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恺撒的橄榄枝
路明非那日在训练场上展现出的诡异“预判”,如同在卡塞尔学院平静(至少表面如此)的湖面下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。芬格尔不负周明“厚望”,在守夜人论坛上以一篇引经据典、分析得头头是道(实则半真半假、充满臆测)的帖子,将“路明非疑似觉醒高阶预判类言灵雏形”的消息炒得沸沸扬扬。
“双S级”、“未知言灵”、“战斗预判”,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,足以挑动任何混血种的神经。路明非走在校园里,能感觉到那些投射过来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,好奇、探究、忌惮、甚至是一丝隐晦的讨好,取代了之前单纯的质疑或无视。连食堂打饭的阿姨,看到他时手抖的毛病似乎都减轻了不少,给他的炖肉分量肉眼可见地增多了。
这种突如其来的“重视”让路明非极其不适应,他宁愿回到之前那个被当成透明废柴的状态。但楚子航显然不这么想。会长大人秉承着“压力催化论”,给路明非制定的训练计划更加变态,频繁地将他丢进各种模拟实战环境,与不同风格、不同实力的老成员进行高强度对抗,美其名曰“加速言灵固化与实战应用”。路明非每天都被操练得死去活来,感觉身体和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。
就在路明非感觉自己快要被楚子航的“魔鬼训练”和周围无处不在的目光压垮时,一份措辞优雅、印刷精美的请柬,被送到了他在诺顿馆的房间。
请柬是古典的欧式风格,烫着金色的世界树徽章,内里用漂亮的花体字写着:
“诚挚邀请路明非先生,莅临学生会于本周五晚举办的‘仲夏夜之梦’主题舞会。
——您诚挚的,恺撒·加图索”
落款是恺撒亲笔签名,龙飞凤舞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。
舞会?学生会?恺撒·加图索?
路明非拿着那张散发着淡淡香气的请柬,感觉自己像是接到了一封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战书。他和学生会,和恺撒,唯一的交集就是不久前三观尽碎的那场“切磋”。现在对方居然邀请他去参加舞会?这怎么看都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——没安好心。
“鸿门宴!绝对是鸿门宴!”路明非内心警铃大作,第一反应就是把请柬扔进垃圾桶,然后找个借口躲起来。
然而,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芬格尔那张贼兮兮的脸就适时地出现在他门口,仿佛闻着味儿就来了。
“哇!学生会年度最盛大舞会的请柬!还是恺撒亲自署名邀请!师弟,你这是要起飞啊!”芬格尔一把抢过请柬,啧啧称奇,眼神里闪烁着金币般的光芒。
“飞个屁!”路明非没好气地说,“我看他是想找个机会再羞辱我一次!我不去!”
“不去?”芬格尔瞪大了眼睛,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,“师弟!你知不知道这张请柬意味着什么?这意味着学生会,或者说恺撒本人,正式向你抛出了橄榄枝!这是在认可你的潜力和价值!多少人挤破头都得不到这种待遇!你居然说不去?”
“他认可我什么?认可我挨打抗揍吗?”路明非自嘲道。
“肤浅!”芬格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,“这是政治!是姿态!你想想,你刚在狮心会展现了‘特殊能力’,恺撒就立刻发出邀请,这说明什么?说明他在关注你,在评估你,甚至可能……想拉拢你!你现在可是香饽饽!”
“拉拢我?”路明非更觉得荒谬了,“我能干什么?去学生会当吉祥物吗?”
“管他让你干什么!”芬格尔压低声音,神秘兮兮地说,“重点是,这是一个信号!一个你被学院最顶尖势力之一重视的信号!你去露个面,哪怕什么都不做,也能让那些还在观望、或者想找你麻烦的人掂量掂量!这叫借势!懂不懂?”
路明非被芬格尔一番歪理说得有点懵。他确实不想去,但芬格尔的话又让他有点动摇。他现在处境微妙,如果能借学生会的势……似乎也不是坏事?
