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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章 冲天火光

明末流寇生存指南 整塌天 5149 2025-11-14 10:09

  “跪地投降者免死,跪地投降者免死。”

  火光跳跃,映着李诚沾了点点血污的脸。他驻刀而立,看着战场最后几处负隅顽抗的角落被肃清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、硝烟味,以及人体失禁后的恶臭。

  “跪地弃械者,免死!”

  李诚的亲兵们齐声高呼,声浪在残破的堡墙上撞击回荡。这呼喊如同赦令,又如同催命符,反而激发了凶性,吼叫着做困兽之斗。

  回应他们的,是义军越发冷酷精准的刺杀。

  “噗嗤!噗嗤!”

 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密集。

  丈长的刺枪结成小型枪阵,如毒蛇般探出,将一个个抵抗者捅穿、挑翻。

  打行们手中的柳叶刀难以近身,往往在格开一两支枪头后,便被侧面或后方刺来的长枪扎个对穿。

  战斗迅速而残酷,不到一炷香的功夫,敢于站立反抗之人已尽数倒在血泊中。

  尸体交错叠压,鲜血汇成细流,蜿蜒流入墙角的排水沟。

  校场和营房区域,还活着的卫所兵丁早已丧胆,听得“免死”的呼喊,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
  忙不迭地丢下手中破烂兵器,噗通噗通跪倒一片,脑袋深深埋下,不敢抬头。

  一时间,偌大的千户所内,只剩下伤者的哀嚎和胜利者的喘息。

  “娘!”

  “我的儿啊,你在哪儿?”

  “天杀的贼寇,放开我闺女!”

  义军士兵们粗暴地将躲藏在营房、角落里的千户所家眷驱赶出来。

  妇人、孩童、老人,被这突如其来的灾祸吓得魂飞魄散,哭喊声、叫骂声、寻找亲人的呼唤声混杂在一起,直冲云霄。

  他们被驱赶到校场一角,由持枪的义军看守着,黑压压一片,足有四五百人。

  孩童紧紧依偎在母亲怀里,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;妇人们面无人色,有的低声啜泣,有的目光呆滞。

  董小牛拄着刺枪,站在俘虏群旁执行看守任务。

 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一个蜷缩在地上的小男孩身上,那孩子约莫五六岁,脸上满是黑灰,正死死抓着一个俘虏军户的衣角,眼神空洞。

  董小牛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,他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。

 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,挺直脊背,模仿着老兵那种漠然的神情,但微微颤抖的枪尖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。

  战斗甫一结束,无需上官催促,许多义军,尤其是新兵,便已自发地行动起来。

  他们掏出随身的小刀,熟练地割下被打死的打行和抵抗军户的鼻子。

  这是硬通货,是记功领赏的凭证。王富手下的人动作最快,甚至为了一具穿戴好些的尸体归属发生了小规模推搡和争吵。

  “日你先人,这具是老子捅死的!”

  “放屁!没老子旁边这一枪,你能近身?”

  直到王富过去一人给了一脚,骂骂咧咧地:“你们整不清楚,我先给你们保管算了。”

  亲自将那只鼻子割下揣入自己怀中,只留下两人面面相觑。

  空气中除了血腥,又弥漫起一种诡异的忙碌气氛。

  李诚看着这一切,并未阻止,这是乱世默许的规矩。

  随军的清风明月正在紧张地处理伤员,呻吟声此起彼伏。

  初步清点,此战虽大胜,但义军也付出了三十余人受伤,二十多人战死的代价。

  阵亡者被简单收敛,准备运回山上,伤者则等待初步包扎后随队转移。

  董小牛看着这这一切,手不自觉的托了托怀里的缴获,除了摸了些没有交公的银子外,还有五个鼻子。

  他知道,回山后,百户里肯定会清点功劳,按照鼻子算赏银和军工,他怀里那五只血淋淋的鼻子沉甸甸的,是他功劳和升官的保障……

  战斗时,一些机灵的身影利用对地形的熟悉,从早已探知的其他城墙豁口翻了出去,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,跑得漫山遍野都是。

