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石镇的骚动很快平息,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,涟漪过后便恢复了平静。但平静之下,暗流涌动得更急。
林维铭没有在客栈多停留,处理完那三名幽冥殿杀手后,便带着秦婉夕、星娅和木青匆匆离开了黑石镇。客栈掌柜和其他客人巴不得他们赶紧走,连房钱都没敢收。
四人出了镇子,沿着戈壁中的古道向东疾行。这一次,林维铭不再掩饰速度,风行兽全力奔驰,银鬃马和骆驼也奋力追赶,在戈壁上扬起一道长长的烟尘。
他要尽快离开圣土帝国西境,进入腹地。只有在官方力量更强的区域,那些地下势力才会有所顾忌。
戈壁的风依旧凛冽,卷起的石砾打在脸上生疼。但四人谁都没有说话,只是闷头赶路。木青虽然不太会骑马,但紧紧抓着缰绳,咬牙坚持着。她知道,自己现在成了累赘,但也知道,只有跟着林维铭三人,才有一线生机。
一口气跑出五十里,前方出现了一片风化严重的石林。嶙峋的怪石如同巨兽的骸骨,耸立在戈壁中,在夕阳的余晖下投下扭曲而漫长的阴影。石林的范围很大,一眼望不到头,古道从中蜿蜒穿过,是东行的必经之路。
林维铭勒住缰绳,停了下来。
“怎么了?”秦婉夕问。
林维铭目光扫过石林,眼神凝重:“石林里,有埋伏。”
星娅也感觉到了,眉心混沌雷源烙印微微发热:“不止一处……左前方两百步,右后方一百五十步,还有……正前方石林深处,至少有三道强大的气息,都是原帝境。”
木青脸色发白,紧紧抓着缰绳。
“绕路吗?”秦婉夕问。
林维铭摇头:“绕不开。这片石林是方圆百里内唯一的水源和遮蔽地,两侧都是更加险峻的断崖和流沙区。而且……他们既然在这里埋伏,就说明已经算准了我们的路线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决断:“冲过去。”
“冲过去?”星娅有些担忧,“对方至少有三个原帝境,还有众多埋伏……”
“正因为他们人多,才更要冲。”林维铭语气平静,“如果停下对峙,只会被团团包围。冲过去,打乱他们的部署,才有机会。”
他看向秦婉夕和星娅:“待会儿我开路,婉夕你护住木青,星娅用雷霆清除两侧的杂兵。记住,不要恋战,冲出去就是胜利。”
秦婉夕和星娅点头。
木青咬了咬唇,低声道:“林大哥……如果实在不行,你们……你们可以把我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林维铭打断她,声音严厉,“既然带你上路,就不会丢下你。抓紧缰绳,跟紧婉夕。”
木青眼眶一红,用力点了点头。
计议已定,林维铭不再犹豫,一夹马腹,风行兽嘶鸣一声,率先冲向石林!
暗金色原力在体内轰然爆发,法相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,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压弥漫开来,将前方的空气都压得凝滞。
几乎在他冲入石林的瞬间,埋伏发动了!
“咻咻咻咻——!!!”
无数箭矢从两侧怪石后激射而出!这些箭矢并非金属打造,而是由纯粹的土系原力凝聚而成,通体呈土黄色,箭身布满细密的符文,散发出强烈的穿透与禁锢气息。箭雨密集如蝗,覆盖了前方整个路面,显然是想将他们逼停。
林维铭眼神一冷,重剑“陨山”横扫而出!
“陨山·崩!”
暗金色剑光如同实质的山岳,向前方碾压而去!剑光所过之处,那些土黄色箭矢如同撞上铜墙铁壁,纷纷炸裂,化作漫天光点消散。而剑光余势不减,狠狠撞在左侧一片怪石上,将怪石连同后面埋伏的数道人影一起轰得粉碎!
碎石飞溅,血肉横飞!
但更多的埋伏从其他方向涌出。右侧怪石后冲出十几名黑衣杀手,手持弯刀,身形矫健,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好手。他们结成阵势,刀光如网,向着秦婉夕和木青罩去!
秦婉夕冷哼一声,冰蓝色长剑出鞘。
“冰华·千锋!”
剑尖轻点,无数道细密的冰蓝色剑气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出,精准地刺向那些杀手的要害!剑气中蕴含的极致冰寒瞬间冻结了他们的动作,刀网尚未成型便已溃散。紧接着,秦婉夕长剑一引,剑气汇聚成一道冰蓝色的洪流,将冲在最前的数名杀手直接冲飞,撞在怪石上,化作冰雕碎裂。
而星娅则双手结印,眉心紫色雷符光芒大放。
“雷域·天罗地网!”
