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乱战
一根扁担自人群中扔了出来,打在那准备刺杀孩童的棒匪身上,把他打了个趔趄。
那棒匪转过头来,满脸凶光的问:“是谁?有种给老子站出来。”
铁匠董憨子死死拽住儿子董伟:“你莫冒皮皮,我只有你一个儿子。”
董伟强行掰开父亲长满老茧的手,走出了人群,他拾起扁担将寡妇的孩童拨弄到人群里道:“我扔的,你又待如何?”
那棒匪气急,“你是个甚鸟,也敢出来管闲事,吃老子一击吧。”说罢高举斜切的竹枪就要刺向董伟。
董伟腿脚立住,扁担朝左一拨,便将那刺来的竹枪拨开,紧接着又是迅猛的一扁担捅在那棒匪心口,直戳得他噔噔噔后退几步,一屁股坐到地上。
“殴打长者,欺负孤儿寡母的,你们还是人吗?狗屁的义军,我看就是一群土匪。”
村民的人群之中又有三个手持扁担、铁锨的汉子走了出来。这些东西包括董伟的扁担,都是他们在棒匪驱赶来晒坝时顺手拿的,以备不测。
为首的是村里的猎户董大胆。他是董伟的堂兄,与另外两个汉子一起,站到董伟身旁。
“反了,反了,弟兄们,帮我上啊。”那被刺翻在地的土匪在地上顺了两口气,嘶声竭力的喊叫道。
本是看着热闹的棒匪,登时目中凶光大盛,有十几名棒匪都提了刀枪棍棒,缓缓向前逼来。
“狗一样的东西,还敢跟义军呲牙?”
“咱直接把这村不识好歹的泥腿子杀光了吧。”
“要咱老子说,给他们分个屁的粮食。全部捉了男的刺字给咱们做私养,女的给咱们玩死,老的小的全杀了就得了。”
棒匪们见村民竟敢反抗,纷纷鼓噪了起来。
也有许多棒匪,包括捉住寡妇的鬼鬼祟祟都转头看向过山彪,过山彪将手从寡妇的胸口取出来,放在鼻尖闻了闻:“香,真香。”
“你们这些贼鸟都看着某作甚?咱是义军,给他们的恩,他们必须接。给他们的难,他们也必须受,这村儿里有几个不老实的硬茬子。看来是不好调教。”
“也罢,如果养不熟,那就都给咱老子杀了吧。”过山彪很享受这种任意欺凌别人、或给别人恩惠的生杀予夺的快感。
过山彪的命令一下,前面那十几个提着刀枪棍棒的棒匪便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。
董大胆首当其冲,手中铁锨迎着最前那名提刀的匪兵狠狠拍去,“当啷”一声,竟将对方手中的单刀震得脱手飞出。但他身后另一名匪兵的竹制长枪也已刺到,那锋利的斜枪口还挂着安家宅院里的血迹。董大胆仓促间侧身躲避,长枪还是擦着他的肋骨划了过去,带起一片血花。
“一天两场屠杀,妙极妙极~”过山彪哈哈大笑道。
“大哥!”董伟惊呼一声,扁担横扫,逼退那名持枪匪兵,赶紧扶住董大胆。
本就人数极端劣势的四人,怎么禁得起这种耽搁,另外几名棒匪见状持着单刀就扑了上来,跟着董大胆站出来的两个汉子不敌众多贼寇,已被长矛捅翻在地,刚才那被刺翻在地的土匪也冲了上来,对着倒地的一名汉子脖颈连续宰了七八刀,那汉子已是不活了。另一名汉子则被长矛竹枪扎了十来个洞,正汨汨向外流着鲜血,想来也是活不了了。
四人的防线瞬间告破,董伟扶着董大胆往后退去,可身后哪有位置?全都是手无寸铁的村民。
噗嗤一声闷响,一名被匪兵的钢刀直接劈断手臂,鲜血瞬间染红了粗布衣衫。老农惨叫一声倒在地上,那匪兵眼中毫无怜悯,又是一刀插进胸膛,结果了他的性命。
棒匪们本就不是什么好鸟,此刻更是彻底撕下了“义军”的伪装,露出了土匪的狰狞面目。他们见人就砍,遇人就杀,哭喊声、惨叫声、金属碰撞声和土匪的狞笑混杂在一起,整个人群瞬间乱成一团。
董伟红着眼,扁担舞得虎虎生风,董大胆也捂住伤口,将手中扁担挥舞起来,接连打翻了两名匪兵,可他们毕竟只是庄稼汉,加之董大胆受伤,体力渐渐不支。一名匪兵抓住空隙,一棍砸在他的后背,董伟只觉一阵剧痛,眼前发黑,手中的扁担“哐当”掉在地上。
“小兔崽子,还敢跟咱横?”那先前被董伟捅翻的棒匪狞笑着,举起武器就要朝董伟的脑袋砸去。
