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嘉六年夏,味县。
芈衡站在自家院子里的井台边,手中捧着一卷竹简,借着清晨的微光仔细阅读。这是他从汝南带出来的《楚居》——记载楚国历代君王迁徙居处的典籍。竹简的边缘已经磨损发黑,那是两百年岁月留下的痕迹。
“阿爹,爨家派人来请,说是今日要商议修渠的事。”
芈岳从院门外走进来,身后跟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,那是爨崇的次子爨仁。少年穿着对襟短褐,腰间别着一把短刀,皮肤黝黑,眼神却清亮有神。他见了芈衡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汉礼——这是爨崇特意要求的,让族中子弟跟着芈衡学汉礼、读汉书。
“芈翁,阿爹让我来接您。”
芈衡放下竹简,微微一笑:“这就去。”
他进屋换了件干净的长衫,又取出一卷图纸,这才跟着爨仁出门。芈岳本想跟着去,却被芈衡拦下了:“你留在家里,把昨天教的《礼记·月令》再读一遍。晚上我要考你。”
芈岳应了一声,回屋读书去了。
味县不大,依山而建,错落着几十户人家。房屋多是干栏式建筑,下层养牲畜,上层住人,这是当地夷人的习俗。芈家初来时住不惯,总觉得牲畜的臭味往上飘,后来渐渐也就习惯了——乱世之中,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,已是万幸。
沿着石阶往上走,穿过一片竹林,便是爨家的宅院。这宅院比寻常人家大得多,有前后两进,正房厢房二十余间,还带着一个宽敞的院子。院子里种着几棵石榴树,此时正开着火红的花。
爨崇站在院门口等候,见芈衡来了,快步迎上前去。
“子平兄,可把你盼来了。”
两人执手见礼,相携入内。院子里已经摆好了几案,案上放着茶水、瓜果,还有几碟点心。几个中年人坐在案边,见了芈衡,纷纷起身行礼。
这些人都是味县周边各部落的头人,有夷人,有叟人,有昆明人,也有像爨崇这样半汉半夷的爨人。他们穿着各色服饰,讲着口音各异的汉话,却都恭恭敬敬地称芈衡一声“芈翁”。
芈衡在爨崇身边坐下,展开那卷图纸。
“这是我想的引水渠方案,诸位看看是否可行。”
图纸上画着味县周边的地形,山川、河流、村落,标注得清清楚楚。一条红线从北边的山涧蜿蜒而下,穿过几片坡地,一直延伸到味县南边的坝子。
一个头人凑过来看了半晌,皱起眉头:“芈翁,这条渠要穿过三家寨子的地界,人家能答应吗?”
芈衡点点头:“所以我今日请诸位来,就是想请诸位帮忙说合。咱们味县缺水,坝子里的田全靠天下雨,雨多了涝,雨少了旱。若能把这股山涧水引下来,旱涝保收,对大家都好。”
另一个头人摸着下巴:“可这工程不小,得挖十几里地,还要架渡槽、修水闸。咱们人手不够啊。”
爨崇接话道:“人手的事,我来想办法。前些日子又从北边逃来几十户流民,让他们出工,管饭就行。关键是地界的事,得各寨子点头。”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商议了整整一个上午。最后总算达成一致:由爨崇出面,去和那三家寨子的头人商量;芈衡负责绘制详细的施工图纸;各部落出人出力,按户分摊;修成之后,用水也按户分配。
商议已定,众人各自散去。爨崇留芈衡用饭,两人在院子里对坐,边吃边聊。
“子平兄,这引水渠的图纸,你是何时画的?”爨崇夹了一筷子野菜,好奇地问。
芈衡笑了笑:“来了这大半年,四处走了走,看了看,心里就有了个大概。前些日子又去北边山涧实地量了量,回来便画出来了。”
爨崇感叹:“子平兄真是有心人。咱们世世代代住在这里,只知道靠天吃饭,从没想过把水引下来。”
芈衡摇摇头:“我在汝南时,家里有几百亩水浇地,全靠渠道灌溉。那些渠道,还是汉时修的,用了两三百年。可见修渠这事,一劳永逸,利在千秋。”
爨崇点点头,忽然又问:“子平兄,你……还想回汝南吗?”
