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女生 灵异悬疑 大明双探:古今案影猎幽冥

第14章 易容潜行

  赵老板脖颈上那根夺命的红丝线,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,缠绕在宋慈云的心头。这不仅是又一条人命的消逝,更是“幽冥道”赤裸裸的挑衅。对手在暗处肆意灭口、制造混乱,而自己却在明处举步维艰。李三槐潜逃无踪,漕帮线索难以深入,王师爷在府衙内不断施压……局面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僵持,甚至更为恶劣。

 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!必须主动出击,打入敌人内部。而眼下唯一可能找到李三槐、并接触到漕帮核心线索的地方,就是白晓蝶曾提及的,那个鱼龙混杂、消息灵通的“快活林”地下赌场。

  夜色深沉,宋慈云廨舍的灯火却亮至半夜。他面前摊开着《历代疑案录》和几本关于江湖门派的杂记,试图从中找到关于易容、潜行乃至赌场规矩的零星记载。先祖的笔记中虽不乏奇人异事,但对这等具体江湖伎俩记载甚少。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感到一种独木难支的无力感。这种时候,他越发意识到白晓蝶的重要性——她不仅身手不凡,对江湖底层的了解更是远胜于自己。

 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,窗棂传来极轻的“叩叩”两声,如同夜鸟啄击。宋慈云心中一动,警惕地起身,低声问道:“谁?”

  “大人,是我。”窗外传来白晓蝶刻意压低的声音。

  宋慈云连忙开窗,只见白晓蝶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翻入室内,依旧是一身利落的深色衣衫,肩上却多了一个不大的包袱。

  “白姑娘,你来得正好。”宋慈云关上窗户,语气急切,“我正欲设法潜入‘快活林’,苦无良策。”

  白晓蝶将包袱放在桌上,解开后露出里面一些瓶瓶罐罐和几件寻常布衣。“我正是为此而来。”她抬眼看向宋慈云,目光清亮,“‘快活林’是漕帮的产业,看守极严,生面孔很难混进去,更别提打探消息。大人这般模样进去,不消片刻便会被人盯上。”

  宋慈云看着那些胭脂水粉似的物件和粗布衣服,疑惑道:“这是?”

  “易容改扮之物。”白晓蝶拿起一个小罐,用手指蘸了点里面暗黄色的膏体,“大人身份特殊,需得改头换面,扮作跑单帮的商贩或落魄书生,方能不引人怀疑。”她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狡黠,“至于我嘛,倒是可以扮作大人的……妹妹,或是同乡,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
  宋慈云闻言,略感尴尬,但知这是眼下最可行的办法,便点头应允:“有劳姑娘费心。只是这易容之术……”

  “大人放心,不过是些粗浅功夫,骗过寻常帮众耳目应当足够。”白晓蝶示意宋慈云坐下,然后熟练地调配起那些膏粉。她的手指灵巧而轻柔,先将一种胶质仔细地涂抹在宋慈云脸上,改变其面部轮廓,使其看起来更显沧桑和疲惫;再用深色膏体淡化他原本清朗的眉宇,勾勒出几道细微的皱纹;最后贴上两撇略显潦草的胡须,又用炭笔稍稍加深眼窝。

  宋慈云闭着眼,能感受到她指尖微凉的触感和专注的呼吸。两人距离极近,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、如同草木清香般的气息,与他平日接触的脂粉气或衙门的墨臭截然不同,让他心中莫名生出一丝异样的平静。

  “好了,大人请看。”白晓蝶递过一面铜镜。

  宋慈云对镜一照,心中暗暗称奇。镜中人面色微黄,眉淡眼浊,唇上两撇胡须显得有几分潦倒,再加上白晓蝶为他换上的那件半旧灰色直裰,活脱脱一个为生计奔波、失意落魄的中年文士模样,与原本那个英气勃勃的年轻推官判若两人。若非眼神深处那抹无法完全掩盖的锐利,连他自己都几乎认不出来了。

  “白姑娘好巧的手艺。”宋慈云由衷赞道。

  白晓蝶浅浅一笑,自己也迅速装扮起来。她用药水将肤色染得暗沉,点上几点雀斑,眉毛画得粗疏了些,再换上一条洗得发白的蓝花布裙,用一块同色头巾包住如云秀发,顿时从一个清丽脱俗的卖艺女子,变成了一个带着几分土气、眉眼普通的市井少女,只是那双眼眸流转间的灵动,仍依稀可见。

  “从现在起,你是我兄长,姓云,我叫你云哥。我们是湖广来的,做些小本药材生意,听说‘快活林’不仅能赌钱,还能谈些见不得光的买卖,想去碰碰运气。”白晓蝶低声交代着,“进去之后,多看少说,跟着我。赌场里三教九流,眼线极多,千万不能暴露身份。”

  宋慈云仔细记下,又将短刀贴身藏好。两人准备停当,待到子时前后,街面上人烟最稀少之时,才悄悄离开府衙,融入金陵城的夜色之中。

  “快活林”赌场并不在繁华的主街,而是隐藏在南城一片错综复杂的旧巷深处。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,只有两盏昏黄的气死风灯,映着两个抱臂而立、神色彪悍的汉子。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、汗臭和一种莫名的亢奋气息。

  白晓蝶挽住宋慈云的胳膊,装作有些怯生的样子,低声道:“云哥,是这里吗?看着怪吓人的。”

  宋慈云会意,挺了挺腰板,故作镇定地走上前,对守门汉子拱了拱手,用略带湖广口音的官话道:“两位大哥,听说这里……能玩两把?”

