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虐
过山彪以手扶额,“咱老子倒是忘了,那虫儿你就去叫。把村民都给老子叫来。咱老子现在去找那地主婆姨松快松快,自从当了义军,咱老子就只睡地主婆姨,舒坦。”
“掌盘子金枪不倒,可以挑翻三四个地主婆姨呢。”小大虫恭维道。
“那等我玩够了就给你玩。”过山彪拍了拍小大虫的肩膀,扶了扶自己的三锥髻,往院里走去。
山梁上的李诚刚带领队伍攀登上来歇息,就听见了顺风飘来的哭喊声,见得临近天池湖边的村子乱作一团。只见许多手持棍棒刀枪的汉子,正粗暴地将村民从屋里拖出来,驱赶着他们往村中的那座大宅走去。哭喊声、打骂声,隔着老远都能隐约听到。
“掌家,这便是我来探过的村子,但不知现在出了何事。”
“料想不是甚好事。”
“是啊将军,可得小心,我观这群人手持刀枪、棍棒,服色各异,怕就是最近闹得很凶的棒匪。”郑福插话道。
“哦?棒匪是个什么玩意儿?”
“将军,说起来这些棒匪也是我们义军兄弟,去岁我曾听郑举人讲过,棒匪本是陕甘一带的流民,生活无着因而聚集起兵,反抗暴明,他们有奉闯王号令的,有奉八大王号令的,川东许多地方都有分布。”
“哦,那既是我义军兄弟,我又小心什么?派人去与他们接个头便是,看看他们是不是打到地主老财了,咱们也分润分润。”
“可别,掌家。他们可不是义军,他们不仅抢劫往来客商、打土豪士绅,也鱼肉百姓,残忍嗜杀,十分残暴,多为我义军和官军不齿。”周逸臣插话道。“他们进村劫掠时,都操着一口陕甘口音,凡是不如意的,管你是不是良善人家,就是一刀捅死。”
“那他们为什么叫棒贼呢?”
“害……土寇而已,由于军中缺乏武器,许多人都持棍棒作为兵器。披甲拿刀的极少,因此以棒贼称之。”
李诚看看自己的队伍:“唔~那我们岂不是也算棒贼?”
“我等替天行道、除暴安良,哪里是那些棒贼可以比拟的?”周逸臣答道。
“传我命令,赶紧吃东西喝水,准备家伙,我们等会摸到近处看看这些棒匪要干啥,如此粗暴对待百姓,若是对百姓不利,我等义军说不得要替天行道。”
山风裹着隐约的哭嚎吹上山顶。李诚打了个手势,老兵队伍和新加入的民夫骨干一共七十人立刻伏低,借着灌木与土地农田边沟渠的掩护,悄无声息地向下摸去。
潜进住户变多的地方后,草木燃烧的气味、牲口棚的腥臊气味、茅坑特有的臭味愈发明显。这些气味之外,还有一股股十分明显的,血腥的味道。这味道老兵们十分熟悉,在夔州之战和云阳袭击行动中,都实地感受过。
李诚与赵虎、孔二河,王二几人带队匍匐前行至一片靠近地主家宅院的竹林,便不敢再向前进,竹林地势略高一些,也能看到晒坝。
只见那晒坝黑压压地挤满了惊恐的村民,男女老少不下三四百人。四周是手持棍棒刀枪、面目狰狞的棒匪。晒坝边缘,一个巨大的石碾盘格外醒目。
过山彪那魁梧的身影正斜靠在碾盘上的石碾子旁,他才耍了安家家主的婆娘,正是身体舒坦的时候,而安家家主却正被绑在碾子的木杆儿上。
“饶命呐……千岁爷爷……饶命……饶命呐……”安家家主还在有气无力的求饶,这苏秦背剑也似的捆绑,着实让他不好受。
被强行驱赶来看的人越来越多,过山彪站起了身子,喊道:“老少爷们儿们!”
过山彪声如破锣,震得人耳膜发嗡,“狗日的地主没一个好东西!吸你们的血,吃你们的肉!今天,咱老子过山彪带领弟兄们,来给你们出气咧!”
村民们一个个面面相觑,有些惧怕,也不知该如何响应,场面一时有些冷。
他向后一使眼色,几个喽啰便将安家家主的绳索解了。死死按住安家主肥胖的四肢。
安家主血液不通,此时如同一只死狗,躺在地上不动。只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嗬嗬声,裤裆处迅速洇湿一片。
“狗日的,又尿了,不过没事儿,以后你不用尿尿了。来呀!”
过山彪咧嘴一笑,脸上蜈蚣般的刀疤扭曲跳动,“把这胖地主给咱老子按好喽!老子今天,给你们演个碾米咧!”