芈衡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想,怎么不想。做梦都想。可……”他苦笑了一下,“回不去了。就算回去了,又能怎样?庄园烧了,族人散了,故旧死的死、逃的逃。回去也是一片废墟,徒增伤感罢了。”
爨崇叹了口气:“那就安心住下。这里虽偏僻,好歹太平。等咱们把水渠修好了,把坝子开出来,日子会越过越好的。”
芈衡端起茶碗,以茶代酒:“借你吉言。”
水渠的事,谈了两个多月才谈妥。三家寨子中,有两家答应了,剩下一家死活不肯,说是动了他们寨子的风水。爨崇亲自去了三趟,软磨硬泡,最后答应每年给他们寨子分两成水,这才勉强点头。
永嘉六年秋,水渠正式动工。
味县及周边几个寨子,一共凑了三百多人。芈衡把这些人分成几队,有的负责挖渠,有的负责运石,有的负责伐木,有的负责烧石灰。他自己则带着几个年轻人,扛着水准仪和标尺,在山坡上跑来跑去,测量高程、确定路线。
那水准仪是他从汝南带来的,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,据说是汉时大司农耿寿昌发明的,用一根竹管、一个浮标、一个水槽,就能测出两地的高低差。这东西在中原不算稀奇,可在南中,却是头一回见。那些夷人看得啧啧称奇,都说芈翁有神技。
芈衡听了,只是摇头笑笑。什么神技,不过是读书人该懂的东西罢了。
工程进展得还算顺利。只是到了深秋,接连下了几场雨,山路湿滑,运送石料的牛车翻了两辆,压死了三个人。死者家属哭天抢地,要芈衡和爨崇给个说法。有人说是修渠触怒了山神,要杀牛祭祀,还要请鬼主做法事。
芈衡心中不忍,却又无可奈何。他找到爨崇,商量如何善后。
爨崇叹了口气:“这是意料之中的事。修渠本就是玩命的活,山高坡陡,稍不留神就出事。这样吧,我出钱,给每家赔十匹布、五斗粮,再请鬼主做场法事,安抚安抚人心。”
芈衡点点头:“我也出一些。另外,死者家属以后用水,可以多分两成。算是咱们的一点心意。”
爨崇看了他一眼,欲言又止。
芈衡问:“怎么了?”
爨崇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了出来:“子平兄,这话本不该我说,可……你太较真了。咱们爨人在南中生活了几百年,修桥铺路、开山挖渠,哪年不死几个人?死了就死了,赔些钱财,请鬼主做场法事,也就过去了。你非要给人家多分两成水,这规矩一开,往后谁死了都要多分,这渠还怎么管?”
