猎隼计划——那是皇室最高级别的反渗透、反潜伏预案，一旦启动，意味着整个日月帝国将进入半战时状态。所有人员、物资流动都会被严密监控，所有通讯都会被监听审查，所有外来者都会被严格盘查。宁可错杀三千，不可放过一个。

　　“殿下，这动静太大了。”内务府总管忍不住说，声音都在发抖，“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，而且……成本极高。光是维持全境监控网络，每天就要消耗——”

　　“成本？”徐天然冷笑一声，那笑声像是从冰窖里传出来的，“比整个内府库被搬空的成本还高吗？比明德堂绝密技术流到星罗、天魂的成本还高吗？还是说……”

　　他推动轮椅，慢慢滑到内务府总管面前，仰头看着这个站在自己面前、比自己高出半个身子的老人。

　　“你觉得，本宫这双腿的价值，还不够启动一个计划？”

　　内务府总管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，额头重重磕在地上：“老臣不敢！老臣绝无此意！”

　　徐天然看都没看他一眼，重新滑回书桌前。他双手撑在扶手上，身体微微前倾，那双眼睛在烛光下闪烁着疯狂而冷静的光芒：

　　“诸位，我们正在打一场看不见的战争。敌人就在我们中间，在我们的堡垒里来去自如。如果我们还顾忌这顾忌那，还想着成本、想着影响、想着会不会‘打草惊蛇’……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：

　　“那么下次丢的，就不只是仓库了。可能是你们的脑袋，可能是明德堂的核心技术，也可能是……本宫的项上人头。”

　　众人全都低下头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　　“照我说的做。”徐天然直起身，手指按下扶手上的一个按钮。书房侧门无声滑开，一名身穿黑色劲装、面容普通的侍从走了进来，默默站到轮椅后方。

　　“还有，”徐天然补充道，侍从开始推动轮椅，“派人去圣灵教那边‘问问话’。既然现场留下了他们的东西，总得有个说法。”

　　镜红尘一愣：“殿下，这会不会……让圣灵教警觉？”

　　“就是要让他们警觉。”徐天然淡淡道，轮椅已经滑到书房门口，“如果真是他们干的，看看他们的反应。如果不是……那也让他们知道，皇室在盯着他们。让那条毒蛇知道，它的一举一动，都有人在看着。”

　　他转过头，最后看了众人一眼：

　　“记住，猎隼计划今晚就开始。我要在三天内看到初步成效。散会。”

　　侍从推动轮椅，徐天然的身影消失在门外。

　　书房里，众人面面相觑，久久无言。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，内务府总管才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，老脸惨白如纸。

　　“镜堂主，”一位老元帅压低声音，“这次……真的要出大事了。”

　　镜红尘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落在徐天然刚才坐过的地方——地毯上，轮椅的轮印还清晰可见。

　　他想起十年前那场刺杀。当时还是少年的徐天然，在皇城大街上遭遇数十名高手的伏击。护卫死伤殆尽，徐天然身中七剑，最后被一柄淬毒的短刃刺中脊椎。虽然保住了性命，但双腿神经彻底坏死，再也站不起来了。

　　从那以后，徐天然的性情就彻底变了。

　　曾经的谦和儒雅消失不见，取而代之的是多疑、冷酷、以及对权力的极度渴望。他不再信任任何人，包括自己的亲生父亲——那位常年闭关的皇帝。他用各种手段清除异己，巩固自己的地位，手段之狠辣，连许多老臣都感到心惊。

　　而现在，内府库失窃，就像是在这位残疾病君最敏感的神经上狠狠踩了一脚。

　　“猎隼计划……”镜红尘喃喃自语，脸上露出苦涩的表情。

　　明德堂首当其冲。所有研究人员都要接受背景审查，所有项目都要重新评估保密等级，所有数据流动都会被监控。这对他这位明德堂主来说，简直是场灾难。

　　但更让他不安的是另一件事——那个失踪的备份数据盘。

　　如果贼人真的偷走了它，如果里面的内容泄露出去……

　　“人体与魂导器融合”的试验数据，那是他私下进行的研究，连皇室都不知道全部内容。那不仅仅是技术资料，更是……他为自己留的后路。

　　如果徐天然知道了，如果皇室知道了……

　　镜红尘不敢想下去。

　　他深吸一口气，转身离开书房。走廊里空荡荡的，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。

　　远处，隐约传来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，还有徐天然那沙哑而冰冷的声音，正在对侍从下达什么命令。

　　那声音越来越远，最终消失在皇宫深处。

　　镜红尘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夜风吹进来，带着深秋的寒意。

　　皇宫的高墙在夜色中投下长长的阴影，如同蛰伏的巨兽。巡逻的禁卫军比往常多了三倍，铠甲在魂导灯下闪烁着冷冽的光。每个人的表情都绷得很紧，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——猎隼计划已经开始运转了。

　　镜红尘的马车在宫门前等候。驾车的是个沉默寡言的老仆，跟了他三十年，从不多问一句话。

　　“回府。”镜红尘简短地吩咐，然后疲惫地靠在车厢内壁上。

　　马车缓缓驶离皇宫，车轮碾过青石路面，发出有节奏的嘎吱声。镜红尘掀开窗帘一角，看到街道上的景象和往日截然不同——原本热闹的夜市冷冷清清，巡逻的士兵随处可见，偶尔有几个行人也都是脚步匆匆，低着头不敢多看。

　　短短几个时辰，整个明都的气氛就完全变了。

　　镜红尘放下窗帘，痛苦的闭上眼睛。

　　他坐在马车里，车轮碾过明都寂静的街道，发出单调的嘎吱声。街灯一盏盏向后掠去，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。但镜红尘什么都看不见，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：

　　为什么这么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