诺诺的出现，像一道划破沉闷夜色的闪电，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。她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注视，毫不在意地走到路明非身边，顺手从他端着的盘子里拈起一颗草莓，姿态自然得仿佛他们早就约好了一般。

　　“师姐……”路明非像是看到了救星，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。在周围这群衣着光鲜、谈吐优雅的“天鹅”中间，只有诺诺能给他一种熟悉的、属于“自己人”的松弛感，尽管这种松弛感往往伴随着被调侃的风险。

　　“瞧你这副样子，”诺诺上下打量着他那身不合体的礼服，毫不客气地评价，“芬格尔给你找的吧？品味真是一如既往的……独特。”

　　路明非脸一红，讷讷地无法反驳。

　　“怎么不去跳舞？怕踩到哪位淑女的脚？”诺诺倚在旁边的长桌旁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。

　　“我……我不会。”路明非老实承认，低头继续跟那块顽固的龙虾肉搏斗。

　　“不会可以学嘛，”诺诺晃了晃手中的草莓，“不过看你这样子，估计楚子航也没教你这个。他那脑子里除了剑道和训练，估计也塞不下别的东西了。”

　　她话音刚落，舞会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。人群如同被无形的手分开，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
　　是楚子航。

　　他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校服，与周围华丽的礼服格格不入，仿佛走错了片场。但他身上那股冰冷而强大的气场，却让原本喧闹的舞会现场瞬间安静了几分。他没有看任何人，黄金瞳平静地扫过全场，最终，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路明非……以及他身边的诺诺身上。

　　楚子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随即恢复平静。他迈步向这边走来，步伐沉稳，所过之处，人群下意识地为他让开道路。

　　恺撒也注意到了楚子航的到来。他原本正在与几位学生会的干部谈笑风生，此刻也停下了话语，冰蓝色的眼眸转向入口，嘴角那抹完美的笑容依旧，眼神却锐利了起来。他端着酒杯，同样向着这个角落走来。

　　一时间，舞会现场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隐晦地投向了这个不起眼的角落。学生会主席恺撒·加图索，狮心会会长楚子航，以及最近风头正劲、身份特殊的“双S”级新生路明非，还有那位特立独行的陈墨瞳……这四个人凑在一起，本身就充满了戏剧性。

　　路明非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他看着楚子航面无表情地走近，又看着恺撒带着从容不迫的微笑逼近，自己夹在中间，手里还端着那盘可笑的龙虾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　　诺诺倒是依旧轻松，甚至还对着走来的两人挥了挥手里的草莓，算是打招呼。

　　楚子航率先走到路明非面前，目光在他手中的盘子和那身别扭的礼服上停留了一瞬，然后看向他的眼睛。

　　“训练时间，明早照旧。”楚子航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，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，完全无视了此刻的场合。

　　路明非一个激灵，连忙点头：“是，会长！”

　　恺撒此时也走到了近前，他先是对诺诺露出了一个更加柔和些的笑容：“诺诺，你今天很美。”然后才转向楚子航和路明非。

　　“楚子航，没想到你也会对这种场合感兴趣。”恺撒的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调侃。

　　“路过。”楚子航的回答言简意赅，连多余的一个字都懒得给。

　　恺撒也不在意，目光转向路明非，笑道：“看来我们的S级新生，无论在哪里都很受欢迎。连一向不涉足此类活动的楚大会长都亲自来‘督促’训练了。”

　　这话语中的机锋显而易见，暗指楚子航对路明非的控制欲，以及狮心会与学生会对路明非的“争夺”。

　　路明非感觉头皮发麻，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场面，只能低着头，盯着盘子里的龙虾，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。

　　楚子航没有接恺撒的话，他的目光越过恺撒，看向舞池中央，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。但他的存在本身，就是一种无声的宣言——路明非，是狮心会的人。

　　诺诺看着这三位风格迥异、气场却同样强大的男性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。她轻轻用胳膊碰了碰僵硬的路明非，低声道：“喂，衰仔，你现在可是抢手货啊。感觉怎么样？”

　　路明非哭丧着脸，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：“我想回家……”

　　就在这时，乐队奏响了一首新的、节奏明快而略带激昂的舞曲。恺撒忽然向路明非提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建议：

　　“路明非学弟，一直待在角落未免无趣。既然楚大会长强调训练，不如我们也来一场……属于绅士的较量如何？”他指了指舞池，“就跳这首曲子，看看谁能更吸引在场女士的目光？当然，这只是一场游戏，与战斗无关。”

　　这简直是将路明非架在火上烤！让他和恺撒比跳舞？还不如让他再去矿坑面对一百只死侍！

　　楚子航的眉头再次蹙起，显然认为这个提议毫无意义且浪费时间。

　　诺诺却眼睛一亮，唯恐天下不乱地煽风点火：“这个有意思！恺撒，你可别欺负小学弟啊！路明非，上！别怂！”

　　路明非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。答应？那是自取其辱。不答应？在恺撒和这么多人面前，显得狮心会怯懦。

　　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，楚子航冷冷地开口了，对象却是恺撒：“无意义的消遣。他的时间，应该用在更有价值的地方。”

　　说完，他不再理会恺撒，直接对路明非道：“走了。”

　　语气不容置疑。

　　路明非如蒙大赦，连忙放下手中的盘子，几乎是逃离般跟着楚子航向门口走去，甚至顾不上跟诺诺和恺撒道别。

　　恺撒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，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一些，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沉。他并没有阻止，只是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。

　　诺诺看着路明非狼狈逃窜的背影，又看了看神色各异的恺撒和楚子航，忍不住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
　　“有意思……真是太有意思了。”

　　舞会继续，音乐依旧，但许多人心中都明白，今晚这场短暂的、发生在角落里的对峙，其意义远不止于一场舞会。卡塞尔学院未来格局的缩影，似乎已经在这三位年轻的身影交错间，初现端倪。

　　而处于漩涡中心的路明非，在跟着楚子航走出那灯火辉煌的场地后，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，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战场上捡回一条命。

　　楚子航走在前面，头也不回地说道：“以后，少参与这种无谓的社交。”

　　路明非默默地点了点头。他看着楚子航冷硬的背影，心中五味杂陈。

　　他知道，自己无法永远逃避。无论是恺撒的橄榄枝，楚子航的严格要求，还是那迫在眉睫的龙王之战，他都必须去面对。

　　这三道投射在他身上的、风格迥异却同样沉重的影子，注定将伴随他很长一段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