芈衡愣了一下,半晌没说话。
他知道爨崇说得有道理。在这片土地上,人命没那么值钱。从中原逃来的路上,他见过的尸体成百上千,饿死的、病死的、被杀死的、被野兽吃掉的,比比皆是。活下来的人,早已见惯生死,麻木不仁。
可他终究无法做到麻木。
“爨兄,”他缓缓开口,“我知道你说的在理。可咱们是人,不是畜生。人死了,总要有个说法,总要给活着的人一点念想。多分两成水,不多,却能让他们觉得,死去的亲人没白死,这渠里有他们一份。”
爨崇沉默了。良久,他点点头:“就依你。”
法事做了三天三夜。鬼主戴着面具,穿着五彩斑斓的法衣,在祭坛前又跳又叫,敲着羊皮鼓,念着听不懂的咒语。四周点着火把,烟气缭绕,气氛诡异而肃穆。
芈衡跪在人群中,跟着众人一起磕头、一起祷告。他听不懂鬼主念的是什么,却知道那是在祈求山神的宽恕,是在告慰死者的亡魂。
那一刻,他忽然觉得,自己和这些人,其实没什么不同。
都是在这片土地上讨生活的人,都敬畏着冥冥之中的神灵,都盼着风调雨顺、家人平安。什么汉人夷人,什么楚国王室之后,在这生死之间,都是虚的。
永嘉七年春,水渠终于修通了。
那天,整个味县的人都聚在坝子边上,等着看水。芈衡站在渠首,亲手提起闸门。清澈的山涧水顺着渠道奔涌而下,穿过山坡、绕过巨石、越过渡槽,一路流向坝子里的农田。
人群爆发出欢呼声。有人跪下来磕头,有人烧香祷告,有人捧起水来喝了一口,说这水是甜的。
爨崇拉着芈衡的手,眼眶泛红:“子平兄,多亏了你。这渠,就叫芈公渠吧。”
芈衡连连摆手:“使不得使不得。这是大家伙儿一起修的,怎么能叫我的名字?”
爨崇不管,当即宣布:“从今往后,这条渠就叫芈公渠。让后人世世代代记住,是芈翁带着咱们修的。”
众人齐声附和,芈衡推辞不得,只得由他们去了。
那天晚上,味县摆了三十多桌酒席,杀猪宰羊,痛饮庆祝。芈衡喝多了,被芈岳扶着回去,一路上嘟嘟囔囔,不知说些什么。
芈岳把他扶到床上,正要离开,忽然听父亲叫了一声:“岳儿。”
“阿爹,怎么了?”
芈衡躺在床上,望着屋顶,轻声道:“你记着,咱们的根,在汝南。可咱们的家,在这里。往后,你要好好待这里的人,好好教这里的子弟。让他们读书识字,让他们知道咱们中原的礼仪,也让他们守住自己的规矩。”
芈岳点头:“儿子记下了。”
芈衡闭上眼,喃喃道:“庄蹻公当年入滇时,大概也是这般心境吧……”
话音渐渐低了下去,沉入了梦乡。
水渠修成之后,味县的农田收成翻了一番。第二年,周边几个寨子也纷纷来请芈衡帮忙修渠。芈衡有求必应,带着几个徒弟,翻山越岭,勘测地形,绘制图纸。短短三年时间,在南中坝区修了五条水渠、三座水碓、两处堰塘。
这些水利设施,让原本靠天吃饭的山区,渐渐有了稳定的收成。逃难来的流民,只要肯出力,就能分到一块荒地,开垦耕种,安家落户。味县的人口,从最初的几十户,增加到两百多户,成了一个不小的集镇。
人口多了,麻烦也多了。有争水的,有争地的,有偷盗的,有斗殴的。爨崇作为族长,天天忙着断官司,焦头烂额。
他找到芈衡,抱怨道:“子平兄,这日子没法过了。今天张三告李四偷水,明天王五告赵六占田,断不完的官司。你主意多,帮我想想办法。”
芈衡沉吟片刻,道:“法子倒是有,就看你敢不敢用。”
爨崇连忙问:“什么法子?”
芈衡从屋里取出一卷竹简,摊开在桌上。竹简上密密麻麻写着字,最上头三个大字:“乡约条规”。
“这是我参照汉时的乡规民约,结合咱们这里的实际情况,拟的几条规矩。你看看吧。”
爨崇接过竹简,仔细读起来。条规一共二十条,涉及用水、分田、借贷、婚姻、继承、盗窃、斗殴等各个方面。每条都写得清清楚楚,比如用水按户分配,每户按田亩多少核定用水量,偷水者罚粮五斗;田产买卖须经族老见证,私下交易无效;盗窃财物者,除赔偿外,罚服劳役十日,等等。
爨崇看完,连声叫好:“子平兄,你这是解了我的大难了!有了这些规矩,以后断官司就有依据了。”
芈衡摆摆手:“光有规矩不行,还得有人执行。我建议,成立一个乡约所,由各寨子推举德高望重之人担任约正、约副,专门负责执行这些规矩。若有不服者,可以上诉到族老会,由族老会公议裁决。”
爨崇当即拍板:“就这么办!”
