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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 出征

明末流寇生存指南 整塌天 3109 2025-11-14 10:09

  月亮岛上,足球场检阅台。李诚挺立台上,身着一件新裁的作训衫,此乃他亲手绘图,唤作“体恤衫”,命村中妇孺赶制而成。

  数月锻炼与饮食营养供应充足,早非昔日夔州流民私养那般瘦骨嶙峋,胸腹肌理将布衫撑得紧绷,自有一股精悍之气。

  台下赵虎、孔二河、石夯子、王二等一干头领百户按刀而立,身后四百余义军儿郎肃立成阵。

  只是这肃杀之气,却被场中喧嚣搅乱了几分。

  月亮岛本是军事禁地,严禁家眷登临。

  然出征在即,那些新投军的本地农家子弟的父母妻小,哪里顾得这许多规矩?

  但见湖面上舟楫往来,婆姨们挎着竹篮登岛,寻着自家儿郎絮絮叮嘱。

  更有三两相熟的聚作一团,扯着家长里短。

  襁褓中的婴孩嗷嗷啼哭,就连那些从夔州带来的一些纤夫、民夫弟兄,也有相好的妇人躲在人丛里丢眼色。

  王二所部更是忙乱,十几匹骡马驮着粮秣、标枪、新造的铁壳震天雷并缴获的铠甲,在场中逡巡寻草。

  出征的庄严,竟似市集般喧嚷。

  无奈,李诚只得派李蛋儿领着亲兵穿梭其间,连推带劝,好不容易才将闲杂人等与军阵隔开。

  “立正!”李诚一声断喝。

  “呼哈!”数百人齐踏右足,尘土飞扬。

  “各百户,报数!”

  赵虎率先奔至台前,抱拳喝道:“禀将军,赵虎百户应到一百二十人,实到一百二十人,请令!”

  “归队。”

  “得令!”

  待各百户依次禀报完毕,李诚环视众兵丁。

  “地主见不得我等过安生日子,要夺我们的田,还要收那六七成的租子!

  “尔等可愿再饿着肚皮,穿着破袄,给老爷们当牛做马?继续做那地主家的奴隶?”

  “不答应!不答应!”

  “给白毛女报仇啊!!!”

  “不许半夜鸡叫……”

  杂乱的吼声响彻山岭。

  “既然他们不让我们过好日子,那我们就摘了他们的脑壳。来人,出旗!”

  那面被面缝制的“打虎将军”大旗缓缓升起。李诚拔刀指北:“出发!”

  除孔二河率四十人留守监视张家寨外,三百余健儿迤逦而出。

  王二麾下的王富早已带着心腹先行开道。

  此人素来心狠,遇着山民正好落实李诚“宁错杀不放过”的密令。

  烧鸡公则另率一队,驾着竹筏沿水路往流杯滩接应。

  军旗猎猎,队伍穿村而过。

  董小牛路过自家茅屋,见得母亲倚门而立,本来不想理会,怎料母亲走上前来又是一番叮嘱。

  “儿啊,刀枪无眼,需小心一些。”

  “哎呀,儿省得。娘快回去。莫耽误了行军。”

  董母不听,直到李诚亲兵过来劝阻,董小牛母亲这才作罢。

  董小牛不禁攥紧手中长枪,这刚分到的田地,绝不能再让人夺了去。

  行至晌午,在一处山坳歇脚用饭。回首南望,天池湖碧波已隐在层峦叠嶂之中,只余一线水光。

  山路崎岖处,早有王富带着几个悍卒伏在草窠里。

  但见两个樵夫背着柴捆从岔路转出,王富使个眼色,三四条汉子猛扑上去。

  不待樵夫惊呼,破布已塞进口中,麻绳捆粽子般缚了,捉进了附近的一处破庙。

  庙子里已有七八个这般被捉的百姓,俱是面如土色,呜咽不止。

  “怨不得爷。”

  王富啐了口唾沫,“要怪就怪官军逼得紧,尔等暂且忍半日饥渴。四个时辰后,自然放归你等。”

  说罢令心腹搬来木杠子,堵住庙门与窗户,石块封住洞口,只留缝隙通气。

  那厢,烧鸡公站在筏头,望着两岸青山倒映水中。

  他又忍不住的忽然扯开尖细嗓子唱起山歌:“清早起来去放排哟,妹妹送哥到滩头。滩头水急哥不怕哟,只怕妹妹泪花流……”众筏夫闻声应和,苍凉歌声顺水飘出数里。

  “烧哥,咱唱高兴点儿的吧。”

  “高兴点儿的?”

