冲出石林时，夜幕已完全笼罩了戈壁。星光稀疏，月光清冷，将大地染成一片朦胧的银灰色。身后的石林渐行渐远，最终融入黑暗之中，只剩下风穿过嶙峋怪石的呜咽声，如同亡魂的叹息，在夜风中隐隐传来。
林维铭没有停留，继续催动坐骑向东疾行。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，刚才那一战消耗实在太大，法相凝实、施展“涅槃”之道的雏形，几乎抽空了所有储备。地脉之心在胸口缓缓流转，释放出温润的能量修补着经脉的细微损伤，星核碎片也散发出柔和的星辰之力，滋养着枯竭的识海。
但身体的疲惫可以修复，心神的消耗却需要时间。
秦婉夕和星娅一左一右护卫在他身侧，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木青则紧紧跟着秦婉夕，虽然脸色依旧苍白，但眼神中却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坚定。
一口气又跑出三十里，前方终于不再是单调的戈壁。地面开始出现稀疏的草皮，虽然枯黄，却昭示着生命的存在。空气也不再那么干燥，隐约能闻到泥土和青草的气息。
“我们离开戈壁地带了。”星娅轻声道，紫眸在夜色中泛着微光，“再往前，就是‘青原’的边缘。青原是圣土帝国西境最大的草原，水草丰美，有许多游牧部落，也有官方设立的驿站和哨所。到了那里，那些地下势力应该会收敛些。”
林维铭点了点头，勒住缰绳，让风行兽放缓速度。连续疾驰，坐骑也需要喘息。
四人找了处背风的小土坡，下马休息。林维铭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干粮和清水，分给三人。自己则盘膝坐下，闭目调息。
秦婉夕和星娅也各自坐下恢复。木青虽然不懂修炼，但也学着她们的样子，闭目养神，同时感受着周围渐渐浓郁的生机——离开了荒漠戈壁，她的木系原力终于开始缓慢复苏，如同干涸的河床重新迎来涓涓细流。
夜色渐深，草原上的风温柔了许多，带着青草和野花的清香。远处传来隐约的狼嚎，悠长而苍凉，却并不让人感到恐惧，反而有种天地辽阔的壮美感。
忽然，林维铭睁开眼，望向南方。
他的灵觉捕捉到了一丝异样——不是杀气，不是原力波动，而是……马蹄声。
密集的马蹄声，如同沉闷的鼓点，正从南方迅速接近。数量不少，至少有二三十骑，而且速度极快，显然是训练有素的骑兵。
不是地下势力的杀手。那些杀手不会这么张扬地骑马冲锋。
是草原上的游牧部落？还是……圣土帝国的边防军？
林维铭站起身，秦婉夕和星娅也立刻警觉。木青则紧张地躲到秦婉夕身后。
马蹄声越来越近，很快，一队骑兵的身影出现在南方的地平线上。他们骑着高头大马，身穿统一的深蓝色皮甲，腰间挎着弯刀，背后背着长弓，马鞍旁挂着箭囊。为首一人是个面容刚毅的中年将领，盔甲更加精良，胸口绣着一只展翅的雄鹰图案——那是圣土帝国边防军的标志。
果然是边防军。
骑兵队很快冲到四人面前，呈扇形散开，隐隐形成包围之势。中年将领勒住马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林维铭四人，尤其在林维铭身上多停留了片刻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——这年轻人身上的气息，竟然让他都感到了一丝压力。
“你们是什么人？为何深夜在此？”中年将领沉声问道，声音浑厚，带着军人特有的威严。
林维铭抱拳道：“在下林维铭，与同伴途经此地，前往帝国腹地。不知将军是？”
“本将乃圣土帝国青原边防军千夫长，石峰。”中年将领报上名号，目光依旧锐利，“青原夜间常有狼群出没，你们四人为何不找地方安顿，反而在此露宿？”
“我们刚从戈壁过来，尚未找到合适的落脚点。”林维铭如实回答。
石峰眉头微皱，看了看四人身上的风尘和坐骑的疲惫状态，又看了看林维铭苍白的脸色，似乎想到了什么：“你们……是不是从黑石镇方向来的？”
林维铭心中一动，点了点头。
石峰脸色顿时凝重起来：“就在两个时辰前，黑石镇方向传来剧烈的原力波动，我们派去的斥候回报，说石林一带发生了大战，至少有三名原帝境巅峰强者交手，余波将整片石林都摧毁了大半。你们……可知此事？”
原来如此。边防军是被刚才那场战斗的动静引来的。
林维铭神色平静：“知道。交战的一方，正是在下。”
石峰和他的部下们脸色骤变。看向林维铭的目光，从警惕变成了震惊，甚至……敬畏。
原帝境巅峰强者交手……这年轻人说自己是交战的一方？而且看他这样子，虽然疲惫，却不像受了重伤，难道……他是胜利者？
石峰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：“敢问……对手是？”
“幽冥殿、血手团、地母祠的三名长老。”林维铭淡淡说道。
“嘶——”
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骑兵们看向林维铭的目光，已经如同在看怪物。
幽冥殿、血手团、地母祠，这三个名字在圣土帝国西境可谓如雷贯耳，都是雄霸一方、让官方都头疼不已的势力。他们的长老，哪一个不是原帝境巅峰、威震一方的强者？这年轻人……竟然以一敌三，还赢了？
石峰沉默了许久，才缓缓开口：“林公子……此事关系重大，可否随本将回营地一趟？本将需要将情况上报。而且，那三方势力吃了如此大亏，绝不会善罢甘休，你们继续赶路，恐怕还会有危险。不如暂时在军营中避一避，待风头过去再走。”
他的语气已经从最初的审问，变成了商量的口吻，甚至带着一丝敬意。
林维铭沉吟片刻，点了点头：“也好，那就叨扰将军了。”
