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、林员外郎...“
工部水部司衙署内，一个穿着浅青色官服的年轻人，站在林知时的公事房门口，欲言又止，手里还捧着几卷文书。
林知时从一堆图纸里抬起头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连熬了几个大夜，他感觉自己快变成国宝了。
“有事？“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蔼可亲。自从他前几天借皇帝之势，快刀斩乱麻地把那几个贪腐胥吏送进去吃牢饭后，他在工部的风评就从“走了狗屎运的幸进之徒“，微妙地转变成了“手段狠辣、背景很硬的刺头“。
效果很明显——再没人敢明着给他使绊子了，但敢主动跟他说话的，也基本没有。
眼前这个年轻人，好像是叫...张焕？一个入职三年还在坐冷板凳的主事。
“下官...下官整理了近三年漕船过闸的记档，“张焕像是鼓足了勇气，将文书放在案上，“发现其中损耗记录，与林员外郎日前所言'管理漏洞'，颇多印证之处...“
林知时来了兴趣，翻开那记得密密麻麻的文书。好家伙，数据详实，条理清晰，是个搞审计的好苗子！
“不错，“林知时点头，随手拿起自制的炭笔，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个简单的表格，“不过，数据这样排列，是不是更一目了然？“
张焕凑过去一看，眼睛瞬间瞪大了。
只见林知时画了几条横平竖直的线，将时间、船号、货物、理论损耗、实际损耗、经办人分门别类填入。原本杂乱无章的数据，瞬间变得清晰无比，哪个环节有问题，简直一目了然！
“这、此法甚妙！林员外郎大才！“张焕激动得脸都红了。
“小技巧罢了，叫...表格。“林知时摆摆手，深藏功与名。他看着张焕，心思活络起来。光杆司令可不行，是时候组建自己的团队了。
“张主事，我看你心细，做事也踏实。我这边刚接手漕运革新，千头万绪，你可愿过来帮我？“
张焕几乎没有任何犹豫，立刻躬身：“下官愿效犬马之劳！“
有了张焕这个榜样，另外两个同样郁郁不得志的年轻官员——负责器械的赵铭和精通算学的孙文宇，也试探性地凑了过来。
林知时来者不拒，直接把现代项目管理那一套搬了出来。
“来来来，都认识一下，这是我们水部司漕运革新项目组第一次小组会议！“
看着三人懵逼的眼神，林知时嘿嘿一笑，开始画大饼...啊不，是描绘宏伟蓝图。
“我们的目标是什么？让漕运更快、更省、更安全！“
“以后每天晨会，同步进度。遇到问题，别憋着，直接提！“
“任务要分解，责任要到人。赵铭，你负责梳理船只检修流程；孙文宇，你做预算，控制成本；张焕，你继续深挖数据，建立新的考核标准...“
他还顺手画了个简易的“流程图“，把漕粮从征收、装船、运输到入库的各个环节都标出来，重点圈出几个容易出猫腻的“关键节点“。
三个年轻人哪见过这个？直接被这清晰的目标、科学的流程和充分的授权给整得热血沸腾，感觉自己不是在当个小官僚，而是在参与一项伟大的事业！
“行了，都去忙吧！记住，咱们项目组的宗旨是——“
林知时顿了顿，掷地有声：
“专业！高效！搞钱！“
三人：“？？？“前面两个听着挺靠谱，最后一个是啥？
虽然有点怪，但...干劲更足了！
看着三人打了鸡血般离开的背影，林知时满意地坐回椅子上。嗯，团队雏形有了，接下来就是做出成绩，把蛋糕做大...
“老林！老林！“
人未到，声先至。李瑾瑜那特有的大嗓门老远就传了过来。
只见他拎着一个食盒，抱着两坛酒，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，脸上洋溢着“求表扬“的神情。
“听说你在工部大杀四方，把小人都镇住了？可以啊！哥们儿特地弄来了醉仙楼的烧鹅和葡萄酿，给你庆祝庆祝！“
在他身后，是一袭青衫，眉眼含笑的顾青舟。
“还是李兄懂我！“林知时眼睛一亮，立刻把什么表格、流程抛到脑后。
天大地大，吃饭最大！
三人也没讲究，就在林知时的公事房里支开桌子，摆开酒菜。
“你是没看见，现在外面都传疯了！“
李瑾瑜一边撕着烧鹅，一边口沫横飞，“都说你林知时是'陛下钦点的刀子'，出手就见血！工部那帮老油条，现在看见水部司的人都得绕道走！“
顾青舟则相对冷静，他抿了一口酒，看向林知时：“林兄，立威虽好，但断人财路，如同杀人父母。你推行的那套'标准流程'和'新考核法'，恐怕已让许多人寝食难安了。“
“怕什么！“李瑾瑜满不在乎，“有我和老顾在，谁敢动你？再说了，老林现在圣眷正浓...“
“明枪易躲，暗箭难防。“顾青舟摇头，“尤其是...那些不在朝堂规矩之内的'暗箭'。“
林知时啃着鹅腿，心里门儿清。他搞的这一套，触动的是整个依附在旧漕运体系上的利益链条。胥吏只是小虾米，真正的大鱼，还在后面呢。
“我心里有数。“林知时举起酒杯，“来，走一个！为了我们...呃，升官发财死对头！“
“哈哈，说得好！升官发财死对头！“李瑾瑜大声附和。
顾青舟也被这粗俗又贴切的祝酒词逗笑了，无奈地举杯。
酒至半酣，气氛正热。
突然，张焕去而复返，脸色有些慌张地在门口探头。
“林、林员外郎...“
“怎么了？进来说。“林知时心里咯噔一下。
张焕快步走进，压低声音：“刚得到的消息，漕帮的人放话了，说...说咱们定的新规矩是断他们的活路。几个码头的力夫，明天可能...要闹事，拒绝按新流程装卸货物。“
房间里欢快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李瑾瑜“啪“一拍桌子：“反了他们！一群下九流的玩意儿，也敢跟朝廷叫板？我这就带兵去把他们...“
“李兄！“顾青舟按住他，眉头紧锁，“漕帮盘根错节，与地方、乃至朝中都有牵连。武力弹压，恐生大变，正中某些人下怀。“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林知时。
闹事？
林知时放下酒杯，眼神里哪还有半分醉意。
他等的就是这一刻！
小鬼难缠？那就把小鬼背后的阎王，一起揪出来！
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看得张焕心里直发毛。
“通知下去，“
林知时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。
“明天一早，我亲自去码头。“
“我倒要看看，“
“是谁，敢挡我林知时的路！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