  “将军,有溃兵跑了,要不要追?”石夯子提着滴血的刀过来请示。

  李诚望着那些逃窜的背影,摇了摇头:“不必了,几条小鱼小虾,翻不起大浪。

  我们的目标是这里,抓紧时间肃清、缴获。”

  他心下明了,消息迟早会走漏,眼下最重要的是消化战果,而非浪费兵力去追捕无关紧要的溃卒。

  正说着,赵虎和王二两人,推搡着一个肥胖的身影过来。

  那人只穿着睡觉时的白色中衣,衣衫不整,头发披散,浑身肥肉因恐惧而不停颤抖,正是广安守御千户史大镬。

  他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如同后世阳澄湖螃蟹,如同待宰的猪羊。

  被赵虎狠狠一脚踹在腿弯处,“噗通”一声摔趴在李诚面前的泥地上,溅起几点血水混合的泥浆。

  “掌家,这龟儿子千户抓到了!还想钻床底,被俺老赵一把薅出来了!”赵虎咧嘴笑道。

  辛苦了,赵虎兄弟,他走到原本属于史大镬的千户官厅。

  厅内陈设奢华,与堡外的破败判若云泥。

 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张铺着虎皮的大师椅上,沉声下令。

  “把所有俘虏,不分兵民,都给老子捆结实了!

  清点缴获,准备往山上转移!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门外惶恐的人群,补充道。

  “把那个龟儿子千户,给咱老子押上来!”

  很快,史大镬被两名义军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进来,重新摔在厅堂中央。

  李诚俯视着脚下这摊烂泥,冷声道:“史千户,说说吧,你这千户所,除了明面上的破烂,还有些什么家底?”

  史大镬早已吓破了胆,涕泪横流,磕头如捣蒜:

  “千岁爷爷,千岁爷爷饶命!饶命啊!下官…不,小人…小人家底微薄,实在是…实在是没什么油水啊!”

  “没油水?”李诚冷笑一声,对旁边的王富使了个眼色。

  王富会意,立刻带着几个心腹,如狼似虎地冲进后堂卧房。

  一阵翻箱倒柜、甚至砸墙撬砖的声音后,王富满脸兴奋地提着一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出来,“砰”地放在地上。

  “掌家!您看!”

  箱子打开,里面竟是白花花的官银,以及各色金银首饰,粗粗一看,竟有一千两之巨!

  这些都是史大镬多年来盘剥军户、勾结地方豪强积攒下的昧心钱,藏在卧房床下的暗格里,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。

  史大镬面如死灰,瘫软在地。

  “没了?”

  “没了,千岁爷爷,小人全部银两都被你拿到了。”

  “王富,这个狗杂种平日里作恶多端,才区区一千两银子,可买不了他的命。”

  “推下去,把头给我砍上来吧。”

  “得令!”

  千户被架起来,要押下去杀头。他急忙大吼道:“有,还有,还有。”

  “哦?停一下。”

  王富停了下来。

  “千岁爷爷,您当真不杀我么?”

  “我!当真!不杀!你。”这几个字,李诚咬得得极重。

  “墙上,墙上。我把银子都用泥巴补进了墙。”

  “你狗日的还挺狡猾。”

  果然,王富等人,又从墙上,房梁上,发现了两千多两金银。

  李诚对此很是满意,对王富使了个眼色,王富心领神会,将千户拖了出去。

  “饶命呐……你不是不杀我吗?”

  “我当然不杀,我又没说别人不杀。”

  “啊!直娘贼,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……啊!”

  王富毫无心理障碍的,割了千户的鼻子,揣进怀里。这才回大堂向李诚报道:“将军,妥了。”

  “嗯……”

  除了这意外之财,此次夜袭缴获颇丰:骡马二十余匹,虽然大多瘦弱,但亦是宝贵的畜力。

  刀枪弓弩数百,虽然质量参差不齐,但足以装备更多兵员。

  最让李诚满意的,是那十几杆保火铳,虽然保养极差。

  还有官厅旁小库房里发现的近百斤火药和大量铅子。

  此外,还获得了来不及运走的粮草近百石。

  “天快亮了,此地不可久留。”

  李诚起身下令,“把所有俘虏串起来,缴获的物资能带走的全部带走,带不走的…烧掉!立刻过江,经清溪口回山!”

