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太了解孔德明了。这位老人或许傲慢，或许固执，但从不说谎，尤其是在这种事上。

　　“现场有什么发现？”

　　“魂导护罩节点被篡改认知，库内残留一种奇特的魂力波动——能主动模拟环境背景，相似度99.7%。”孔德明调出那段波形图，“另外，在墙角发现了几样东西。”

　　他示意影卫将那个透明容器拿过来。

　　镜红尘看着容器里的骨符碎片、破幡布、墨玉小瓶，眉头紧皱：“圣灵教？”

　　“太明显了。”孔德明冷笑，“故意留下的。贼人想转移视线，或者制造混乱。”

　　“你觉得是谁？”

　　孔德明沉默了片刻。

　　“两种可能。第一，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势力，掌握了远超现有水平的潜行技术。”他的手指轻轻敲击水晶球表面，“第二……内部有人接应。”

　　镜红尘瞳孔一缩。

　　内鬼。

　　这个可能性他不是没想过，只是不愿相信。能接触到这种级别机密的人，整个帝国不超过二十个，每一个都位高权重。

　　“你怀疑谁？”镜红尘压低声音。

　　“我谁也不怀疑。”孔德明淡淡道，“我只相信证据。但现在证据太少，只有两点可以肯定：第一，对方对我们的防御体系了如指掌；第二，对方有某种我们无法探测的手段。”

　　他看向镜红尘：“明德堂那边，最近有没有丢失什么敏感技术？”

　　镜红尘迟疑了一下。

　　他想起那个失踪的备份数据盘——关于“人体与魂导器融合”的试验数据。那是他私下进行的研究，连皇室都不知道全部内容。

　　“暂时没有接到报告。”镜红尘选择隐瞒，“我会让下面彻查。”

　　孔德明深深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追问。

　　两人心知肚明，在这种时候，信任是奢侈品。

　　“我已经下令升级寰宇感知网络，专门针对这种模拟技术。”孔德明说，“但需要时间，至少三个月。这期间，皇宫的防御会有一个短暂的薄弱期。”

　　“需要明德堂做什么？”

　　“提供技术支持，还有……”孔德明顿了顿，“管好你的人。如果真是内部出了问题，明德堂首当其冲。”

　　镜红尘脸色一沉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　　“字面意思。”孔德明重新将注意力转回水晶球，“失窃的物品里，有大量明德堂的绝密研究成果。如果这些技术流出去，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你。”

　　这话说得很不客气，但镜红尘无法反驳。

　　他是明德堂主，帝国魂导器研究的负责人。内府库失窃，他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。

　　“我会查清楚。”镜红尘深吸一口气，“但如果让我发现，是某些人监守自盗，再贼喊捉贼……”

　　他没有说完，但威胁之意显而易见。

　　孔德明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：“随你。”

　　对话到此结束。

　　镜红尘转身离开魂导监控中心，脚步比来时更沉重。他知道孔德明说得对——如果技术真的泄露，他这个明德堂主的位置恐怕就坐到头了。

　　更可怕的是，徐天然绝不会轻易放过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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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徐天然确实没睡，当然也睡不着。

　　东宫书房里，烛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徐天然坐在特制的黑檀木轮椅上，膝盖上盖着一条绣有日月徽记的厚毯。轮椅扶手上镶嵌着几枚精巧的魂导按钮，闪烁着微弱的蓝光。

　　他的面容在烛光下半明半暗。三十出头的年纪，本该是意气风发的时候，但那张脸上却过早地刻满了阴鸷和疲惫。黑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，眉眼深邃，鼻梁高挺，本该是副英俊的相貌，却被眼中那股挥之不去的阴郁破坏殆尽。

　　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神——那是一双经历过生死、背负着残疾、时刻警惕着周围一切的眼睛。看人的时候，仿佛不是在看你这个人，而是在审视一件物品的价值，或者在计算一个威胁的等级。

　　书房里站着内务府总管、军方的两位元帅，以及刚刚赶到的镜红尘。

　　所有人都站得笔直，没有人敢在徐天然坐着的时候坐下——这是东宫不成文的规矩。那位轮椅上的太子，最讨厌别人俯视他。

　　“所以，”徐天然听完汇报，苍白修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，“贼人用了某种未知技术，完美避开所有探测，在十分钟内搬空甲字叁号库，还故意留下圣灵教的线索，误导我们？”

　　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特有的沙哑质感，像是砂纸摩擦般刺耳。

　　“目前来看，是的。”镜红尘硬着头皮回答，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徐天然膝盖上的厚毯——毯子下面，是那双再也站不起来的腿。

　　“孔老那边怎么说？”徐天然又问，手指停止了敲击。

　　“孔老正在升级感知网络，但需要三个月。”

　　“三个月。”徐天然重复这个词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，“镜堂主，你觉得贼人这三个月会闲着吗？”

　　镜红尘沉默。

　　“他不会。”徐天然自问自答，手指重新开始敲击扶手，节奏缓慢而有力，“他会继续偷。下一个目标可能是明德堂，可能是军械库，也可能是……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：“在座各位的私库。毕竟，既然能进皇宫如入无人之境，那进你们家里，想必也不会太难。”

　　众人脸色齐齐一变。一位老元帅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，另一位则偷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。

　　“殿下，当务之急是加强防护——”内务府总管小心翼翼地开口。

　　“防护？”徐天然打断他，声音陡然拔高，“什么样的防护？甲字叁号库的防护不够强吗？孔老的寰宇感知网络不够先进吗？结果呢？”

　　他猛地推动轮椅，轮椅无声地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，停在书房中央。烛光完全照亮了他的脸，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但眼神中的寒意让所有人都感到脊背发凉。

　　“我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贼。”徐天然一字一句地说，“而是一个掌握了我们无法理解技术的对手。常规的防御对他无效，常规的追踪手段也无效。如果我们还用老办法，只会一次次被戏耍，就像……”

　　他没有说完，但手指下意识地按在了自己的双腿上。

　　就像当年那场刺杀。明明做好了万全准备，明明有重重护卫，明明已经预料到了危险——结果呢？他还是失去了双腿，只能一辈子坐在这该死的轮椅上。

　　书房里一片死寂，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。

　　良久，镜红尘才敢开口：“殿下有什么想法？”

　　徐天然推动轮椅，缓缓转到窗边。窗外是东宫的花园，夜色中什么都看不清，只能看到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倒影——一个坐在轮椅上的、残缺的身影。

　　他盯着那个倒影看了很久，久到众人都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。

　　然后，他缓缓转过身，月光从窗外洒进来，在他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。

　　“第一，对外封锁消息，就说只丢了少量材料，稳住各方势力。”徐天然的声音恢复了平静，但那种平静比刚才的激动更可怕，“第二，明德堂和军方联合成立专项小组，研究如何反制那种模拟技术。经费不限，权限给足，我只要结果。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：

　　“第三……启动‘猎隼（sun读第三声）计划’。”

　　镜红尘的瞳孔骤然收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