庆典的喧嚣犹在耳畔,金色的彩带与欢呼的余韵却已如同退潮般,迅速从云凌学院剥离。对于“磐石之光”小队而言,冠军的荣耀并非终点,而是一道刺目的闪光灯,照亮了前路上更深邃的迷雾与更险峻的峰峦。
小队常用的那间训练室内,空气不复往日的热烈与汗水交织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、即将别离的滞涩。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,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,灰尘在光柱中无声飞舞,仿佛时光本身也变得缓慢而粘稠。
凌维铭站在窗边,背影挺拔依旧,却似乎被无形的重量压着,肩线比以往更加紧绷。他目光投向窗外遥远的天际,那里是学院大陆之外,是广袤无垠、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圣土帝国方向。养父母——或者说,这具身体亲生父母——的死亡卷宗,像一块灼热的烙铁,紧贴在他的胸口。那上面冰冷的文字记载的“湮灭性能量潮汐”和“观星塔封存信息”,不再是遥远的故事,而是与他血脉相连的惨剧。悲伤已被压下,转化为一种冷静而坚定的决心,一种必须厘清真相、斩断幕后黑手的执念。
林沁雪安静地坐在他身后的长凳上,冰蓝色的眼眸凝视着他的背影,里面盛满了担忧与不舍。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中指上的月形戒指,那戒指偶尔会传来一丝微不可查的温热,是凌维铭心绪波动时,日戒与月戒之间产生的灵魂共鸣。她收到了家族通过特殊渠道传来的急讯,冰神传承的初步融合引起了族中老祖宗的震动,要求她必须立刻返回家族秘境,进入“极寒冰眼”进行深度闭关,彻底掌控这份来自远古的力量。她知道,这是她变强的必经之路,是为了在未来能与他并肩面对更强大的敌人,但在此刻离别之际,那份因他沉重心情而牵动的忧虑,几乎要盖过对力量提升的渴望。
明光弈和明心瑶兄妹坐在另一侧。明光弈擦拭着那双散发着淡淡炽热光芒的“大日焚天拳套”,眼神锐利,充满了对回归家族、接受“光明洗礼”的期待。他渴望力量,渴望更强大的攻击力,渴望能像在决赛中那样,以绝对的光明撕裂一切阻碍。明心瑶则显得有些心事重重,她轻轻抚摸着“圣光壁垒镜”光滑的镜面,目光在凌维铭和林沁雪之间流转。她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离愁与压力,作为团队的治疗与守护者,她迫切地希望此次回归,能学到家族那些传说中的高阶辅助秘法,更好地守护这些她珍视的伙伴。
墨河则蹲在角落,他的“万巧匣”打开着,无数细小的机关构件在他指尖飞舞、组合、拆解,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他即将前往帝国皇家炼金与机关术学院,那是他梦寐以求的学术圣地。灵源秘境的经历让他对能量灵纹有了全新的理解,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在那些顶尖的实验室里,将自己的奇思妙想付诸实践。然而,即便是沉浸在构思中的他,也能感受到室内凝重的氛围,手中的动作不自觉地轻缓了许多。
“都安排好了吗?”最终还是凌维铭转过身,打破了沉默。他的声音平稳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林沁雪轻轻点头:“家族的人明天一早就到,乘坐专用的飞行魔兽直接返回秘境。”
明光弈接口道:“我们也是,家族的飞舟下午抵达,直接回明耀城祖地。”
墨河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闪烁着兴奋的光芒:“皇家学院的对接函已经收到,三天后报到。他们对我关于‘仿生能量灵纹在自适应机关中的应用’构想非常感兴趣。”
凌维铭的目光一一扫过队友们的脸庞,将这些共同历经生死、共享荣辱的面容深深印入心底。他深吸一口气,说道:“好。那么,就在这里暂时告别吧。”
他走到训练室中央,沉声道:“我们因磐石之光相聚,一路走来,踏过荆棘,登顶巅峰。但我们都清楚,眼前的荣耀只是开始,真正的挑战,或许才刚刚揭开一角。”他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,提及了那压在每个人心头的阴影,“湮灭的威胁并非虚言,观星塔的目的扑朔迷离,而我父母的死……更是直指这一切的核心。前路莫测,我们必须变得更强。”
他看向林沁雪:“沁雪,冰神传承关乎远古秘辛,你的力量至关重要,安心闭关,务必完全掌控。”
林沁雪迎着他的目光,坚定地回应:“我会的。维铭,你……独自在外,万事小心。”千言万语,最终只化作一句最朴素的叮嘱。
凌维铭微微颔首,又看向明氏兄妹:“光弈,心瑶,明家的光明之力是对抗黑暗的重要力量,期待你们洗礼归来,光芒万丈。”
明光弈重重抱拳:“队长放心,待我出关,定以这双拳头,为你扫清前路障碍!”明心瑶也柔声道:“队长,我们会尽快提升自己,等你和沁雪姐姐回来。”
最后,凌维铭看向墨河:“墨河,你的机关术是我们不可或缺的助力,帝国学院是你的舞台,尽情施展你的才华吧。”
墨河用力点头,眼中闪烁着智慧的火花:“队长,等我好消息!下次见面,我一定造出让你们都大吃一惊的东西!”
