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，学院停车场，寒意凛冽。路明非裹紧了执行部分发的黑色作战服，感觉这衣服远不如校服保暖，而且紧绷绷的，让他行动都有些不便。他背着一个沉重的背包，里面塞满了标准装备以及芬格尔那里买来的“保命神器”，心情如同上坟。

　　楚子航、苏茜和兰斯洛特已经到了。楚子航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，背负着用黑布包裹的村雨。苏茜神情平静，正在检查着自己的狙击步枪部件。兰斯洛特，那位在自由一日有过一面之缘、气质优雅如贵族的A级精英，则对着路明非微微颔首，算是打过招呼，眼神中带着审视，但并无恶意。

　　没有多余的废话，五人登上了一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，由楚子航亲自驾驶，引擎发出一声低吼，驶离了卡塞尔学院，向着北方边境的荒野疾驰而去。

　　车内气氛沉默。路明非坐在后排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、逐渐变得荒凉的景色，手心不断冒汗。他脑子里反复回忆着芬格尔给的情报（希望那废柴这次靠谱点），以及楚子航在任务简报会上强调的要点：保持队形，听从指挥，遇到危险优先自保并示警。

　　几个小时后，车辆停在了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、荒草丛生的区域外。远处，一个巨大的、如同大地伤疤般的矿坑入口黑黢黢地张着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。空气中弥漫着铁锈、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、令人不安的腥甜气味。

　　“检查装备，通讯测试。”楚子航下令。

　　众人最后一次检查武器、弹药和头戴式强光探灯。路明非笨拙地摆弄着分配给他的突击步枪和几个弹夹，感觉这铁疙瘩比训练用的刀难伺候多了。

　　“通讯正常。”苏茜冷静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。

　　“正常。”兰斯洛特。

　　“正……正常。”路明非的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。

　　楚子航看了他一眼，没说什么，只是打了个前进的手势。

　　五人小队呈战术队形，楚子航打头，兰斯洛特和苏茜分居两侧翼卫，路明非被安排在相对安全的中间位置，由苏茜在他身后策应，小心翼翼地进入了矿坑。

　　矿坑内部比想象中更加黑暗和压抑。强光探灯的光柱在无尽的黑暗中只能切开有限的范围，照亮嶙峋的岩壁、锈蚀的轨道和废弃的矿车。脚下是碎石和积水，每一步都发出窸窣的声响，在死寂的环境中格外刺耳。空气中那股腥甜味越来越浓，还混合着一种腐烂的气息。

　　路明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紧紧握着步枪，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阴影角落，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狰狞的死侍扑出来。

　　深入矿坑大约百米后，前方出现了岔路。楚子航根据地图和探测仪器的反馈，选择了左侧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。

　　“注意，接近目标区域了。”楚子航低沉的声音在耳麦中响起。

　　气氛瞬间更加紧张。

　　又前行了几十米，通道变得开阔，形成了一个类似地下车站大厅的空间。也就在这时，一阵令人牙酸的、仿佛骨骼摩擦和湿滑物体拖行的声音，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！

　　“准备接敌！”楚子航的声音骤然转冷。

　　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，数道扭曲的黑影从前方的立柱和废弃设备后猛地扑出！它们有着类人的轮廓，但皮肤覆盖着暗沉的鳞片，关节反向扭曲，手指变成了利爪，脸上五官模糊，只剩下布满血丝、充满疯狂与饥饿的双眼！

　　死侍！

　　路明非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，恐惧如同冰水浇头，让他浑身僵硬。他看到楚子航如同鬼魅般迎了上去，村雨出鞘，冰冷的刀光在黑暗中划出致命的弧线，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两只死侍斩为两段！苏茜则迅速找到掩体，狙击步枪发出沉闷的响声，精准地点射着试图从侧翼包抄的死侍。兰斯洛特手持双枪，动作优雅而高效，子弹如同长了眼睛般射入死侍的要害。

　　战斗瞬间爆发，枪声、刀锋破空声、死侍的嘶吼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回荡。

　　而路明非，还僵在原地，眼睁睁看着一只被兰斯洛特击伤但未死的死侍，拖着残破的身躯，发出嗬嗬的怪叫，朝着他这边踉跄扑来！那狰狞的面孔、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！