  “来,我起个头啊。团结就是力量……”

  “团结就是力量,团结就是力量……”众人也齐唱起来。

  李诚行在中军,见赵虎正与几个老营弟兄说笑:“待破了官军,老子定要夺柄好腰刀!这破铁片砍卷了刃……”

  话音未落,忽见前方惊鸟纷飞。李诚立即抬手止住队伍,凝神细听片刻,方道:“是王富他们在清道。”

  “石夯子凑过来低语:“掌盘子,这般捉人封口,是不是太过小心了?”

  李诚摩挲着刀柄上缠的麻绳,良久方道。

  “如今几百兄弟的身家性命,容不得半点侥幸。”

  正言语间,王富从前队跑回,满脸得色:“禀掌家,北路已肃清,连只野狗都没放过。”

  说着比了个抹喉的手势。李诚眼角微跳,终只挥挥手:“传令加速行军,务必日落前抵达埋伏点。”

  夕阳西斜时,先锋已望见流杯滩粼粼波光。

  但见烧鸡公从江边不远的山脚一处山坳里走出,翘着兰花指笑道:“各位爷辛苦,热水、干粮俱已备妥。今日正好是杀人放火的天时。”

  警戒哨如撒豆般布出二里地去。

  头戴尖顶斗笠的汉子们依着百户、小旗,各自寻了背阴处席地而坐,摸出杂粮饼子就着竹筒饮水。

  经历过战阵的老兵闭目养神,慢条斯理的将盐饼一块一块的送进嘴里咀嚼。

  那些新投军的农家子却坐立难安,不时伸手去摸刺枪。

  此番要打的可是大明正军,这“造反”二字压在心口,比山石还沉。

  石夯子清点人数时,发觉竟短了三名士卒,只寻见遗落路旁的刺枪与斗笠,气得一脚踢在树干上。

  “没卵子的孬货!待回山非收了你们田契不可!”骂声在寂静山林间格外刺耳。

  董小牛攥着半块盐饼,齿间如同嚼着木屑。他恍惚看见枪尖捅进人身的画面,又想起操练时总分不清左右转向。

  李蛋儿正在帮李诚着甲,这是在前两次的战斗中缴获的。

  老兵较多,担任尖刀、箭头任务的赵虎百户众人,正在沉默的从骡马上卸下甲胄,沉默的相互披挂。

  石夯子等人则是再次检查标枪、刺枪等装备。打好绑腿。

  此时王富又押着十来个村民从林间转出,俱是双手反缚,口塞破布。

  李诚命人分予干粮清水,温言安抚:“委屈诸位在此歇宿,明早便放归。”

  山上生产条件不易,火药获取困难。饶是如此,硕果仅存的数十枚震天雷,也还是被全部分了下去。

  由于工艺限制,这些震天雷。外部只能打制成铁皮,而开不了槽。李诚索性安排在内部装了些铁砂瓷片,希望能达到破片杀伤的效果。

  月至中天时,江面泛起银鳞般的光晕。李诚望着星斗轻声道:“登筏。”

  数十张竹筏悄无声息滑入水流。初时还点着些气死风灯,待见得月光足够照亮水道,便尽数熄灭。

  但闻桨橹破水之声细细,如群鱼溯游。远处大良城广安守御千户所黑黢黢的轮廓渐显,城墙缺口处像被天狗啃过。

  王二猫腰凑到李诚身边:“烧鸡公侦查时确无哨探,但城头有些火光,想是有人值夜的。

  王富已带着三个精瘦汉子跪请军令:“让属下先去摸哨!”

  李诚凝视远方,按住王富肩头:“不要发出太大声响。”

  他指尖遥指城头某处火光,那里还隐约有金属反光倏忽而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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