无数道细密的紫色雷丝从她体内迸发,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雷网,向着两侧蔓延!雷网所过之处,那些试图从侧面偷袭的杀手如同撞上了电网,浑身麻痹,惨叫着倒地抽搐,瞬间失去战斗力。
三人配合默契,如同三柄锋利的尖刀,硬生生在埋伏中撕开一道缺口,向着石林深处冲去!
但真正的麻烦,才刚刚开始。
石林深处,那三道强大的气息动了。
如同三道闪电,瞬息间出现在前方百步处,拦住了去路。
那是三个穿着各异、但气息同样深沉如渊的老者。居中一人身穿灰色麻衣,面容枯槁,手中握着一根漆黑的拐杖,杖头雕刻着狰狞的鬼面——正是幽冥殿的三长老,鬼杖老人!左侧一人则是一身血色长袍,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鬼面具,只露出两只猩红的眼睛,手中握着一柄暗红色的细剑,剑身如同凝固的血液,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——血手团的血剑长老。右侧那人则是一袭青袍,面容清癯,须发皆白,手中托着一枚土黄色的印玺,印玺上雕刻着山川河流的图案,散发出浩瀚的大地气息——地母祠的土印长老。
三个原帝境巅峰!
而且,还不是普通的原帝境巅峰,而是各自宗门的长老级人物,经验老辣,手段诡异。
林维铭勒住缰绳,风行兽人立而起,发出一声长嘶。他身后的法相虚影更加凝实,暗金色的光芒流转,如同一尊真正的神祇降临。
“三位,好大的阵仗。”林维铭声音平静,听不出喜怒。
鬼杖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忌惮,但很快被贪婪取代:“年轻人,交出地脉之心和青木之体,我们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。”
血剑长老则舔了舔嘴唇,声音嘶哑:“听说你的血很特别,我很想尝尝。”
土印长老则目光落在林维铭身后的法相虚影上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:“如此完整的土系法相……年轻人,你若是愿意加入地母祠,之前的事可以一笔勾销,甚至可以将你列为核心弟子,倾力培养。”
三人各怀鬼胎,但目标一致。
林维铭笑了:“想要?自己来拿。”
话音落下,他不再废话,重剑“陨山”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,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射向居中挡路的鬼杖老人!
“陨山·裂天!”
这一剑,携着开天辟地之势,暗金色剑光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,将整个石林都映照得如同白昼!剑光所过之处,空气被撕裂,发出尖锐的爆鸣,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,两侧怪石纷纷崩碎!
鬼杖老人脸色大变,他没想到林维铭一出手就是如此恐怖的杀招。他不敢硬接,手中拐杖急挥,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,同时拐杖上的鬼面眼中红光暴涨,喷出无数道漆黑的鬼影,试图缠住剑光。
但那些鬼影在暗金色剑光面前如同冰雪遇到骄阳,迅速消融溃散。剑光余势不减,直追鬼杖老人!
就在这时,血剑长老动了。
他身形如同血色闪电,瞬间出现在林维铭侧方,暗红色细剑化作一道血线,直刺林维铭肋下空门!这一剑刁钻狠辣,速度极快,而且剑身蕴含着一种诡异的吸力,仿佛要将人的血液都吸出来。
林维铭仿佛早有预料,重剑回旋,剑身横挡。
“铛!”
血剑刺在“陨山”宽厚的剑身上,发出清脆的鸣响。林维铭身形微微一晃,但脚下纹丝未动。而血剑长老却被反震之力震得手臂发麻,心中骇然——这年轻人的力量,竟然如此恐怖!
就在两人交手的瞬间,土印长老也出手了。
他手中土黄色印玺向上一抛,印玺迎风便涨,化作一座小山般大小,携着镇压天地的威势,向着林维铭当头压下!
“地母印·镇!”
印玺尚未落下,那股沉重的压力已经让周围的地面寸寸龟裂,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秦婉夕和星娅只觉得呼吸一窒,连原力运转都变得滞涩。
林维铭眼神一凝,身后法相虚影双手虚托,如同托起整个天地。
“磐石·擎天!”
法相虚影的双手与那压下的印玺虚影狠狠碰撞!
没有巨响,没有气浪,只有一种沉闷到极致的、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震颤的波动扩散开来。周围数十丈内的怪石瞬间化作齑粉,地面塌陷出一个巨大的深坑!
法相虚影的双臂微微弯曲,但终究托住了那印玺虚影。林维铭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一缕鲜血,但他眼神更加锐利。
以一敌三,面对三个原帝境巅峰的围攻,他竟然硬生生扛住了!