当年秋天,味县及周边七个寨子的头人齐聚一堂,共同议定了《南中乡约条规》。条规一式三份,一份存于爨家祠堂,一份存于芈家私塾,一份由各寨子轮流保管。每月的初一、十五,约正、约副在乡约所坐堂,受理纠纷,依规裁决。
这乡约条规,后来成了南中地区各部落共同遵守的准则。虽然后来朝代更迭、战乱频仍,这些条规却一代代传下来,成为维系地方秩序的重要纽带。直到数百年后,当地人提起芈翁,仍是赞不绝口。
永嘉九年,李雄遣使来招抚南中诸部。
使者带着礼物和诏书,走遍南中各地,劝各部归附大成。有的部落答应了,有的部落不肯,还有的部落举棋不定。
爨崇也接到了诏书。他召集族中长老商议,众说纷纭,莫衷一是。有的说李雄是流民帅起家,不是什么正经皇帝,归附他没好处;有的说李雄已经占据蜀地,兵强马壮,不归附恐怕有祸事;还有的说咱们南中天高皇帝远,管他谁当皇帝,咱们过咱们的日子。
爨崇拿不定主意,又来找芈衡。
芈衡想了想,问:“李雄派来的使者,现在何处?”
爨崇道:“在邛都,等着各部的回话。”
芈衡又问:“使者可说了,归附之后,要咱们做什么?”
爨崇道:“说是只要名义上归附,每年进贡些土产,不派官、不收税、不征粮,一切照旧。”
芈衡点点头:“既是如此,归附也无妨。李雄要的,无非是个名分。咱们给他这个名分,换得一方平安,何乐而不为?”
爨崇皱眉道:“可我听说,李雄这人野心不小,早晚要北上争天下。到时候他要是征咱们的兵、要咱们的粮,怎么办?”
芈衡笑了笑:“那是以后的事。再说,南中这地方,山高路远,瘴气弥漫,大军开进来都费劲,何况征粮征兵?李雄若真想在北方争天下,自顾不暇,哪有精力管咱们?就算他想管,也得掂量掂量值不值。”
爨崇沉思半晌,终于点了头。
当年冬天,爨崇代表味县爨氏,前往成都,向大成皇帝李雄献上土产,接受册封。李雄封他为“南中校尉”,秩比二千石,允许世袭。作为交换,爨氏每年向大成进贡马匹十匹、药材若干、布帛若干。
这一举动,影响了整个南中地区的格局。其他部落见爨氏得了好处,纷纷效仿,先后归附大成。李雄乐得顺水推舟,一一封官许愿,把南中各部的头人都笼络住了。
从此以后,南中进入了相对安定的时期。虽然中原依旧战火纷飞,虽然北方胡骑横行无忌,但在这崇山峻岭之间,却是一片难得的太平。
芈衡也终于可以安心教他的书了。
私塾越办越大,学生越来越多。除了爨家子弟,周边各寨子的头人也纷纷把孩子送来。有的孩子讲汉话结结巴巴,读书像念经一样,芈衡也不嫌弃,一字一句耐心教。他常说:“读书是为了明理,不是为了做官。能认得几个字,懂得几分道理,将来做人处事,就多几分把握。”
有学生问他:“先生,咱们学这些有什么用?将来又不去考科举。”
芈衡反问:“你将来做什么?”
学生想了想:“种地,打猎,放牛,娶媳妇,生孩子,过日子。”
芈衡点点头:“那就是了。你种地,知道什么时候播种、什么时候灌溉、什么时候收获,这是《月令》里讲的;你打猎,知道循着踪迹找猎物、知道设陷阱、知道分肉,这是《周礼》里讲的;你娶媳妇生孩子,知道孝敬父母、友爱兄弟、教养子女,这是《孝经》《论语》里讲的。你说,有没有用?”
