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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7章 烽烟再起僰道窄

古滇异世录 孑然一蓑烟雨 7486 2026-03-05 13:17

  大成玉衡六年,秋。

  味县的稻田黄了。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,在秋风中翻涌成金色的波浪。罗岳站在田埂上,望着这片丰收的景象,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。

  这条芈公渠,修成快二十年了。二十年来,渠水日夜流淌,灌溉着千亩良田,让味县成了南中有名的鱼米之乡。当年逃难来的流民,如今都成了安居乐业的农户。有的人家甚至盖起了瓦房,置办了牛马,日子过得比在中原时还要好。

  “阿爹,爨叔派人来请,说是成都来人了。”罗承匆匆走来,打断了父亲的思绪。

  罗岳眉头一皱:“成都来人?大成朝廷的人?”

  罗承点点头:“看样子像。爨叔让您赶紧过去。”

  罗岳不敢耽搁,跟着儿子往乡约所赶去。

  一路上,他心里直打鼓。大成朝廷这些年,对南中采取的是羁縻政策,只要各部按时进贡,就不派官、不收税、不征粮。可如今突然派人来,莫非是政策要变?

  乡约所里,已经聚满了人。爨宏坐在正中,旁边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官员,穿着大成朝廷的官服,神情倨傲。几个头人分坐两侧,神色各异,有的好奇,有的警惕,有的惶恐。

  罗岳进门,爨宏连忙起身介绍:“罗叔,这位是成都来的李主簿。李主簿,这位是罗先生,咱们味县的教书先生,也是乡约所的约正。”

  李主簿上下打量了罗岳一番,漫不经心地点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

  罗岳也不在意,在爨宏身边坐下,静观其变。

  李主簿清了清嗓子,开口道:“本官此次前来,是奉了朝廷之命,传达一项重要的旨意。”

  众人屏息凝神,听他继续说下去。

  “朝廷决定,在南中设立郡县,派官治理。从明年开始,各部再不是羁縻之地,而是朝廷的编户齐民。该交的税,一文不能少;该服的役,一天不能缺。至于土地、人口,都要重新丈量登记,报朝廷备案。”

  此言一出,满座哗然。

  一个头人腾地站起来,怒道:“当初归附的时候,说好了不派官、不收税、不征粮!如今才几年,就要变卦?”

  李主簿冷冷一笑:“此一时,彼一时。当初朝廷初立,根基未稳,自然要安抚你们。如今朝廷已定,该收的税自然要收。怎么,你们想抗命?”

  那头人还要争辩,被旁边的人拉住了。

  另一个头人小心翼翼地问:“敢问李主簿,这税,怎么个收法?”

  李主簿道:“按田亩收,每亩三升。按人头收,每丁两匹布。商贾按利收,十税其一。至于徭役,每户每年出一个壮丁,服役一个月,修路、筑城、运粮,听候调遣。”

  众人面面相觑。这税赋,比他们预想的还要重。

  爨宏沉声道:“李主簿,南中偏僻,土地贫瘠,百姓贫苦。每亩三升的田赋,每丁两匹布的人头税,实在交不起。能否通融通融,少收一些?”

  李主簿瞥了他一眼,阴阳怪气地道:“爨族长,你爨家可是南中首富,年年进贡的马匹、药材、布帛,少说也值几百匹绢。怎么,让你交点税,就哭穷了?”

  爨宏强压怒气,道:“进贡是进贡,那是咱们孝敬朝廷的。税是税,那是从百姓身上刮的。两码事,不能混为一谈。”

  李主簿哼了一声:“本官不管什么两码事三码事。朝廷的旨意已经传达,你们照办就是。若有不从,后果自负。”

  说完,他站起身,拂袖而去。

  留下满屋子的人,面面相觑,不知所措。

  那晚,罗岳没有回家,留在乡约所和爨宏商议对策。

  “宏儿,这事你怎么看?”罗岳问。

  爨宏皱着眉头,在屋里踱来踱去,半晌才道:“罗叔,我觉得这事不对劲。”

  “哪里不对劲?”

  爨宏道:“大成立国快二十年了,对南中一直是羁縻之策,怎么突然要改?李雄那个人,我见过几次,虽然出身流民,却颇有见识,不是那种好大喜功之人。他应该知道,南中山高路远,强行设郡县,只会逼反各部。”

  罗岳点点头:“你的意思是,这事另有隐情?”