  其中一个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,目光尤其在宋慈云略显寒酸的衣着和白晓蝶身上停留片刻,粗声粗气地问:“哪来的?面生得很。”

  “湖广来的,做点药材小生意。”宋慈云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答道,“初到宝地,想找个乐子,顺便……看看有没有别的财路。”他故意将“财路”二字说得含糊,带着点试探的意味。

  那汉子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色,似乎见他们不像官府的人,便挥了挥手:“进去吧。规矩懂吗?现银下注,不许闹事。”

  “懂,懂。”宋慈云连忙点头,拉着白晓蝶走了进去。

  一进赌场,声浪和热浪便扑面而来。偌大的厅堂里挤满了人,赌徒们围着各式赌台,呼幺喝六,脸红脖子粗。空气中烟雾缭绕,汗味、酒气、脂粉香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堕落氛围。宋慈云虽出身官宦,见过世面,但对此等场景仍是首次亲身经历,不由得暗暗皱眉。

  白晓蝶却似对此环境颇为适应,她低声在宋慈云耳边道:“云哥,我们去那边骰子台看看,那边人多嘴杂,容易听到风声。”她看似随意地指引,实则目光敏锐地扫视着全场,留意着各个角落可能存在的眼线,以及是否有熟悉的面孔。

  宋慈云依言,两人挤到一张赌大小骰子的台子边。白晓蝶掏出几钱碎银子,装作好奇地押注,时而输时而赢,并不引人注意。宋慈云则竖起耳朵,仔细分辨着周围嘈杂的议论声。

  “妈的,又输了!这阵子手气真背!”

  “听说没?张百万家彻底完了,儿子都快把家底败光了……”

  “嘘!小声点!张家的闲话也敢乱说?不怕惹祸上身?”

  “怕什么?人都死了……倒是李三爷,最近好像发了不少财啊?”

  “哪个李三爷?”

  “还有哪个?盐号的李三槐呗!听说他搭上了新的路子,漕帮的几位爷都给他面子……”

  “真的假的?他不是跟张百万闹翻了吗?”

  “闹翻才好呢!旧的不去,新的不来……我听说啊,前几日赵老板和钱老板失踪,就跟这事儿有关……”

  听到“李三槐”和“赵老板、钱老板”,宋慈云精神一振,更加专注地倾听。然而,那两人似乎意识到失言,很快转移了话题,声音也低了下去。

  就在这时,一个穿着绸衫、头戴瓜皮帽、手里叮当作响盘着两颗铁核桃的干瘦老者,笑眯眯地凑了过来。他目光扫过宋慈云和白晓蝶,最后落在白晓蝶身上,嘿嘿一笑:“这位姑娘,面生得很啊?第一次来快活林?手气如何?”

  白晓蝶装作害怕,往宋慈云身后缩了缩。宋慈云连忙挡在前面,拱手道:“这位老哥,我们是外地来的,小妹胆小,不懂规矩,还请见谅。”

  那老者眯着眼,打量着宋慈云:“外地来的?做什么营生啊?”

  “做些药材生意。”

  “药材?”老者眼中精光一闪,“最近药材行当可不太平啊,尤其是往北边走的货。二位要是想找稳妥的路子,或许可以找‘金算盘’金爷聊聊,他门路广,就是……抽水有点狠。”他似有意似无意地指了指赌场后方一道挂着帘子的小门。

  金算盘?宋慈云心中一动,记下了这个名字。这老者看似随口一提,但在这个节骨眼上,显得格外突兀。是巧合?还是有意指引?甚至是陷阱?

  他不动声色地谢过老者,又和白晓蝶在赌场里转了一会儿,听了些零碎消息,但再未得到更直接的线索。那个“金算盘”的名字,却在他脑中盘旋不去。

 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,白晓蝶暗中扯了扯宋慈云的衣袖,低声道:“云哥,差不多了,该走了。有人盯着我们。”

  宋慈云心中一凛,用余光扫视,果然发现角落里有两条汉子,目光不时瞟向他们这边。他点点头,装作输光了钱懊恼的样子,拉着白晓蝶,随着散场的人流,向外走去。

  离开“快活林”那段阴暗的巷道,重新呼吸到清冷的空气,宋慈云才稍稍松了口气。这次潜入,虽未直接找到李三槐,却证实了赌场与漕帮、与张李案的关联,更重要的是,得到了“金算盘”这个可能的突破口。

  “那个老者,姑娘觉得是敌是友?”宋慈云边走边低声问。

  白晓蝶沉吟道:“不好说。可能是赌场里拉皮条牵线的掮客,看我们是生面孔,想赚点中介费。也可能……是有人故意借他之口,给我们指条路。那个‘金算盘’,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,是漕帮里的一个小头目,专门负责一些见不得光的账目和销赃,为人贪财狡猾。”

  “无论如何,这算是一条线索。”宋慈云目光坚定,“明日,我们得想办法会一会这个‘金算盘’。”

  夜色中,两人并肩而行,身影被月光拉长。易容潜入只是第一步,更深的龙潭虎穴,还在前方等待着他们。而宋慈云不知道,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,“快活林”后院那间挂着帘子的密室里,一个肥胖的身影正听着手下的汇报,嘴角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。赌场之行,他们真的能瞒天过海吗?或许,从他们踏入“快活林”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落入了某个精心编织的罗网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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