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过后的校园弥漫着泥土与铁锈混合的气息。苏晴站在医务室窗前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胰岛素泵的导管。玻璃上残留的雨痕将窗外篮球场扭曲成模糊的色块，就像她今早在物理课上突然紊乱的心电图。

　　“同学你的体检报告。“校医递来的文件夹沾着消毒水味道，苏晴却闻到一丝熟悉的锈味——和昨天吴大志修理旧收音机时，工具箱里飘出的金属气息一模一样。报告单最后一页的折痕处，有个油腻的拇指印。

　　走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吴大志抱着破损的收音机经过医务室，校服后背湿透了一片。他走路时总习惯性贴着墙根，仿佛三百斤的身体随时会压垮地板。苏晴突然注意到他左手小指上缠着创可贴，渗出淡淡的锈色，与上周她低血糖发作时咬破的唇角结痂颜色相同。

　　“喂！“苏晴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追了出去。吴大志吓得差点摔了收音机，老旧机器发出刺耳的电流声。在嘈杂的杂音里，她清晰地听见两种频率的心跳——来自自己胸口的医疗设备，和对方鼓膜下的震动。

　　图书馆后的老槐树下，吴大志笨拙地掏出手帕垫在潮湿的长椅上。他修理收音机时，螺丝刀在阳光下划出的弧线，竟与苏晴昨天心电图纸上的异常波形重合。“这个...是调频旋钮...“他结结巴巴地解释，手指擦过生锈的螺丝钉，指腹立刻渗出血珠。苏晴的胰岛素泵突然震动，显示屏上跳出“信号干扰“的警告。

　　雨又下了起来。他们挤在狭窄的器材室屋檐下，吴大志的校服外套罩在苏晴头上，散发着机油和薄荷糖的味道。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在苏晴的帆布鞋上，鞋带不知何时缠住了他工装裤的抽绳。当远处传来下课铃时，生锈的广播喇叭突然播放起上世纪的老歌，走调的旋律里，苏晴发现吴大志耳后有一块小小的胎记，形状像极了物理课本上的电磁波图示。

　　林小满举着伞找到他们时，看见的是这样一幕：苏晴踮着脚给吴大志耳朵后面贴创可贴，男生的运动鞋深深陷在泥地里，手里还攥着那颗拧了一半的锈螺丝。潮湿的空气中，收音机时断时续地播放着《昨日重现》，而器材室铁门上的斑驳锈迹，在雨水中渐渐晕染成心电图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