和加工工具,更重要的是,找到了一本用油布包着的账本!
林知时翻开账本,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,记录着一笔笔见不得光的交易。他的目光,迅速锁定在三个月前的一条记录上:
“收工部王员外郎定金二十贯,订‘惊鸿弩’五具。余款三十贯,货到付清。”
后面甚至还备注了要求:“望山需校准,力道要足。”
工部!王员外郎!
铁证如山!
“拿下!”李瑾瑜一声令下,护卫将面如死灰的铁匠和几个伙计全部锁拿。
林知时握着那本沉甸甸的账本,感觉像握住了胜利。人证(铁匠)、物证(弩机、账本)俱全,这下看那崔尚书还怎么抵赖!
“走!瑾瑜,带上人和账本,我们……”他意气风发的话还没说完,一个派去监视王员外郎府的护卫,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脸色惨白。
“不好了!林大人!郡王殿下!”
“王……王员外郎他……”
“他在家中书房……悬梁自尽了!”
什么?
林知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。
李瑾瑜也愣住了:“自尽了?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就……就在半个时辰前!我们的人一直盯着,没见外人进出,他突然就……”
林知时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半个时辰前……正是他们包围铁匠铺的时候!
对方反应太快了!下手也太狠了!这是直接断尾求生,把所有线索都掐断在王员外郎这里!
“妈的!”李瑾瑜气得一拳砸在门框上,“这老狐狸!肯定是崔老头派人灭口!”
现场一片寂静,刚才找到证据的喜悦被这突如其来的坏消息冲得七零八落。
线索,似乎到这里就断了。
林知时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走到那面如死灰的铁匠铺老板面前,蹲下身,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:
“王员外郎死了。你觉得,下一个会轮到谁?”
铁匠浑身一颤,眼中充满了恐惧。
“不想死,就把你知道的,关于这位王员外郎的一切,都告诉我。比如,他有什么嗜好?最近得了什么宝贝?常和什么人来往?”
铁匠哆嗦着,语无伦次地交代起来,大多是无用的信息。
林知时耐着性子听着,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刚刚从地窖搬出来的、属于王员外郎的“遗物”——几件他存放在这里维修或是定做的普通物件。
突然,他的目光被一个东西吸引了。
那是一块玉佩。羊脂白玉,晶莹剔透,雕工极其精湛,一看就价值不菲。但这不是重点。重点是,这块玉佩的材质和雕工风格,与王员外郎平时佩戴的那些普通玉饰,格格不入!而且,这玉佩的形制,隐约带着点……宫内造办处的风格?
他拿起玉佩,触手温润。翻到背面,瞳孔骤然收缩!
玉佩背面,用极其细微的刀工,刻着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字——
“崔”。
一股寒意顺着林知时的脊椎爬了上来。
这绝不是王员外郎自己能拥有的东西!这更像是……主子赏赐给得力奴才的“信物”!
对方手段狠辣,断尾求生。却没想到,这尾巴上,还沾着一根来自主子的,金光闪闪的毛!
林知时紧紧攥住那块玉佩,冰冷的触感让他头脑异常清醒。
他站起身,对李瑾瑜和闻讯赶来的顾青舟,露出了一个冰冷又带着一丝兴奋的笑容。
“线索……”
“还没断。”
“这块玉佩,会带我们……”
“找到真正的主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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