  爨宏道:“我怀疑,是有人在背后捣鬼。那个李主簿,态度倨傲,言语刻薄,分明是来者不善。说不定,是朝中有人想借南中之事立功,或是想从南中捞一笔。”

  罗岳沉吟道:“不管是谁捣鬼,咱们都得想个应对之策。若真按那李主簿说的,每亩三升、每丁两匹,百姓根本交不起。到时候,不是抗税就是逃亡,味县就乱了。”

  爨宏道:“罗叔说得是。我想,明日就召集各部头人,商议对策。若各部齐心,一起上书朝廷,或许能让朝廷收回成命。”

  罗岳点点头:“也只能如此了。”

  第二天,各部头人齐聚味县。有从东边邛都来的,有从西边叶榆来的,有从南边滇池来的,有从北边朱提来的,大大小小二十几个部落,坐了满满一院子。

  爨宏把情况一说,众人顿时炸了锅。

  “欺人太甚!”

  “当初说好的不派官不收税,如今出尔反尔!”

  “咱们南中天高皇帝远,管他什么朝廷!不交!”

  “对!不交!”

  爨宏摆摆手,示意众人安静:“诸位,交不交,咱们说了不算。朝廷手里有兵,咱们各部落虽然人多,但分散各处,拧不成一股绳。硬抗,只怕会吃亏。”

  一个头人问:“那爨族长说怎么办?”

  爨宏道:“我想,咱们联名上书朝廷,陈述南中实情,请求维持旧制。若朝廷肯收回成命,自然是好。若不肯,咱们再想别的办法。”

  众人商议半晌,觉得这个办法可行。当下推举爨宏执笔,起草奏书。罗岳在一旁出谋划策,斟酌字句。

  奏书写了整整一天,改了七八遍,最后定稿。大意是:南中偏僻,地瘠民贫,若按新制征税,百姓不堪重负,恐生变乱。恳请朝廷体恤下情,仍行羁縻之策,各部当倍加恭顺,按时进贡,永为藩屏。

  奏书写好,各头人一一签名画押,然后由爨宏派人送往成都。

  接下来,就是等待。

  这一等,就是三个月。

  三个月里,罗岳度日如年。他天天盼着成都的消息,又怕听到坏消息。有时候夜里睡不着,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,望着北方的天空发呆。

  爨英知道他心里有事,也不多问,只是默默陪着他。

  腊月里,消息终于来了。

  不是好消息。

  派去成都的人回来了,带回来的,是朝廷的驳回:维持新制,不得有误。逾期不交者,以抗命论处。

  更可怕的是,那人还带回了一个消息:李雄病重,朝中争权,各派势力明争暗斗。那个李主簿,是丞相李越的人。李越主张加强对南中的控制,好从中捞取好处,壮大自己的势力。

  “李雄快不行了?”爨宏脸色凝重,“难怪。一旦李雄死了,朝廷必乱。李越是想趁乱之前,把南中牢牢抓在手里。”

  罗岳问: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
  爨宏沉默半晌,道:“罗叔,这事恐怕不能善了了。李越要的,不是咱们交税,而是咱们听话。咱们若不听话,他必定会派兵来打。”

  “派兵?”罗承在一旁惊呼,“南中这么偏远,大军开进来,谈何容易?”

  爨宏苦笑:“承哥儿,你不懂。正因为南中偏远,朝廷才更不放心。万一哪天咱们造反,切断蜀道,益州就危险了。所以,越偏远,朝廷越想控制。”

  罗岳沉吟道:“那咱们……交?”

  爨宏摇摇头:“交不起。每亩三升,每丁两匹,咱们味县一年要交多少?算下来,够咱们全县吃三个月的。交了税,百姓就得饿肚子。到时候,不用朝廷来打,咱们自己就先乱了。”

  罗岳问: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
  爨宏站起身,望向窗外,缓缓道:“罗叔,我爨家在南中生活了几百年,经历过无数风浪。我知道,有些时候,退一步,能换来太平;可有些时候,退一步,就是万丈深渊。”

  他转过身,看着罗岳:“罗叔,咱们不能退。退了,百姓就活不下去了。”

  罗岳心中一凛。他明白爨宏的意思——这是要抗命。

  “宏儿,你可想好了。抗命,就是造反。朝廷一旦派兵来,咱们这些人,能挡得住吗?”

  爨宏道:“挡不挡得住,打过才知道。南中这地方,山高林密,瘴气弥漫,大军的粮草运不进来。只要咱们守住几个险要关口,拖也能把朝廷的兵拖死。”

  罗岳沉默良久,终于点了点头。

  “好。既然如此,咱们就拼一把。”

  大成玉衡七年春,李雄驾崩,太子李班即位。丞相李越不服,发动政变,杀死李班,自立为帝。益州大乱,各郡县人心惶惶。

  消息传到南中,爨宏当即召集各部头人,宣布抗命。

  “朝廷无道,逼咱们交税。如今朝廷内乱,自顾不暇,正是咱们自救的时候。从今日起,南中各部落,不再向成都交一粒粮、一匹布、一个丁。若朝廷派兵来,咱们就上山,跟他们周旋到底!”

