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，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苏晴抱着装满教材的纸箱走出图书馆时，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金属碰撞声。吴大志正蹲在台阶旁，用扳手调整他那辆二手自行车的刹车片。

　　“医学楼还书处排到拐角了。“苏晴用脚尖轻轻踢了下他的工具箱，“你确定不先去还《机械设计基础》？“

　　吴大志抬头时，额头上沾着道机油痕迹：“早还了。倒是你，《内科学》续借三次了吧？“他拧紧最后一颗螺丝，突然从工具袋里掏出个不锈钢饭盒，“食堂最后两个肉龙，再不吃就凉了。“

　　饭盒边缘的凹痕让苏晴想起大二那年，这家伙用这个挡过实验楼突然坠落的消防栓盖。现在这个凹痕里积着点酱汁，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。她掰开温热的馒头，发现馅料分布恰好是自己喜欢的肥瘦比例。

　　校园广播正在播放毕业生行李托运通知，夹杂着电流杂音的喇叭声里，他们同时听见远处工地在用冲击钻。那种有规律的震动让苏晴想起什么，从包里抽出张化验单：“医生说我的金属过敏指数降到了正常范围。“

　　“巧了。“吴大志从裤兜掏出团皱巴巴的纸，校医院体检表上“建议复查“的红章已经变成蓝色，“上周焊电路板忘了戴手套，居然没起疹子。“

　　图书馆前的喷泉突然开始定时运作，水雾被风吹过来时，苏晴看见他工具箱里的齿轮吊坠在发光——其实是阳光穿过青铜齿隙造成的错觉。那个吊坠现在挂在她送的新绳子上，去年断掉的旧尼龙绳还缠在吴大志的手表带根部，成了个丑丑的防滑垫。

　　他们推着自行车穿过中央大道时，树荫的边界正好落在两人中间。苏晴的纸箱里传来咕噜声，是那个总在医学楼出没的三花猫钻了进去，正用爪子拨弄她忘记取出的听诊器。

　　“要帮忙吗？“吴大志单手扶把，另一只手去够摇摇欲坠的箱盖。这个动作让他车筐里的扳手滑出来，当啷一声砸在减速带上。路过的学弟熟练地捡起来抛还给他，显然对这场景早已见怪不怪。

　　生物实验室的窗户突然集体打开，穿白大褂的学妹们探出身喊：“晴姐！你的多肉我们分盆养好了！“十几个小陶盆排在窗台，其中那盆熊童子明显被浇多了水，绒毛上还沾着水珠。苏晴比了个收到的手势，转头发现吴大志正用改锥给路边歪倒的共享单车矫正脚踏板。

　　毕业典礼彩排的歌声从操场飘来，走音的校歌混着生锈旗杆被风吹动的吱呀声。苏晴的胰岛素泵突然震动起来，只是普通的低血糖提醒。她摸出葡萄糖片时，吴大志已经停下车子，从工具包外层掏出盒果汁——包装上印着他们第一次在医务室相遇的日期，那是校医院发给低血糖患者的特供品。

　　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到理科楼外墙时，苏晴注意到宣传栏里贴着他们的合照。那是去年机械社与医学部联谊活动的抓拍，照片里她正用止血钳帮吴大志夹出手指上的铁屑，两个人的白大褂下摆都沾着机修厂的油渍。

　　现在这两件衣服就塞在各自的行李箱最底层，苏晴的衣领上还别着那枚变形的回形针——大二通宵复习时用它固定过散页的笔记，后来被吴大志拗成了简易的胰岛素泵挂钩。此刻它正勾着片梧桐叶，在晚风里轻轻摇晃，像某个未完成的实验记录表上等待打钩的方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