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密室迷踪
子时的梆子声遥遥传来,回荡在寂静的金陵城上空。夜色如墨,浓稠得化不开,只有零星的灯火在深巷中闪烁,如同鬼火。宋慈云一身玄色夜行衣,贴着墙根的阴影,悄无声息地来到张府后巷。白日里气派的府邸,在夜色中只剩下一个巨大的、沉默的轮廓,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,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。
他刚到约定地点,一个纤细的身影便从高处翩然落下,轻如柳絮,正是白晓蝶。她也换了一身深色劲装,勾勒出窈窕身姿,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黑纱,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依然清亮的眸子。
“大人很准时。”白晓蝶低声道,声音几乎微不可闻。
宋慈云点了点头,没有多言。他打量了一下高达丈许的府墙,正思索如何潜入,白晓蝶却已如灵猫般蹿至墙下,足尖在墙壁凹凸处几点,身形便已轻盈翻上墙头,伏低身子,向他招了招手。宋慈云深吸一口气,他虽不似白晓蝶这般身怀绝技,但自幼习武,身手也算矫健,借助墙缝和藤蔓,也费力地攀了上去。
墙内是张府的后花园,假山嶙峋,树木丛生,在夜色中更显幽深。白日里忙碌的仆役早已歇下,只有远处巡夜家丁灯笼的微光偶尔晃动。两人借着地形掩护,避开巡逻路线,向柳如烟所住的汀兰院摸去。
汀兰院位于张府内宅的僻静处,独立成院,院墙稍矮。两人轻易翻入,院内悄无声息,主屋黑着灯,柳如烟被软禁在府衙,此处空无一人。白晓蝶从发间取下一根细长的银簪,在门锁处轻轻拨弄几下,只听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门闩便被打开。这份开锁的技艺,再次让宋慈云暗暗心惊。
屋内陈设精致,残留着淡淡的脂粉香气。两人不敢点灯,借着从窗棂透入的微弱月光,开始仔细搜寻。宋慈云重点检查梳妆台、衣柜、床榻等可能藏匿物品之处,而白晓蝶则似乎对墙壁、地板格外留意,手指轻轻敲击,侧耳倾听是否有空响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搜寻却并无太大收获。梳妆盒里只有寻常首饰,衣柜内是女子衣物,床榻下也空空如也。宋慈云不禁有些焦躁,难道判断错了?柳如烟并未将重要东西藏于此处?
就在这时,白晓蝶停在靠墙的一排书架前。书架上多是些《女诫》、《列女传》之类的书籍,摆放整齐。她的手指沿着一排书脊缓缓滑过,最终停在一本看似普通的《诗经》上。她轻轻将书抽出,书背后并无异常。但她并未放弃,而是用手指仔细摸索书架的背板,忽然,她动作一顿,指尖在某处轻轻一按。
“咔。”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传来,书架旁边的一块地板似乎松动了一下。宋慈云连忙上前,两人合力,小心翼翼地将那块尺许见方的地板掀开,下面竟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,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,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鱼腥味。
“密道?”宋慈云低呼。
白晓蝶凝神感知片刻,低声道:“下面似乎有空间,但气息浑浊,小心为上。”
密道入口狭窄,仅容一人通过,内有石阶向下延伸。宋慈云示意白晓蝶留在上面望风,自己深吸一口气,拔出随身短刀,矮身钻了进去。石阶不长,下去后是一个不大的地下室,空气污浊,地上散落着一些杂物。借着从入口透下的微光,宋慈云看到墙角堆着几个箱子。他打开其中一个,里面竟是些账册!并非张府明面的账目,而是记录着与某些商号隐秘往来的私账,其中多次提到“漕运”、“盐引”和“李记”,甚至还有一些看似代号的人名和数字。
另一个小些的匣子里,则放着几封书信。宋慈云匆匆浏览,心中骇然。这些信是李三槐写给柳如烟的,言辞暧昧,但更重要的是,信中隐约提及“那批货”、“水路安全”以及“上面的人很快会安排”,落款日期正在张万年死前几天!此外,还有一枚非金非铁的黑色令牌,令牌上刻着的,正是那鸟形衔环的图案!
