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慈云带着从张府密室取得的证据回到府衙廨舍时，天边已泛起鱼肚白。他顾不上休息，立刻将账册、信件和令牌锁入密匣，心中盘算着如何利用这些证据撬开柳如烟和李三槐的防线。然而，他刚换上官服，准备提审柳如烟，捕头赵虎便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。

　　“推官！不好了！又出大事了！”赵虎气喘吁吁，脸上写满了惊骇。

　　宋慈云心中一沉：“何事惊慌？慢慢说！”

　　“是……是城东的赵老板和钱老板！”赵虎咽了口唾沫，“就是做丝绸生意，跟张万年和李三槐都有往来的那两位！昨夜……昨夜他们在‘锦绣阁’的书房里对账，伙计送茶进去时人还在，后来伙计再去送夜宵，发现书房门从里面闩着，怎么叫都没人应！撞开门一看，里面空无一人！窗户也都从里面插得好好的！人……人就那么凭空消失了！”

　　“什么？密室失踪？”宋慈云霍然起身，眉头紧锁。一波未平，一波又起！张万年的案子还没查清，又发生了如此诡异的失踪案，而且失踪者恰好是与张、李二人有生意往来的商人！这绝不是巧合！

　　他立刻带着赵虎和衙役赶往现场。锦绣阁位于城东繁华地段，是一座三层木楼，赵钱二人的书房在三楼最里间。此时书房外围满了惊慌的伙计和闻讯赶来的家属，哭声、议论声不绝于耳。

　　宋慈云推开人群，走进书房。书房布置典雅，靠窗是书案，上面还摊开着账本和算盘，两杯茶早已凉透。两侧是高大的书架，堆满了书籍和卷宗。地面是光滑的木地板。门窗完好，门闩是从里面闩上的，窗户的插销也完好无损。确实是一间标准的“密室”。

　　“最后一次有人见到他们是什么时候？”宋慈云询问最先发现异常的伙计。

　　“是……是戌时三刻（约晚上8点）左右，小的送茶进去，两位老板还在对账，还吩咐说不用再打扰了。”伙计脸色惨白，“后来亥时正（约晚上9点），小的想着送点夜宵，就来敲门，却怎么敲都没反应，门也推不开，觉得不对劲，才叫人来撞开了门……”

　　宋慈云仔细检查门窗，确实没有强行破坏的痕迹。他又查看地面，书房内铺着地毯，脚印杂乱，难以辨认。但当他蹲下身，靠近书案下的地毯时，鼻尖微微一动——他闻到一股极其微弱的、若有若无的鱼腥味和水汽！这味道……与昨夜张府密室中的气味十分相似！

　　他心中一动，立刻命令衙役：“仔细检查地面，尤其是墙角、书架背后，看看有无暗门或通道！”

　　衙役们仔细搜寻了一遍，却并未发现任何暗门。宋慈云不死心，他回想起《历代疑案录》中曾记载的一桩东汉悬案“长安夜遁”：一名被严密看守的官员在密闭的房间里神秘消失，现场只留下水渍。后来查明，是利用了房间地下一条废弃的排水渠。

　　难道这书房之下，也有类似的结构？他立刻让人找来锦绣阁的建造图纸，同时亲自下楼，查看书房正下方的房间。书房下方是二楼的一间库房，堆放杂物，地面并无异常。宋慈云又转到楼外，观察书房窗户对应的外墙。锦绣阁临河而建，书房窗户下方不远处，就是流淌的秦淮河支流。

　　他注意到，书房窗户正下方的外墙墙基处，有一块区域的青苔有被近期摩擦过的痕迹，并不明显，但仔细看能分辨出来。而河岸边，几丛水草的倒伏方向也显得有些凌乱。

　　“赵虎，立刻找人，沿河岸向下游搜寻！重点查看有无小船停靠的痕迹，或者湿漉漉的脚印！”宋慈云下令。同时，他让衙役设法撬开了书房内一块靠近墙角的地板。地板之下是楼板的龙骨结构，并无通道。但当他用刀尖撬开龙骨间填充的防潮石灰和稻草时，一股更明显的鱼腥味和水汽涌了上来！而且，他发现其中一根龙骨侧面的磨损痕迹很新，像是近期有重物反复摩擦过！

　　建造图纸很快找来。宋慈云仔细翻阅，发现这锦绣阁早年曾是一个货栈，三楼书房的位置，下方确实曾有一条用于从河道直接搬运货物上楼的滑道，但后来货栈改建为绸缎庄，这条滑道被认为有碍观瞻，便被从内部封死了，图纸上标注为“废弃”。

　　废弃的滑道！宋慈云眼中精光一闪。他立刻让人从外部查看对应位置。果然，在外墙水线附近，发现了一个被木板钉死、长满了藤蔓的洞口！撬开木板，里面是一条倾斜向上的、可容一人通过的砖石通道，直通三楼书房地板下！通道内壁湿滑，布满青苔，底部残留着些许水渍和泥印，那股鱼腥味也更加浓重。

　　谜底揭晓了！失踪的赵钱二人，并非“凭空消失”，而是被人从这条废弃的滑道转移了出去！凶手一定非常熟悉锦绣阁的旧结构。他先设法潜入书房（或许是用钥匙或特殊手法打开门闩），控制或杀害了赵钱二人，然后利用滑道将人运出，从水路转移。之后，凶手再从外部将滑道入口伪装好，返回书房，从内部闩上门，制造密室假象后，或许是从窗户利用绳索之类的方式离开（所以窗外墙基有摩擦痕），但更可能的是，凶手还有同伙接应，从其途径离开。

　　“水渍……鱼腥味……水路转移……”宋慈云喃喃自语，这与《历代疑案录》中“长安夜遁”案的记载何其相似！只是手法更加巧妙，利用了临河的地利。而那股鱼腥味，再次指向了与漕运、水路密切相关的人！

　　是漕帮的人干的？还是李三槐指使？他们的目的是什么？灭口？因为赵钱二人可能知道张万年案的内情，或者掌握着与“幽冥道”相关的某些秘密？

　　宋慈云立刻下令，全面搜查那条废弃滑道和下游河岸，寻找更多线索。同时，加强对柳如烟和李三槐的监控。他预感到，对手正在加紧清理一切可能的知情人，时间越发紧迫了。

　　回到府衙，他再次提审柳如烟。这一次，他直接将从那密道中搜出的、李三槐写给她的信件拍在了桌上。

　　“柳姨娘，这些信件，你作何解释？”宋慈云目光如炬，紧紧盯着她。

　　柳如烟看到信件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，身体剧烈颤抖起来，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终于崩溃。她瘫软在地，泣不成声：“大人……我……我说……我都说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