“莫!!!”铁匠董憨子疯了一般从人群里冲出来,死死抱住那匪兵的手臂:“杀我,要杀就杀我。”
“老东西,找死!”匪兵一手将董憨子甩了个趔趄摔倒在地,随即将刀高高举起,就要掼进董憨子的胸膛。
董憨子已经闭眼接受了死亡的准备,儿子在旁目眦欲裂,狂叫不止。董憨子转头看向这个被自己一手拉扯大的无娘儿,闭上眼睛不忍再看,泪水划过眼角。
噗嗤,董憨子听得一声闷响,但预想中的钢刀入肉的冰冷和疼痛、死亡并未发生。
睁眼看去,那匪兵胸口插着一根短矛,鲜血正顺着矛柄咕咕的向外涌动。
他难以置信的看了看自己的胸口,又将左手伸到后背去摸,摸到一节细长坚硬的锥子,从扇子骨附近冒出。滑腻腻的,想来也有不少血液。还没来得及将手转回来看看是个什么情况,身体便倍感虚弱,已经握不住刀了。
哐当一声,刀子掉在地上,人也实在是站立不住,软软瘫倒在地,脑袋摔在坚硬的晒坝石板地面上,匪兵只觉得双眼渐渐看不清石板上的蚂蚁,陷入了无尽的黑暗虚无之中。
“噗嗤......噗嗤噗嗤......”,接连又是十几声闷响。董憨子只见正冲在最前方在砍杀村民的棒匪们,被村民后方射过来的标枪射中了四五人。
董憨子坐了起来,疑惑的向村民人群后方望去,只见约摸有几十个头戴尖顶斗笠的汉子,手持着丈长的长矛,逆着向后方奔逃的人流而上。
还有几个汉子正在往棒匪群里投掷短矛,边投掷边迎着过山彪的棒匪们冲了上来,想是怕长矛伤到村民。那些汉子都是双手将长矛举过头顶,看起来姿势也不像话本里说的英雄那般勇武,再往后看,人群后面竟然有面旗帜,好像是打什么军,四个字的,用暗红色颜料写在被褥皮上面,有些怪异。
李诚向扛旗的李蛋点了点头,李蛋便将打虎将军大旗左右晃了晃、随后向前一指。
“杀贼!!!”李诚在人群里一声暴喝。
“呼哈......呼哈.......呼哈......杀!杀!杀!”
“整”字营众人,再也压抑不住心中快要奔腾的火焰,快速的借着房屋的掩护抵近人群,再借着人群混乱的当口,逆流而上与棒匪面对面接战。虽然三角阵被人流冲的无法保持,但在玉皇观训练的招式还是没有忘记。丈长的长枪一刺一收一刺一收的,转眼间就刺倒了近十名棒贼。
儿郎们也不管倒在地上的棒匪们是死是活,只踏着他们的身体,继续向前方行进。
过山彪也是个久经战争的,在身旁喽啰背上扯出短矛,便是一个后撤步,再向前一送。一支短矛便准确无误的射中了一名戴着尖顶斗笠的汉子,将他钉在地上。紧接着,他右臂不停,接连投出了三根短矛。都扎中了“整字营”的汉子,汉子们闷哼一声捂住被扎中的位置倒在地上,无法动弹。
清风、明月二人赶紧背着药箱上前处理包扎。孔二河目眦欲裂,他的小队竟被扎中了两名弟兄。而且都是胸腹位置。恐怕凶多吉少。
“我日你先人!”
孔二河一声暴喝,扯出地上棒匪身上的一根短矛,用力向前一掷,过山彪见状,手疾眼快扯过鬼鬼祟祟中的鬼鬼,为他裆下这奋力一击,还没等过山彪反击,又是一枚短矛射了过来,将鬼鬼的脑袋都射了个对穿,这是赵虎的含力一击。
过山彪举着鬼鬼,大喊;“分生死的时候到了,官兵就前面几个家丁厉害,弟兄们跟老子冲!”
三十多名匪徒手持刀枪棍棒,嚎叫着向李诚的整字营冲击了过来,赵虎、孔二河率队直扑上去,两方人马快速的撞在一处。李诚率领的汉子们手中紧握长矛不断向前攒刺,过山彪手下凶悍的棒匪也不甘示弱,使用竹枪、长矛与整字营的汉子们对刺。只听得长矛噗噗入肉声、惨叫声不绝于耳。
匪徒中有两个不畏死的悍匪,手持柳叶刀,就地一滚,躲过长枪在上方的攒刺,滚到了“整”字营汉子们的身前,两人躺在地上对“整”字营汉子们的脚踝、小腿挥刀就削。削的众人惨叫连连。其中一名汉子还将柳叶刀竖着向上捅进了一名汉子的下身,那汉子被捅得鲜血直喷,扑倒在地。
“整”字营队伍一阵大乱。对面过山彪的棒匪们见状,在过山彪的带领下凶猛的向前挤压扑杀,竹枪又刺中了三四名“整”字营汉子。
李诚一刀扎中一名滚过来的汉子后,向后疯狂的吼道:“不要慌!有刀的跟我上,后排弟兄向前补上空缺。”
“杀贼!!!”