“嘿嘿……”他朝掌心啐了口唾沫,双手抵住碾盘边缘那巨大的石碾子,浑身肌肉虬结,暴喝一声:“起!”
他竟然不握石碾子那木杆儿,就能滚动那少说也有上千斤的沉重石碾子。石碾子发出“咕噜”一声沉闷的响动。这力气,怪不得能把标枪投得又远又准。
李诚吸了口凉气:“狗日的这棒匪有点凶啊。”
赵虎嘟囔道:“这种石碾子,我能推着跑呢。这有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孔二河道:“若是交战,我势必先击杀了这种文武双全的头领。必定是事半功倍。”
场内,石碾子滚动的速度快了起来,“不……不!千岁爷……饶命……银子土地都给你……”安家主眼球暴突,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尖利变形。过山彪充耳不闻,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兴奋光芒。
首先遭殃的是那双穿着绸面软鞋的脚。碾子压上去的瞬间,脚尖便被压向石板。脚掌呈现出了一种诡异的弯曲弧度。
脚掌也没有立刻断裂,而是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、“噗嗤”的骨节错位声。咔嚓咔嚓,像竹节被折断一般,脚掌、脚后踝终于还是寸寸断裂,许多碎裂的骨头茬子在碾子的挤压下还是冒了出来,带出了许多血花。
紧接着便是碾子边缘碾到小腿,骨头碎裂声更多了。
血水也逐渐渗了出来。仿佛巨灵神踩烂了一个装满熟透果子的布袋。石碾盘瞬间被血浸透、染红。
安家家主下面的骨头还在发出“咔嚓…咯嘣…”的脆响,像是被寸寸撇断的干柴。鲜血混着碎骨渣从碾子两侧冒了出来。
“啊……!!!”
安家主的惨叫已经不是人声,那是从灵魂最深处撕裂出来的、濒死野兽的哀嚎。他的身体像上了岸的鱼一样疯狂弹动,却被喽啰们死死按住。
碾子无情地向上,碾过小腿、大腿……“噗哧…咔嚓…”的声音不绝于耳。骨骼在巨大的压力下断裂、粉碎,血肉被挤压成泥,与碎裂的绸布纤维纠缠在一起。碾过之处,只剩下一片模糊的、扁平的、不断渗出浓稠血液的肉酱。
围观的村民中,有人当场呕吐起来,更多的人面无人色,抖如筛糠,孩童被死死捂住嘴,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。安家主早已发不出像样的惨叫,只剩下无意识的、剧烈的抽搐。
最后,碾子来到了头颅。
那颗肥硕的头颅在碾子下,如同一个被放在巨石下的西瓜。*啵!”一声怪异轻响,颅骨应声碎裂。“噗……!”红白相间的脑浆和血液混合物,如同被挤爆的脓包,猛地从碾子下方、眼眶、口鼻中激射而出,喷了正弯腰用力的过山彪满头满脸。
过山彪的动作戛然而止。
他松开石碾,直起身。脸上,那道狰狞的刀疤被染成了诡异的粉白色,黏稠的脑浆正顺着他的眉骨、鼻梁往下流淌。他伸出舌头,舔了舔溅到唇边的温热液体,随即,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——那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达到顶点的、病态的兴奋与满足。”
“嗬……嗬嗬……”他发出低沉而愉悦的笑声,抹了一把脸。他转向鸦雀无声、恐惧到极点的村民,张开沾满脑浆的双手,仿佛在展示一件杰作。
“看见没?!”他的声音因兴奋而沙哑,“这就是地主老财的下场!”
晒坝上死一般寂静,只有石碾缝隙里,血肉碎骨仍在滴滴答答流淌的声音。
荒草丛后,王二死死咬住自己的胳膊,才没吼出声。赵虎别过头,不住干呕。孔二河也是面色惨白如纸,手指深深抠进泥土里。
李诚一动不动地趴着,目光死死锁定在过山彪那张狂笑的血脸上,“伸头一刀,缩头一刀。无非死了而已,这种折磨人的手段,真是丢义军的人。”
好了好了,咱老子是义军。现在已经是替天行道了,现在就该除暴安良了。
“小大虫。”
“小的在”
“你去把粮仓打开,搬着些米出来,咱现在该给老百姓发米了,一人先发一斗。”
“得令!!”