　　“路明非！”苏茜的惊呼声从耳麦中传来。

　　路明非想举枪，手臂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；想后退，双脚却如同钉在了地上。极度的恐惧淹没了他，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仕兰中学被欺负时只能默默承受的衰小孩。

　　完了！我要死在这里了！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。

　　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一道凌厉的刀光闪过！

　　“嗤啦！”

　　那只扑向路明非的死侍，被从侧面突入的楚子航一刀斩下了头颅！污臭的血液溅了路明非一身。

　　楚子航甚至没有看路明非一眼，转身又杀向了另一只死侍，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透过耳麦传来：“清醒点！这里是战场！”

　　路明非被温热的污血溅了一脸，那腥臭粘稠的触感和楚子航冰冷的话语，像是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了他的心上。他看着楚子航在死侍群中厮杀的背影，看着苏茜和兰斯洛特沉着应战的身影，一种巨大的羞耻感混杂着后怕，涌了上来。

　　他不能一直这样！他不想一直这样！

　　战斗很快结束。这个小股死侍群被清理干净，地上留下了十几具扭曲的尸体。

　　楚子航收刀归鞘，走到路明非面前，黄金瞳平静地看着他，没有说话，但那目光比任何责备都让路明非难受。

　　“对……对不起……”路明非低下头，声音细若蚊蚋。

　　“跟上。”楚子航没有多言，转身继续前进。

　　小队继续向矿坑深处探索。路明非默默地跟在后面，擦掉脸上的污血，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。他不再像刚开始那样东张西望，而是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队友的行动、周围的环境以及手中的武器上。

　　然而，命运的考验并未结束。在穿过一条狭窄的、布满管道的廊道时，异变再生！

　　一只体型格外瘦小、行动异常迅捷的死侍，如同壁虎般从头顶的管道阴影中悄无声息地倒吊下来，锋利的手爪直取队伍后方、正在警惕侧翼的苏茜的后颈！这一下偷袭角度刁钻，速度极快，苏茜的注意力在前方，似乎并未察觉！

　　“苏茜师姐小心！”路明非几乎是凭借本能喊了出来！

　　与此同时，在极度的惊惧中，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！他来不及举枪瞄准，也来不及思考什么战术动作，只是下意识地、用尽全身力气，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、那柄楚子航要求他随身携带的训练短刀，朝着那只死侍猛地捅了过去！动作毫无章法，甚至有些滑稽。

　　“噗嗤！”

　　训练短刀并非炼金武器，并不锋利，但在路明非慌乱却拼尽全力的一捅之下，竟然奇迹般地刺入了那只死侍的肋部！虽然没能造成致命伤，却成功地阻碍了它的扑击动作，让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，动作变形，利爪擦着苏茜的防护服划过，带起一溜火星！

　　这突如其来的阻碍，为苏茜赢得了宝贵的反应时间！她瞬间转身，狙击步枪来不及使用，直接一记凌厉的手刀，精准地切在了死侍的咽喉处，将其击飞出去，撞在岩壁上不再动弹。

　　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。

　　廊道内恢复了寂静，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喘息声。

　　苏茜看向还保持着捅刺姿势、脸色煞白、浑身发抖的路明非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感激。

　　楚子航和兰斯洛特也回过头，目光落在路明非和他手中那柄沾着污血的训练短刀上。

　　路明非看着被自己“捅伤”的死侍，又看了看自己颤抖的手，仿佛不敢相信刚才那一刀是自己捅出去的。巨大的后怕和脱力感袭来，他腿一软，差点坐倒在地，幸好扶住了旁边的管道。

　　“干得不错。”苏茜轻声说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　　楚子航看着他，黄金瞳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、难以察觉的微光，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
　　“继续前进。”

　　路明非喘着粗气，看着队友们继续前行的背影，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短刀。恐惧依旧存在，身体依旧在发抖，但这一次，心底深处，似乎有什么东西，不一样了。

　　他第一次，不是在别人的庇护下，也不是依靠虚无缥缈的运气，而是凭借着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、甚至堪称笨拙的反应，真正地……参与到了战斗之中，并且，保护了同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