“整”字营的汉子有六七十人,人数和训练、装备优势远大于过山彪,加之突然袭击,短矛投射也杀了好些棒匪,棒匪局部战场的胜利并不能影响整体战斗的大局。
待后方汉子上前补上空缺之后,一阵长矛攒刺之下,棒匪们被刺倒的更多了,只余下十几人,向后快速撤步,退到了碾盘附近。
“你们是什么人?有事儿好商量。犯不着打生打死的。”过山彪在碾盘边上吼道。
李诚连话都懒得与那过山彪说,向后喊道:“继续冲,全部杀光,一个不留。”
“杀!杀!杀!”汉子们战意高涨,手持长矛逼近棒匪。眼看又是一阵捅杀。
过山彪手中又悄悄摸出了一根短矛,今日他算是栽了,不管是被官军围剿还是被其他棒匪火并,他都没有遇到过像今天这样毫无预兆又凶猛异常的攻势,在这种情况下,他明白只有射杀那发号施令之人,方才有可能逃出生天。
过山彪快速将短矛举在手上,向后一个撤步就要投出短矛,却不曾想刚撤步蓄力,一支短矛毫无征兆的投进了他的胸口,整日打雁,今日被雁啄了眼?过山彪难以置信的俯身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,确实无疑有一支短矛插在上面,过山彪手中的矛无力的滑落在地,整个身子也瘫软着靠着石碾子软倒在了地上。
整字营的汉子们继续向前攒刺捅杀,转眼间有放倒了八九个棒匪,剩下的几人。立即丢了兵器,在地上磕头求饶起来。
“停。”
李诚叫停了众人的继续捅杀,孔二河赶紧命人将求饶之人的兵器拨开。
李诚赵虎等人走向前去,见这几人一留着山羊胡的瘦小汉子跪地膝行两步哭喊道:“天哪.......小生被困贼营半载有余,今日终于得打虎将军救赎,实是泼天幸事啊,祝打虎将军官运亨通、公侯万代!说完又是三个响头。”
“哦?读书人?”
“小生汉中府生员吴用,拜见将军。”
“呵......”李诚嗤笑,你从哪里看出来我们是官军了,莫非是我这身甲胄么?”
“是了,我们的甲胄,还是从官军身上扒的呢。”
吴用心下一凉,是了,哪里听说官军头戴尖顶斗笠,小腿还用布缠了一圈绑腿?
李诚不去纠结装束,说道:“我且问你,你们是何来历?”
“回禀爷爷,这伙棒匪,哦不,义军,哦不....”吴用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己方才不会让李诚生气。
“快说!”
“他们本是汉中府的,五省总督陈奇瑜逼剿甚急,汉中府待不下去了,他们便从山上往四川跑,小生去岁本在家中读书备考,被他们掳虐到营中,因小生能写会算,他们不忍杀我,因此又被他们一路裹挟翻山越岭跑到这里,小生真的是无辜的啊。”
“哦?那现在汉中府是甚情状?”
“汉中府乃至整个陕甘地界都是赤地千里,民不聊生,百业凋敝,兵匪交战,民不聊生。”
“像你们这样的棒匪,汉中府还有多少?”
“多,太多了,数不胜数。大股的都随了闯王或八大王到处流窜,小股的就像我等,顺着大巴山往四川走。”
“他们可是像你们一样残暴么?”
“爷爷爷爷,我可是被裹挟的,我没有做过坏事啊,我还经常规劝这掌盘子过山彪以苍生为念,不要杀戮过重。”
“哦?你意思是你还有功劳了?你们还算好的?”
“是啊是啊爷爷,其余棒匪哪会给老百姓分粮,一路上都是烧杀抢掠,管他是不是地主士绅还是贫苦百姓,不投降加入的,都是一刀杀了了事,可以说是遇人即杀,即使是投降加入的,也要在脸上刺字,以防反水,可以说坏事做绝了。”
“哼,死就死,你个没卵子的货,”一名被俘虏的汉子一口血痰吐到地上。“你做的恶事还少了,每次都是你给掌盘子出主意怎么杀进村子,怎么迂回包抄。”
“对,你这没卵子的货,掌盘子每次都让你玩嫁了人的妇女,你还非得当着别人的男人面玩。”呸。
“诶,你别乱说。我乃读书之人,何曾干过这等腌臜事情?”
李诚神色一冷:“赵虎,都与我捅杀了。”
“遵命!!!!!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