他需要时间恢复，而且正如石峰所说，那三方势力吃了大亏，接下来的报复只会更加疯狂。军营确实是个相对安全的地方。
石峰松了口气，立刻下令收队，亲自在前引路。
骑兵队护送着四人，向着南方行去。大约走了半个时辰，前方出现了一片灯火通明的营地。营地依山而建，栅栏高耸，哨塔林立，营门口有士兵严密把守，见到石峰等人，立刻行礼放行。
进了军营，林维铭能感受到这里秩序井然，士兵们虽然好奇地打量着他们，但都保持着军人的纪律，没有人擅自上前。营地里弥漫着篝火、马匹和皮革混合的气味，偶尔传来操练的号令声和战马的嘶鸣，充满了铁血气息。
石峰将四人带到营地中央的一处独立营帐前：“这是本将的营帐，几位暂时在此歇息。本将会派人送来热水和食物，也会加强营地警戒。至于上报之事……还请林公子稍作歇息后，与本将详细说说。”
“有劳将军。”林维铭抱拳。
石峰离去后，很快有士兵送来热水、食物和干净的衣物。营帐虽然简陋，但宽敞整洁，地面铺着厚厚的毛毯，角落里还点着驱虫的草药，散发出淡淡的清香。
四人简单洗漱，换了衣服，围坐在营帐中央的火盆旁吃晚饭。食物是烤得焦黄的羊肉、新鲜的奶饼和热腾腾的肉汤，虽然粗糙，却分量十足，充满了草原风味。
木青显然饿坏了，吃得格外香甜。秦婉夕和星娅也食欲不错。林维铭则吃得不多，更多时候在闭目调息。
饭后，石峰果然又来了，还带了一位穿着文士袍、面容清瘦的中年人。
“这位是军中的幕僚，赵先生。”石峰介绍道，“赵先生负责记录军情，需要将今日之事详细呈报。林公子，可否将事情的经过说一说？当然，若有不方便透露之处，可以略过。”
林维铭点了点头，将幽冥殿、血手团、地母祠三方联手埋伏，以及自己被迫反击的经过，大致说了一遍。至于地脉之心和青木之体，他没有提，只说对方是为了抢夺他在坠星湖获得的一件土系宝物。
石峰和赵先生听得面色凝重。尤其是听到林维铭以一敌三，施展法相击溃三大长老时，两人眼中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。
“原帝境……法相……”赵先生喃喃自语，看向林维铭的目光充满了探究，“林公子如此年轻，便有这般修为，实在是……惊世骇俗。不知师承何门？”
“散修而已，偶得机缘。”林维铭淡淡说道。
赵先生知道他不愿多说，也不追问，只是低头快速记录。
待林维铭说完，石峰沉声道：“此事本将会立刻上报给将军府。幽冥殿、血手团、地母祠三方联手袭击过路修炼者，已经严重违反了帝国律法，将军府绝不会坐视不理。至于林公子……这几日不妨在军营中安心休养，本将会加派兵力保护。”
“多谢将军。”林维铭道谢。
石峰和赵先生又交代了几句，便告辞离去。
营帐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木青吃饱喝足，又有了安全的落脚点，终于支撑不住，靠着营帐的毛毯沉沉睡去。秦婉夕和星娅也各自找了角落，开始调息恢复。
林维铭则走到营帐门口，掀开帘子，望向夜空。
草原的夜空格外清澈，星河璀璨，如同一挂钻石铺就的天幕。夜风带着青草的芬芳，轻柔地拂过脸颊，驱散了戈壁带来的燥热与血腥。
但他的心中，并不平静。
今天这一战，虽然赢了，却也彻底暴露了实力。地母之心、青木之体，还有他展现出的恐怖战力，必然会引来更多、更强的觊觎者。幽冥殿、血手团、地母祠绝不会就此罢休，而其他势力，在得知消息后，恐怕也会蠢蠢欲动。
军营能庇护一时，却不能庇护一世。
而且，他也不可能永远躲在军营里。
他的路，注定要在风雨中前行。
忽然，他的灵觉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空间波动。
那波动来自营地上空，极高处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撕开了空间，又迅速闭合。
林维铭眼神一凝。
不是原力波动，不是杀气，而是……空间法则的痕迹。
有人在用极其高明的手段，窥视着营地？
他闭上眼，暗金色原力悄然运转，地脉之心与星核碎片同时共鸣。他的感知顺着那丝残留的空间波动，向着夜空深处延伸。
但那股波动消失得太快了，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，涟漪散尽后便再无痕迹。只留下一种淡淡的、若有若无的“注视感”，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极高处，冷冷地俯瞰着大地。
是谁？
林维铭心中警惕更甚。能运用空间法则进行窥视的，至少是原皇境巅峰，甚至……可能是圣境强者。
难道，已经有那个层次的存在，注意到了他？
他收回感知，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不安。
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。
磐石之道，本就无惧风雨。
他回到营帐内，盘膝坐下，开始全力调息恢复。地脉之心释放出温润的能量，星核碎片散发出柔和的星辰之力，《不朽磐石道》缓缓运转，修复着身体的每一丝损伤，淬炼着原力的每一缕杂质。
而在他识海深处，那枚“涅槃”之道的种子，似乎也因为今日的生死搏杀，又壮大了一丝，隐隐有发芽的迹象。
毁灭与新生，本就相辅相成。
这一夜，军营里很安静。
但林维铭知道，这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。
天亮之后，等待他们的，将是更加广阔的天地，以及……更加汹涌的暗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