“李诚的队伍还在潜伏,李诚心想,若是这群棒匪真的好好对百姓,那也只不过是处理地主的手段残暴了些。自己完全没必要和他们发生冲突。”
众人透过竹林的缝隙仔细看看了看人群,见那些被强行驱赶过来观看的前排的几个乡老一类的人物,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恐惧,嘴唇哆嗦。
带孩子的女人,大多用胳膊紧紧搂住怀里的孩子。该有的将将孩子的脸按在自己的胸口,仿佛这样就能隔绝眼前的恐怖。
她们的身体也在控制不住地发抖,有人甚至已经瘫软,全靠自己的男人扶着才没有倒下。
小大虫与几名喽啰先前已经在军师吴老鬼的吩咐下,用鸡公车推了粮食出来摆在晒坝上。
过山彪一刀划过粮袋,露出来的全是没有脱壳的稻谷,手抚摸着稻谷,过山彪狰狞的脸上露出一丝惆怅。“直你娘的,若是我孩儿能有一把谷子,也不会饿死了。”
将手中的谷子扔回粮袋,“分,给老子都分了。”
小大虫又找了些粮袋,和几名喽啰一斗粮食一斗粮食的舀了进了粮袋,分发给村民。
不知是还没有从刚才石碾子碾人的震惊中恢复过来,还是没有整明白棒匪为啥又给大家分粮食。亦或是害怕后期其他地主或官府的打击报复,前排的人并没有敢接受棒匪的粮食。目光都望向那几名老人。
以前这些事都是钻山豹在做,钻山豹死了,这才轮到小大虫,这是他第一次办掌盘子安排的分粮的事情,竟然有人不给面子,小大虫有些恼怒,径直走到几个乡老面前,将粮食塞进他们怀中。说道:“掌盘子赏的。快快收下,莫惹得某家不快。”
见乡老还是不肯收,小大虫一脚就蹬在离得最近的一名老人肚子上,年近花甲的老者怎么受得住他这一踢,只捂着肚子哎哟哎哟的倒在地上,不断呻吟。
周围村民连忙将老人扶在怀里顺气。小大虫也不理那许多,一粮袋扔了下去。随后又给其他乡老村民发粮,嘴里还念叨:“莫非想敬酒不吃吃罚酒么?”
过山彪抹了把脸上的血污,饶有兴致的坐在鸡公车上看着小大虫一手拿刀,一手分粮的场景。目光在瑟瑟发抖的村民中扫过,像在挑选猎物。很快,他的视线定格在人群边缘一个年轻女子身上。
那女子荆钗布裙,虽是素衣,却难掩清丽的容貌。鼓鼓囊囊的胸脯,巨大似乎呼之欲出一般。
她怀里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婴儿,正用身体护着孩子,眼神里充满了惊恐迷茫,还有丝丝对粮食的期待。这正是村里的寡妇林王氏。
舔了舔嘴唇:“老鬼,咱老子给你找个婆姨可好?”
身侧的狗头军师吴老鬼道:“那当然是极好了,掌盘子你给我找哪个婆姨?”
“你看那抱着孩儿的妇人,胸脯鼓鼓的那个,咱老子找给你便是。”
“好是好,不过嘛,掌盘子,我等本事义军,若是强抢了民女,是不是有些。。。”
“你怕个甚,那女人身边又没有男人,一看就是寡妇,能给咱老子的军师当婆姨,还便宜了她呢。”
“不是,掌盘子,我怕的是引起这些泥腿子反抗。”
“反抗?他们凭啥反抗,作为义军,咱老子打地主,分粮食。接下来他们是不是就该参加义军跟咱走了。”
“等会我叫小大虫去把村里房子全部烧他娘的。叫他们失了住处,要想活下去,没咱老子可不行。”
“嘿嘿,那小娘子,出来!”过山彪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,脸上的血污让他看起来愈发狰狞。
“鬼鬼祟祟”两个喽啰立刻如狼似虎地冲了过去,不顾林王氏的哭喊挣扎,硬生生将她从人群中拖了出来,一把夺过她怀里的婴儿,随手扔给了旁边一个正在看热闹的匪兵。
那匪兵叫到:“扔给咱老子干啥?”说罢一把摔在地上。
“不要!我的孩儿!”林王氏撕心裂肺地哭喊着,被那两个喽啰架住肩膀强行往过山彪这边拖。
被摔在地上的两岁孩童,才学会走路半年不到,怎么站立得稳?孩童摔在地上先是愣了一下,感受到了母亲的消失和周围的冰冷以及身上的疼痛,立刻大哭起来。哭声尖锐而无助,在死寂的晒坝上格外刺耳。
那个摔了孩童的匪兵觉得吵闹,走到孩童身前,用手中竹枪狞笑着对准了那个小小的身影,就要一枪捅刺下去!
“住手!”一声暴喝响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