果然有收获!柳如烟与李三槐不仅有私情,更共同参与了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,而且与“幽冥道”有关!这些账册和信件,是重要的物证!
宋慈云强压激动,将关键账册和信件、令牌小心包好,揣入怀中。他正准备离开,忽然,头顶传来白晓蝶一声急促的低呼:“有人来了!”
紧接着,是杂乱的脚步声和灯笼的光亮从入口处透下!宋慈云心中一惊,知道自己行踪暴露!他立刻吹熄手中火折子,紧贴墙壁,屏住呼吸。
“下面有人吗?出来!”上面传来一个粗哑的男声,是张府护院头目的声音。
“头儿,这密道平日只有老爷和柳姨娘知道,怎么会……”另一个声音道。
“少废话!下去看看!说不定是进了贼!”
脚步声沿着石阶而下。宋慈云心念电转,硬拼绝非上策,只能设法脱身。就在那护院头目半个身子探下密室的瞬间,宋慈云猛地将旁边一个空箱子推倒,制造出声响,同时身形向另一侧翻滚。
“在那边!”护院头目被声响吸引,持刀扑来。宋慈云利用黑暗和杂物与之周旋,短刀格挡,发出刺耳的金属交击声。上面又下来两个护院,密室空间狭小,宋慈云顿时险象环生。
千钧一发之际,入口处突然传来几声闷响和倒地声!紧接着,白晓蝶的声音响起:“大人,快上来!”
宋慈云不及多想,虚晃一刀,逼退身前护院,迅速蹿上石阶。只见入口处,三名护院已倒地昏迷,白晓蝶手持一根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木棍,俏脸含霜,眼神锐利。
“走!”白晓蝶拉住宋慈云的手,两人迅速冲出汀兰院。身后传来更多的呼喊声和脚步声,整个张府都被惊动了。
“这边!”白晓蝶对张府地形似乎颇为熟悉,引着宋慈云专挑小路、假山穿梭,避开围堵的家丁。她的轻功极高,时而如燕子穿柳,时而如蜻蜓点水,宋慈云需全力施展才能跟上。眼看就要到达后墙,前方突然火把通明,张承业带着七八个手持棍棒的家丁堵住了去路!
“好个宋慈云!竟敢夜闯民宅,盗窃财物!给我拿下!”张承业面色狰狞地吼道。
前有堵截,后有追兵!宋慈云握紧短刀,心知一场恶战难免。就在这时,白晓蝶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,猛地掷向地面。“噗”的一声轻响,一股浓烈的白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,带着刺鼻的辛辣气味,瞬间遮蔽了视线,引起一片咳嗽和混乱。
“屏住呼吸!”白晓蝶低喝一声,拉住宋慈云,趁乱从侧面疾冲而出,身形几个起落,便已到了墙下。两人毫不犹豫,翻墙而出,落入后巷的黑暗中,身后张府的喧嚣和叫骂声渐渐远去。
确认安全后,两人才停下脚步,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喘息。宋慈云看着身旁气息稍促但眼神依旧清亮的白晓蝶,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更多的疑问。今晚若非她,自己绝难脱身,更不可能拿到如此关键的证据。
“白姑娘,又一次多谢你了。”宋慈云郑重道,“你那烟雾……”
“不过是些防身的小玩意儿,江湖伎俩,让大人见笑了。”白晓蝶轻轻揭下面纱,露出清丽的容颜,微微一笑,“看来大人此行,收获不小。”
宋慈云拍了拍怀中鼓鼓的油布包,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:“足以撬开柳如烟的嘴,也能让李三槐无所遁形!甚至,可能触及那‘幽冥道’的冰山一角!”
然而,就在宋慈云以为找到了破局关键之时,第二天清晨,一个更令人震惊的消息传来,让案情再次变得扑朔迷离——与张万年和李三槐都有生意往来的两名丝绸商人,昨夜在他们的合伙书房内,离奇失踪了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