没有过多的儿女情长,也没有夸张的誓言壮语,所有的信任、嘱托与不舍,都融在这简短的对话与交汇的眼神之中。他们是一个整体,即使暂时分开,心也依旧被无形的纽带紧紧相连。
凌维铭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份以特殊材质制成、边缘甚至有些焦卷的绝密卷宗,指尖在其上轻轻划过。这是他未来道路的起点,也是他必须独自面对的第一道难关。
“我会先去圣土帝国,”他缓缓说道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,“寻找《磐石心经》可能存在的后续,也探寻上古时期关于湮灭之力的记载。大陆浩劫将临,我们必须在风暴彻底降临前,积蓄足够的力量,并找出破局的关键。”
他收起卷宗,脸上露出一抹坚毅的笑容:“那么,诸位,就此别过。期待下一次的重聚——届时,让我们以更强大的姿态,并肩面对那席卷一切的洪流!”
……
翌日,黎明。
云凌学院最高的观星塔顶端(此塔非彼“观星塔”组织),凌维铭负手而立,晨风吹动他的衣袂,猎猎作响。
他首先看到学院东侧的起飞坪上,数头神骏非凡、通体覆盖着冰蓝色翎羽的巨鸟缓缓降落。那是林氏家族特有的“冰翎鸟”,其散发出的寒气让周围的空气都凝结出细小的冰晶。林沁雪在一群气息渊深的家族护卫簇拥下,走向为首的巨鸟。在登上鸟背前,她若有所感,回头望向观星塔的方向。
距离遥远,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表情,但手指上的日月戒指却在同一时刻传来清晰而温暖的共鸣,一股无形的牵绊穿越空间,将两人的心紧紧联系在一起。林沁雪轻轻抚过月戒,然后毅然转身,踏入冰翎鸟背上的华美座舱。巨鸟清唳,振翅高飞,载着她化作一道湛蓝的流光,消失在天际。
凌维铭目送那抹蓝色消失,心中一片空落,但随即又被更坚定的意志填满。
下午,一艘造型华丽、船身镌刻着繁复光明纹路,如同小型宫殿般的飞舟,悬浮在学院上空。那是明家的“光耀之舟”。明光弈和明心瑶在舷梯旁朝着下方送行的学院师长和好友挥手告别。明光弈意气风发,朝观星塔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拳头;明心瑶则微笑着,双手在胸前比了一个祝福的手势。飞舟周身光芒大放,下一刻便化作一道金色流星,破空而去。
又过两日,凌维铭在学院门口送别了墨河。墨河没有乘坐任何华丽的交通工具,只是背着一个看起来鼓鼓囊囊、塞满了各种工具和图纸的行囊,坐上了一辆印有帝国皇家炼金与机关术学院徽记的、造型奇特的金属车辆。他兴奋地朝凌维铭挥舞着手中的一卷图纸,大声喊着什么,声音被车辆启动的嗡鸣淹没,但那份对未来的憧憬与热情,却清晰地传递了过来。
伙伴们都已离去。
曾经充满了欢声笑语、并肩作战的“磐石之光”小队,此刻只剩下凌维铭一人。巨大的孤独感如同潮水般涌来,将他包裹。他回到空荡荡的宿舍,这里还残留着明光弈修炼后淡淡的原力气息,桌角有墨河不小心滴落的润滑油渍,空气中似乎还能闻到林沁雪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冰雪清香。
他沉默地收拾好自己的行装,东西不多,几件换洗衣物,一些必要的丹药和补给,以及那几件至关重要的物品:日月戒指、炎阳护心镜、源陨心核,以及那份沉重的卷宗。
夜幕降临,华灯初上。凌维铭没有惊动任何人,如同他当初悄然来到这个大陆时一样,选择在一个寂静的夜晚悄然离开。
他独自一人,踏出了云凌学院宏伟的大门,步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。前方,是通往大陆港口城市的道路,他将在那里搭乘前往圣土帝国的客船。
夜风微凉,吹拂着他略显单薄却异常挺拔的身影。天穹之上,繁星点点,冷漠地注视着尘世的悲欢离合。其中,是否就有那两位以大陆为棋盘、以众生为棋子的秩序与混沌之神的目光?那神秘莫测的“观星塔”,又是否正在某个黑暗的角落,静静地观察着他这个“变量”的动向?
凌维铭握紧了拳头,感受着体内那沉寂却无比强大的湮灭原力。这股力量,既是诅咒,也是祝福。它带来了无尽的麻烦与危险,也赋予了他打破规则、探寻真相的资本。
父母的仇,大陆的劫,伙伴的期望,神的博弈……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他的肩上。但他的眼神没有丝毫迷茫与退缩,只有如磐石般的坚定,如深渊般的沉静。
道路在脚下延伸,没入远方的黑暗。他知道,这注定是一条遍布荆棘、孤独与危险的旅程。但他无所畏惧。
因为他是凌维铭,是来自异世的灵魂,是磐石之光的队长,是湮灭的掌控者,是这场宏大叙事中,唯一的“变量”。
他迈开脚步,身影逐渐融入夜色,唯有那枚戴在手上的日形戒指,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、却坚定不移的光芒,如同他心中那永不熄灭的火焰,指引着他走向未知的黎明。
新的征程,开始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