“可是……舞会……”路明非一想到那种衣香鬓影、觥筹交错的场面就头皮发麻,“我什么都不会啊!跳舞?我连广播体操都做不利索!”
“怕什么!”芬格尔一拍胸脯,“有师兄我在!临阵磨枪,不快也光!不就是跳舞吗?包在我身上!还有礼仪、谈吐、甚至怎么用刀叉……师兄我倾囊相授!保证让你在舞会上不至于出丑!”
接下来的两天,路明非在承受楚子航地狱训练的同时,还得抽出宝贵(且疲惫)的休息时间,接受芬格尔的“贵族速成班”摧残。芬格尔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套不合身的旧礼服让路明非穿上,用留声机播放着蹩脚的华尔兹,强行拖着他在房间里旋转,把路明非踩得龇牙咧嘴,自己也累得气喘吁吁。
“挺胸!收腹!眼神要自信!想象你不是路明非,你是詹姆斯·邦德!”
“错了错了!这是女步!你个白痴!”
“握手的力度!要坚定但不能捏碎对方!微笑!不是傻笑!”
路明非感觉自己像个被操纵的木偶,身心俱疲。他无数次想放弃,但一想到恺撒那带着审视意味的笑容,以及芬格尔描述的“借势”的好处,又只能咬牙坚持。
纯白空间内,周明静静地“观察”着这一切。对于恺撒的邀请,他并不意外。这位加图索家的继承人,骄傲、强势,且极具政治嗅觉。路明非的“特殊性”已然无法忽视,无论是出于招揽、试探还是单纯的掌控欲,恺撒都必须有所表示。
他没有进行任何干预。这次舞会,对路明非而言,是一次难得的、脱离狮心会相对封闭环境的社交历练,也是他必须独自面对的、属于卡塞尔学院另一面的考验。让他去经历,去感受,去出点无伤大雅的丑,或许比任何保护都更能让他成长。
周五晚,华灯初上。学生会的舞会场地被布置得美轮美奂,如同童话中的宫殿。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穿梭其中,空气中弥漫着香水、美食与优雅音乐混合的气息。
路明非穿着芬格尔不知从哪儿淘换来的、稍微有点紧的黑色礼服,僵硬地站在入口处,感觉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,像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。
很快,恺撒发现了他。这位学生会主席今晚如同真正的太阳王,金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白色的礼服衬得他愈发挺拔耀眼。他端着酒杯,在一众拥趸的簇拥下,径直走向路明非。
“路明非学弟,欢迎光临。”恺撒的笑容依旧完美,向他举了举杯。
一瞬间,周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。
路明非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,他强迫自己回忆芬格尔的教导,挤出一个自认为还算得体的笑容,微微欠身:“谢谢您的邀请,恺撒主席。”
声音有点发紧,但还算平稳。
恺撒打量了他一下,目光在他那不太合身的礼服上停留了半秒,却并未流露出任何异样,只是笑道:“不必拘束,放松享受今晚。我很期待……你未来的表现。”
他的话语意味深长,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,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评估。
路明非感觉后背又开始冒汗,只能硬着头皮应对:“我会努力的。”
简单的寒暄后,恺撒便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,留下路明非独自承受着周围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。
接下来的时间,对路明非来说是一种煎熬。他试图缩在角落,但还是有不同的人上来搭话,有好奇他“言灵”的,有试探他与狮心会关系的,也有单纯来看“双S级”热闹的。路明非按照芬格尔教的,尽量少说话,多微笑,实在不行就借口去拿吃的溜走。
他终究没有下场跳舞,只是看着舞池中旋转的身影,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。
然而,当他端着盘子,笨拙地试图用叉子对付一块滑不溜秋的龙虾肉时,一个略带戏谑的熟悉声音在他身后响起:
“怎么?我们的大英雄,就躲在这里和龙虾较劲?”
路明非回头,看到了一身红色晚礼服、明艳不可方物的诺诺。她正歪着头,笑吟吟地看着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