  命令下达,义军立刻行动起来。俘虏们被用长绳串联捆绑,在呵斥和推搡下,哭哭啼啼地向江边走去。

  缴获的物资被装上骡马,沉重的驮子压得牲口喷着响鼻。

  俘虏们见义军似乎没有伤害他们的意思。

  俘虏中一些胆子大的军户汉子,开始鼓噪起来。

  “千岁爷爷,您松绑吧,我们肯定跟着走!”

  “走不动了,实在走不动了!”

  甚至有人赖在地上,任凭鞭打也不起身。

  俘虏们都是十几人一串的,一人不走,其余人便都不走了。

 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。李诚眉头紧锁,眼中厉色一闪而逝。他朝王富点了点头。

  做这些狠活儿。王富越用越顺手了。

  李诚也越来越狠辣,越来越不像现代人,反而更像一个合格的明末乱世的流寇领袖。

  他心里已经有了盘算,将李蛋外放做百户,王富调来做亲兵队长。

  王富早就按捺不住,得令后,狞笑一声,带着几个手持滴血刺枪的悍卒冲入喧闹的人群。

  “噗!”“噗!”“啊!”

  没有警告,没有废话,王富手中的刺枪如同毒蛇出洞,精准而狠辣地捅进了那几个闹得最凶的汉子心口。

  惨叫声戛然而止,鲜血飙射,溅了周围俘虏一身。刚才还喧闹的人群瞬间死寂,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镇压吓得噤若寒蝉,连哭声都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
  “还有谁想躺着不走?爷爷来帮帮你。”王富抽出刺枪,甩了甩血珠,阴冷的目光扫过众人。

  再无人敢出声,剩下的俘虏面无人色,颤抖着相互搀扶,乖乖地跟着队伍前行,秩序顿时好了许多。

  队伍开始陆续登筏渡江。临走前,烧鸡公奉命带着几人,将火把扔进了官厅、营房、乃至粮仓房顶。

  干燥的木材、茅草遇火即燃,火借风势,迅速蔓延开来,很快便将整个大良城千户所吞噬。

  冲天的火光映红了黎明前的天际,也映红了江面上那一长串满载着人口、物资和胜利,也承载着杀戮、恐惧与未知命运的竹筏。

  同一片天空下,广安州城。

  知州马乾起得很早,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。

  明代地方文官为表清廉,轻易是不修衙署的,是以州衙破烂,没什么好活动的地方。

  此刻,知州马乾正在后院活动筋骨,呼吸清晨新鲜空气时,他无意间瞥见大良城方向天空那异样的赤红。

  “那是……”

  马乾心中一紧,那股红绝非朝霞,分明是大火!

  看方向,似乎正是……大良城?

  他急忙唤来幕友:“快!派人去千户所方向查探!看看究竟出了何事!”

  幕友也知事态严重,立刻安排得力衙役骑马出城。

  不料,衙役出城不久,就在官道上遇到了十几个丢盔弃甲、失魂落魄的溃兵。

  正是昨夜从千户所其他豁口逃出来的幸存者。

  从他们语无伦次、充满恐惧的叙述中,衙役拼凑出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。

  昨夜有大批流寇趁夜突袭,千户所全军覆没,史千户生死不明,千户所……已被焚毁!

  衙役不敢怠慢,火速回城禀报。

  州衙二堂内,马乾听完幕友转述的噩耗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,眼前一黑,胸口发闷,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。

  “东翁!”幕友惊呼,连忙上去搀扶。

  幸好,马乾身后正好有一张破烂的木圈椅。

  他重重地瘫坐在椅子上,手脚冰凉,面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:

  “完了……天塌了……”

  马乾手指哆嗦地指着陈师爷。

  “陈……陈先生,祸事了!天大的祸事啊!这……这让本官如何向上峰交代?”

  陈师爷虽也心惊,但毕竟是绍兴的。

  略定心神,便捻着山羊胡道。

  “东翁且宽心,事已至此,需得速谋善后之策。眼下最急者,一在防贼乘势扑城,”

  “对对对,赶紧将渠江县给吾叫过来,我们应当立刻组织快班壮班衙役,各坊长组织青壮上城。”

  陈师爷又道:“二嘛,二在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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