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月下夜袭
墙后避风处,篝火噼啪作响,映着两张狰狞面孔。
两名打行青皮将腰刀搁在胯下,正就着火光下那“狗卵子棋”。三颗石子为军,困死对方即胜,原是川东乡间赌钱的把戏。
一旁瑟缩着个破衣军户,双手拢在袖中,痴痴盯着棋局。
“直娘贼,没眼力见的东西!还不快添柴倒水!”
赢棋的青皮一脚踹在军户腿肚上。那军户浑身一颤,慌忙拎起陶罐斟水,滚烫开水溅在手背上也不敢吭声,毕竟自己是从岳池征召而来的军户,蝼蚁一般的角色。
连输三局的汉子把石子一推:“晦气!屙尿去。”
拎着裤腰带晃到豁口外,对着墙根淅淅沥沥哼起小调。
暗影中王富瞳孔骤缩,如狸猫般贴地窜出。
左手铁钳般捂住口鼻,右首短刀照准喉头连抹三下。
刀口割开气管的闷响混在夜风里。那汉子双脚在空中乱蹬,指甲在土墙上刮出深痕,终是软软垂落。
王富顺手入怀摸走财物,朝身后打出个手势。三人正待潜入,却听墙内传来骂声:“屙个尿也这般久?我也来屙一个。”另一青皮叼着烟卷晃到豁口,随意踢开挡路栅栏。
烟雾缭绕间,他忽觉江滩有几百个黑影攒动,凝神细看,同伴竟如破麻袋般瘫在血泊中!
“敌……”示警声还没发出,王富的腰刀已挟风劈下。
刀锋卡在后颈骨缝里,青皮浑身抽搐着栽倒,裤裆漫开腥臊热流。
几乎同时,身边方向传来标枪破空的尖啸。留守的军户刚抬头,一杆梭镖已贯胸而过,将他死死钉在地上。
两名义军翻墙跃入,捂住他嗬嗬作响的喉咙连补数刀。
王富瞪了眼手下染血的匕首,朝暗处奋力挥臂。
如决堤洪水般,赵虎的重甲兵率先涌进豁口。
铁靴踏过尚在痉挛的尸体,枪阵直指千户官署。石夯子带队扑向营房区域。
董小牛跟着队伍冲过豁口时,鞋底踩进温热粘稠的血洼。
他踉跄半步,见那军户兀自瞪着眼,胃里顿时翻江倒海,却被身后董伟推搡着往前涌。
“幺爸,搞快!等会官军醒了。”
说话间,一阵铜锣声急促的响起。“敌袭……敌袭……敌袭!”
“日你娘。”李诚一拳击打在断墙上,只见墙后一颗树上,竟然还蹲了个暗哨,正不断的敲锣示警。
“着枪啊你!”
赵虎一标枪射去,便将那人射到了树下。
“快,赵虎、夯子你们赶紧去营房杀敌”
“李蛋你带亲兵去抢占武库!老子不需要你保护,滚。”
“王二哥,你们负责把马厩夺下来。一匹马都不能放。”
战斗因为暗哨报信的缘故,已经不能按预想的计划进行,李诚只得下达三条临时命令。以期最大限度控制局势。
各百户的义军嘶吼在夜空中碰撞。忽见营房亮起灯火,有个精壮汉子,只穿了一条裤子,手持柳叶刀跑了出来,大喊:“敌袭了,弟兄们。快快起来,与我杀敌!!”
待李诚大队人马不顾一切冲锋到营房时,这汉子身边已经聚了一百多人。还有明军不断的在向他汇集。
“你们是什么人?竟敢擅闯广安守御千户所?想造反不成?”
那汉子还想阵前对话,拖延时间集结人手,可李诚哪里给他机会?
“杀!”李诚命令道!
两百余名“整”字营义军,手持长矛将对面人群当做平日训练时的木球一般。
他们略微整了整队形,便向明军压去。
董小牛呼吸急促,口干舌燥,神情激动。
显然一场明明可以轻松屠杀的夜袭,变成了一场不得不正面对垒的遭遇战,对新兵们造成的心理压力极大。
董小牛已经认准了对面领头之人附近一名手持长刀,神色凶狠的壮汉。
得益于袭击的突然性,明军都只有放在营房方便携带的刀矛。
甲胄是一个也无。当然,即使有,也没有时间穿戴。
双方距离离得越来越近,明军也越聚越多,董小牛与身边袍泽,按照接敌操演所教授的要领,也将丈长的长矛缓缓平举。
明军阵型混乱,有的在提刀子,有的在系裤子,还有的在叫骂不止。
“呼哈!”
“呼哈!呼哈!”
义军杂乱的阵型中,传出了逐渐齐整的吼叫,这是进攻的宣言,是杀敌的信号。
“咻……咻……”赵虎等人开始不断的向明军杂乱的阵型中抛射标枪,恨不得一股脑儿将手中标枪全部都打出去。
近来铁料逐渐充足,手劲大些的士卒,一人都配了三支短矛,作为近中程支援火力。
明军前排被射翻了十几人。如同赶集般热闹的明军阵型一阵骚动。
官军也不过如此,董小牛松了一口气,瞬间觉得嘴里有口水了。
明眼人都能看出来,猝然受袭。明军无奈从营房里奔出,甲胄器械不全,又毫无组织,人数也不占优。如何能赢?
已有机灵的打手、军户,从营房背后逃跑。
作为对短矛的回应,明军阵型中稀稀拉拉扔出来了几支短斧,砸在义军阵型之中。
大多砸在身着甲胄的悍卒身上,发出乒乒乓乓声响,只有一只短斧,砸在后方一人头上,砍破了斗笠,还嵌进去半截,应是不活了。
明军终于到了刺枪的捅杀范围,端平的长枪如同晃动的林木,逼到了明军身前。
明军不断往后退去甚至躲到了营房里面。
“噗……噗……噗……”刺枪刺中肉体的声音和触感传来,董小牛也不知道刺中的是谁了,只知道这比训练时的木球好刺许多。
于是又机械的扯出刺枪,又向明军狠狠扎去。
这次他看准了,就是最开始他选定的那一个手持长刀的凶悍汉子。
只见那汉子持刀不断格挡刺枪,妄图滚地欺身到近前来砍杀义军。
可这个亏义军是吃过的。怎会再吃?
就在那汉子滚过来的一瞬间,便有三四杆刺枪从他的胸口、肋下、大腿处扎了下去。
抽出来再反复两枪,便扎得他无法动弹了。
卫所的兵丁在往后退却,几十名安家的打手却在不断向前涌来。
董小牛又刺中了一名打手,正待回撤刺枪,枪杆却被那打手死死抱住,董小牛索性狠命向前再刺一下,感觉像是戳断了什么骨头一般。
董小牛又将枪头狠狠一搅,那握住他刺枪的手便再也没有力气,董小牛这才抽出刺枪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