  各头人齐声应和,声势浩大。

  爨宏当即分派任务:有的负责联络各部,统一行动;有的负责征集粮草,储备物资;有的负责训练壮丁,准备作战;有的负责把守关隘,监视敌情。

  罗岳被分派的任务,是负责安置老弱妇孺。

  “罗叔,万一朝廷真打过来,咱们这些男人要上阵,家里老的老、小的小,不能没人管。你带着他们,躲进深山,等仗打完了再出来。”

  罗岳点点头:“你放心,我一定把她们安置好。”

  从那天起,罗岳就忙得脚不沾地。他带着几个人,翻山越岭,寻找合适的藏身之处。最后在味县北边三十里的深山老林里,找到一处隐蔽的山谷。谷中有泉水,有平地,可以开荒种地,暂时栖身。

  他让人在山谷里搭建窝棚,储备粮食,又在谷口设了暗哨,一旦有敌情,可以提前预警。

  忙了整整一个月,总算准备妥当。

  那天,罗岳站在谷口,望着这片陌生的山林,心中五味杂陈。

  当年父亲带着他们逃难,也是一路往山里躲。如今,轮到他们带着妇孺往山里躲了。世道轮回,竟如此相似。

  罗承走到他身边,轻声道:“阿爹,您说,这场仗,能打赢吗?”

  罗岳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”

  罗承又问:“那咱们为什么要打?”

  罗岳想了想,道:“因为不打,就活不下去。朝廷要的税,咱们交不起。交不起,就得挨打。与其挨打,不如打回去。至少,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
  罗承沉默片刻,点点头:“儿子明白了。”

  大成玉衡七年秋,朝廷的军队终于来了。

  领军的是李越的心腹,名叫王充,是个心狠手辣之人。他率领五千兵马,从成都出发,经僰道,入南中,一路烧杀抢掠,所过之处,尸横遍野。

  消息传来,爨宏当即下令:坚壁清野,所有百姓撤入深山,一粒粮、一头牲畜都不留给朝廷的兵。

  罗岳带着妇孺,第一批撤进山谷。一百多口人,扶老携幼,背着包袱,牵着牛羊,沿着山路缓缓前行。孩子们哭,老人们喘,女人们咬牙坚持,男人们来回照应。

  走到半路,一个老太太走不动了,瘫坐在地上,说什么也不肯再走。她的儿子急得团团转,又背又抱,就是弄不动。

  罗岳走过去,蹲下身,轻声道:“大娘,我知道您累。可您想想,万一朝廷的兵追上来,您儿子、您孙子,都得遭殃。您忍心吗?”

  老太太听了,老泪纵横,挣扎着站起身:“走!走!不能让朝廷的狗兵祸害我的孙子!”

  一行人终于在天黑前赶到山谷。罗岳把她们安顿好,又清点人数、分配物资、安排守卫,忙到半夜才歇下。

  第二天一早,他带着几个年轻人,悄悄摸出山谷,去打探消息。

  走了十几里,就看见远处浓烟滚滚。那是味县的方向。

  罗岳心中一惊,加快脚步往前赶。翻过一座山梁,味县尽收眼底——

  一片火海。

  那些房屋,那些私塾,那些祠堂,那些他们辛辛苦苦建起来的一切,都在燃烧。火光照亮了半边天,浓烟遮住了太阳。

  罗岳双腿一软,跪在地上。

  那是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。那是父亲安葬的地方。那是他们两代人用心血建起来的家园。

  如今,付之一炬。

  罗承扶住他,哽咽道:“阿爹……”

  罗岳咬紧牙关,一字一句道:“记住这场火。记住那些放火的人。只要咱们还活着,总有一天,要让他们还回来。”

  他们在山梁上趴了整整一天,看着味县被烧成灰烬。

  傍晚时分,一队朝廷的兵从山下经过,大约二三百人,押着几十个俘虏。那些俘虏,都是没能及时逃走的百姓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。有的在哭,有的在求饶,有的默默走着,一脸麻木。

  一个将领模样的人骑在马上,大声道:“走快些!天黑前赶到下一个寨子,还能再抢一把!”

  俘虏中,一个年轻人忽然挣脱绳索,往路边的树林里跑。跑出十几步,被一箭射中后背,扑倒在地。

  那群兵哈哈大笑,有人上去补了一刀,然后把尸体拖到路边,像扔一条死狗。

  罗岳看得目眦欲裂,手指深深抠进泥土里。

  罗承死死拉住他:“阿爹,不能出去!出去就是送死!”

  罗岳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。他知道儿子说得对。可那一刻,他真想冲出去,跟那些畜生拼了。

  那天晚上,他们摸黑回到山谷。罗岳把看到的情形告诉大家,众人嚎啕大哭。

  一个妇人扑过来,抓着罗岳的衣襟,嘶声道:“罗先生,我家那口子呢?他逃出来没有?”