鬼杖老人、血剑长老、土印长老三人眼中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。他们三人联手,就算是原皇境初期的强者也要暂避锋芒,这年轻人竟然能正面硬撼?
“此子绝不能留!”鬼杖老人眼中杀机暴涨,“全力出手!”
三人不再保留,各自施展压箱底的绝学。
鬼杖老人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精血在拐杖鬼面上。鬼面吸收了精血,发出凄厉的尖啸,无数道漆黑的鬼影如同潮水般涌出,在空中凝聚成一尊高达十丈的鬼王虚影!鬼王面目狰狞,手持巨斧,向着林维铭狠狠劈下!
“鬼王斩·灭世!”
血剑长老则身形一晃,化作三道血影,从三个方向同时刺向林维铭!每一道血影都散发着原帝境巅峰的气息,真假难辨,而且剑锋上凝聚着浓郁的血煞之气,一旦被刺中,不仅肉身受损,连神魂都会被血煞侵蚀。
“血影三杀·绝命!”
土印长老则双手结印,口中念诵古老咒文。那土黄色印玺再次暴涨,化作一座百丈高的巨峰,携着碾碎一切的威势,向着林维铭再次压下!这一次,印玺表面浮现出山川河流的虚影,仿佛真的将一方天地都镇压了下来。
“地母印·天地镇!”
三大杀招,同时降临!
林维铭身处风暴中心,却依旧冷静。他深吸一口气,暗金色原力在体内疯狂运转,地脉之心与星核碎片同时共鸣,胸口的土黄色印记与暗金色印记交相辉映。
法相虚影在这一刻,彻底凝实。
那不再是一尊模糊的虚影,而是一尊真正的、高达十丈的暗金色巨人。巨人的面容与林维铭有七分相似,双目紧闭,双手虚抱,如同怀抱整个天地。巨人的体表,暗金色的光芒流转,如同大地深处的熔岩,厚重,炽热,却蕴含着无尽的生机。
“不朽·磐石·涅槃。”
林维铭轻声吐出六个字。
法相巨人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眼睛中,没有光芒,只有一片深邃的暗金色,如同大地最深处,承载了亿万年的厚重与沧桑。
法相巨人双手缓缓张开,做了一个“拥抱”的动作。
那尊劈下的鬼王虚影,三道刺来的血影,那座镇压天地的巨峰,在这一刻,都被纳入了这双“怀抱”之中。
没有碰撞,没有爆炸。
只有一种诡异的“消融”。
鬼王虚影如同冰雪遇到烈火,迅速融化消散;血影如同水汽遇到骄阳,蒸发不见;巨峰如同沙堆遇到洪水,土崩瓦解。
三大杀招,在法相巨人的“怀抱”中,无声无息地湮灭了。
鬼杖老人、血剑长老、土印长老三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,脸色惨白如纸,眼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。
他们最强大的杀招,竟然……就这么没了?
这已经不是实力的差距,而是……道的碾压!
林维铭的法相,承载的不仅仅是原力,更是一种“道”的具现。那是大地之道,承载一切,消化一切,毁灭与新生循环往复的永恒之道。
“该我了。”
林维铭的声音平静地响起。
法相巨人双手虚握,仿佛握住了整片天地。
然后,向前,轻轻一推。
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。
鬼杖老人、血剑长老、土印长老三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,同时倒飞出去,撞穿了数层石林,最终重重摔在百丈外的地面上,再也爬不起来。
三息。
从林维铭出手到三大长老败北,只用了三息时间。
石林里一片死寂。
那些侥幸没死的埋伏者们,早已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爬爬地逃了,连头都不敢回。
秦婉夕、星娅、木青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,久久不能言语。
林维铭缓缓收回法相,脸色有些苍白。刚才那一击,几乎抽空了他八成的原力,连地脉之心和星核碎片都黯淡了不少。
但值得。
他走到三大长老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。
鬼杖老人挣扎着抬起头,眼中满是怨毒:“你……你逃不掉的……殿主……不会放过你……”
林维铭没有杀他们,只是淡淡道:“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,再敢来烦我,下次死的就不是长老,而是殿主了。”
说完,他转身,走回秦婉夕三人身边。
“走吧。”
四人重新上马,向着石林深处,继续东行。
身后,只留下三大长老如同死狗般瘫在地上,以及一片狼藉的石林。
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,夜色降临。
但林维铭知道,这一战的消息,很快就会传遍圣土帝国西境。
而他,也将正式进入各方势力的视线。
前路,还有更长的风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