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红线索命
柳如烟的供词,如同撕开了阴谋黑幕的一角,露出了其后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和令人心寒的杀机。
据柳如烟交代,她早年家道中落,被卖入烟花之地,因容貌出众,被张万年看中赎身纳为妾室。起初她也安于现状,但张万年年老体衰,且脾气暴躁,她心中苦闷。后来在一次酒宴上,结识了盐商李三槐。李三槐对她百般殷勤,加之其出手阔绰,风趣健谈,柳如烟很快便沦陷,与之有了私情。
但这私情背后,却隐藏着更深的目的。李三槐并非真心待她,而是利用她探听张万年的生意机密,尤其是与漕帮的资金往来和那批“盐引”的真相。李三槐野心勃勃,不甘心只做普通盐商,他想取代张万年,成为“幽冥道”在江南新的“钱袋子”。他承诺柳如烟,一旦事成,便带她远走高飞。
“那‘幽冥道’……究竟是什么?张万年背后的刺青,又代表什么?”宋慈云厉声追问。
柳如烟眼中充满恐惧,连连摇头:“妾身……妾身不知其详……只隐约听老爷醉酒后提过几句,说是一个极厉害、极隐秘的帮会,规矩森严,触逆者死……那刺青,好像是……是‘自己人’的标记。老爷似乎很怕他们,但又离不开他们提供的钱财和路子……”
“张万年是怎么死的?是不是你和李三槐合谋?”宋慈云逼问。
“不是!真的不是!”柳如烟慌忙否认,“那晚宴席,李三槐确实与老爷争吵,是为了逼老爷交出盐引和漕运的份额。老爷很生气,回了书房。后来……后来老爷就出事了。妾身也不知道是谁下的手……但李三槐之后来找过我,说机会来了,让我想办法稳住张承业,并找机会拿到老爷藏在密室里的私账和令牌……”
“赵老板和钱老板的失踪,是不是李三槐干的?”
“这……妾身不知……但李三槐前几日确实提过,说有些人‘不听话’,需要‘清理’……”柳如烟战战兢兢地回答。
至此,李三槐的嫌疑已急剧上升。他有动机(夺取张万生的生意和“幽冥道”代理权)、有机会(宴席当日曾与张万年接触)、有手段(可能与漕帮勾结,利用水路转移失踪者)。而昨夜赵钱二人的失踪,其手法与漕帮行事风格相符,很可能就是李三槐指使漕帮灭口,因为赵钱二人可能知晓盐引纠纷的内幕,或是对李三槐不服。
宋慈云立刻签发拘票,下令逮捕李三槐!同时,加派人手搜寻赵钱二人的下落。
然而,衙役赶到李记盐号时,却扑了个空。伙计说李三槐昨日傍晚便出门访友,至今未归。其家中也不见踪影。李三槐,似乎嗅到了风声,提前潜逃了!
就在宋慈云下令全城搜捕李三槐之时,当天下午,搜寻赵钱二人的衙役在城南一条偏僻的暗巷中,有了骇人的发现——其中一位失踪者,赵老板的尸体,被发现了!
宋慈云闻讯立刻赶到现场。暗巷狭窄肮脏,赵老板的尸体蜷缩在垃圾堆旁,脖子上紧紧勒着一条红色的丝线!丝线深深嵌入皮肉,死因显然是窒息身亡。尸体面色青紫,双目圆睁,充满了惊恐与不甘。其衣着完整,身上并无其他明显伤痕,也无财物丢失。
“红线……”宋慈云蹲下身,仔细查看那根夺命的红丝线。丝线质地普通,像是女子刺绣所用,但打结的方式却十分奇特,是一种复杂的、越挣扎越紧的死结。这种手法……他飞快地在脑中回忆,《历代疑案录》中似乎有过记载!
他立刻翻开随身携带的典籍抄本(重要章节他早有誊抄),快速查找。果然,在唐代的一桩被称为“红线案”的悬案中,就有类似记载:一名知晓权贵秘密的伶人,被人在家中以红丝线勒死,结绳手法与此案极为相似!案卷记载,当时疑是某个隐秘组织所为,但最终未能破案。
又是历史悬案的翻版!又是“幽冥道”的标志性手法!他们这是在炫耀?还是在警告?
赵老板被杀,钱老板下落不明,李三槐潜逃……线索似乎又断了。但宋慈云知道,对手越是疯狂地灭口和制造混乱,越是说明他们害怕真相被揭开。
他将红丝线作为重要物证收起,命令许伯详细验尸。回到府衙,他面对着一张金陵城的地图,目光锐利。李三槐能逃到哪里?漕帮的据点?某个隐秘的宅院?还是已经通过水路离开了金陵?
压力巨大,但宋慈云的思路却越发清晰。柳如烟的供词、密室找到的证据、赵老板的被杀,都将矛头指向了李三槐和其背后的漕帮势力。下一步,必须集中力量,追查李三槐的下落,并设法打入漕帮内部,找到其与“幽冥道”勾结的证据。
他想到了白晓蝶。她对江湖事、对漕帮似乎颇有了解,或许她能提供找到李三槐的线索。此外,那个致仕的陈老侍郎,人脉深厚,或许也能提供一些关于漕帮内部结构的信息。
夜幕再次降临,宋慈云站在府衙的院中,望着满天星斗。金陵城依旧繁华,但这繁华之下,却暗流涌动,杀机四伏。他深知,自己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或几个凶手,而是一个庞大而隐秘的黑暗网络。但他没有丝毫退缩,先祖宋慈的信念和对正义的坚持支撑着他。
他低声自语,仿佛是对那看不见的对手宣战:“无论你是‘幽冥道’还是何方神圣,只要我宋慈云在此,定要将你们一一揪出,绳之以法!”
然而,他并不知道,就在他全力追查李三槐和漕帮之时,一张针对他的阴谋之网,也正在悄然收紧。府衙之内,那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,再次将他的动向,传递了出去。真正的较量,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阶段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