学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芈衡摸摸他的头:“慢慢学,以后就懂了。”
永嘉十二年春,芈衡病倒了。
这一病,来势汹汹。先是咳嗽不止,接着发起高烧,烧了三天三夜,人瘦得脱了形。爨崇请来最好的巫医,用尽各种草药,总算把烧退了,可人却虚弱得下不了床。
芈岳守在床边,日夜侍奉。他知道父亲这是积劳成疾,这些年修渠、办学、断官司,哪一样不操心?可父亲从不说累,总是笑眯眯的,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。
这天傍晚,芈衡精神好了些,让芈岳扶他坐起来。他望着窗外的晚霞,轻声道:“岳儿,去把爨兄请来,我有话要说。”
爨崇很快来了。他坐在床边,握着芈衡的手,眼眶泛红:“子平兄,你好好养病,别胡思乱想。”
芈衡摇摇头,笑道:“我自己的身子,自己知道。爨兄,趁我还有精神,有几句话要交代。”
爨崇点点头:“你说,我听着。”
芈衡缓缓道:“我死后,就把我埋在这味县的山坡上,不要运回汝南。汝南太远了,我回不去了,也不想回去了。”
爨崇哽咽道:“子平兄……”
芈衡摆摆手,继续说:“我带来的那些典籍,留一部分在私塾,让岳儿继续教下去。剩下的,存到你们爨家祠堂里,世代保存。将来若有机会,让人抄录几份,流传出去。咱们中原的学问,不能断在这里。”
爨崇点头:“你放心,我一定办好。”
芈衡又道:“岳儿这孩子,老实本分,没什么大本事。往后,还请爨兄多照看。若有做得不对的地方,你尽管教训,该打就打,该骂就骂。”
芈岳跪在床前,泪流满面:“阿爹……”
芈衡看着他,目光慈祥:“哭什么?爹活了六十三岁,够本了。这辈子,经历过太平盛世,也经历过乱世流离,见过荣华富贵,也见过尸山血海。最后能在南中这地方安顿下来,教几个学生,修几条水渠,结交几个好朋友,值了。”
他歇了歇,又道:“你记住,咱们芈家的根,在中原。可咱们的家,在这里。往后,你要好好守着这个家,好好教这些子弟。让他们读书识字,让他们懂得道理,让他们学会做人。这才是对得起祖宗,对得起自己。”
芈岳磕头:“儿子记住了。”
那晚,芈衡睡得很安稳。第二天一早,芈岳进来看时,父亲已经没了呼吸。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,像是做了一个好梦。
丧事办得很隆重。味县及周边各寨子的人,几乎都来了。他们穿着各色服饰,用各自的方式,祭奠这位从中原来的芈翁。有人烧纸钱,有人洒酒水,有人杀鸡宰羊,有人吹起芦笙,跳起祭祀的舞蹈。
爨崇亲自为芈衡撰写碑文。碑文不长,只有短短几句话:
“故楚芈氏讳衡字子平者,汝南人也。永嘉之乱,避地南中,与爨氏结为兄弟,修水利、兴学校、定乡约,惠泽一方。永嘉十二年春卒,春秋六十有三。味县诸部,共葬于此,以志不忘。”
碑立在山坡上,面朝北方。那里,是汝南的方向,是故乡的方向,是永远回不去的地方。
芈岳跪在坟前,重重磕了三个头。
“阿爹,您放心。儿子一定守好这个家,一定把您的学问传下去,一定让芈家的血脉,在这南中之地,生生不息。”
远处,炊烟袅袅升起,夕阳洒在群山之上,金光万丈。
那座新坟,静静地立在山坡上,俯瞰着山下的坝子,俯瞰着那条芈公渠,俯瞰着那些世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。
风吹过山坡,带来草木的清香。
永嘉的烽烟,早已远去。南中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