  罗岳摇摇头:“我没看见他。”

  妇人瘫坐在地,放声大哭。

  那一夜,山谷里哭声不绝。

  接下来的日子,罗岳每天带着人出去打探消息。朝廷的兵在味县周边扫荡了一个月,烧了十几个寨子,杀了上百人,抓了几百个俘虏,然后押着俘虏,带着抢来的财物,撤回了僰道。

  他们走后,罗岳带着人回到味县。

  昔日繁华的集镇,已成废墟。房屋烧得只剩焦黑的框架,私塾的匾额碎成几块,躺在灰烬里。乡约所的院子里,那几棵石榴树被砍倒在地,叶子已经枯黄。

  罗岳走到山坡上,去看父亲的坟。

  还好,坟还在。墓碑还在。

  墓碑上,“故罗公讳衡字子平之墓”几个字,依然清晰。

  罗岳跪下来,磕了三个头。

  “阿爹,儿子对不起您。儿子没守住这个家。可儿子还在,儿子还活着。只要儿子还有一口气,就一定把这个家重建起来。”

  罗承跪在一旁,也跟着磕头。

  那一天,他们在废墟上站了很久很久。

  罗岳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说过的话:“咱们芈家的根,在中原。可咱们的家,在这里。”

  如今,家没了。可他们还在。只要人在,家就在。

  冬天来临之前,逃进深山的人们陆续回来了。他们清理废墟,重建房屋,开垦被荒废的土地。一砖一瓦,一草一木,从零开始。

  罗岳带着学生,在私塾的废墟上搭起一间草棚,继续教书。草棚四面透风,冬天冷得像冰窖,可那些孩子还是天天来,裹着破旧的羊皮袄,缩着脖子,认认真真地念书。

  “天降大任于斯人也,必先劳其筋骨,空乏其身。”

  朗朗读书声,再次响起。

  那声音,穿过废墟,穿过寒风,飘向远方。

  大成玉衡八年春,朝廷再次派兵进入南中。这一次,领军的是李越本人。他调集了一万大军,兵分三路,企图一举荡平南中各部。

  消息传来,爨宏召集各部头人,紧急商议。这一次,没有人再提投降。所有人都知道,投降就是死。只有打,才有活路。

  爨宏被推举为盟主,统一指挥各部兵马。他调兵遣将,在各个险要关口设下埋伏,准备和朝廷的军队决一死战。

  罗岳带着几个年轻人,负责运送粮草、救护伤员。他不懂打仗,但他知道,这场仗,关系到所有人的生死存亡。

  战争持续了三个月。

  三个月里,爨宏利用南中的地利,和朝廷的军队周旋。他把兵马分成小队,化整为零,在山林间游击。朝廷的大军进山,他们就撤退;朝廷的大军驻扎,他们就夜袭;朝廷的大军分散,他们就集中兵力吃掉小股。

  李越的军队,被拖得疲惫不堪。粮草运不进来,疫病蔓延开来,士兵们怨声载道。打了三个月,死伤两千多人,却始终无法攻克南中各部的防线。

  最后,李越不得不下令撤军。

  撤军那天,爨宏带着兵马,一路追击。在山路上,又杀了朝廷几百人,缴获了大批辎重。

  南中,保住了。

  消息传到味县,整个寨子沸腾了。人们欢呼着,拥抱着,哭着笑着,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。

  罗岳站在山坡上,望着山下狂欢的人群,脸上露出笑容。

  父亲,您看到了吗?咱们的家,保住了。

  那一夜,味县摆了上百桌酒席,庆祝胜利。罗岳喝了很多酒,最后醉得不省人事,被罗承背回家。

  第二天醒来,他发现自己躺在草棚里,身上盖着厚厚的羊皮袄。爨英坐在旁边,正缝补一件破旧的衣裳。

  见他醒了,爨英笑道:“醒了?头疼不疼?”

  罗岳揉揉太阳穴,摇摇头:“还好。昨天……我喝多了?”

  爨英点点头:“喝多了,让人背回来的。几十年了,头一回见你喝这么多。”

  罗岳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高兴。”

  爨英笑了,眼角有泪光闪烁。

  门外,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:

  “子曰,吾爱其回也,二三子”

  罗岳听着那声音,忽然觉得,一切都值了。

  家没了,可以重建。书烧了,可以重写。人散了,可以重聚。只要这片土地还在,只要这些人还在,只要这些孩子还在读书,希望就在。

  山坡上,两座坟茔静静地矗立着。

  一座是“故罗公讳衡字子平”,一座是“爨公讳崇之墓”。

  两个老人,长眠在同一片山坡上,守望着同一个方向。

  山下,炊烟袅袅升起,飘向湛蓝的天空。

  战争过去了,日子还要继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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