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途中遇袭
扬州城外的官道上,连日奔波的宋慈云一行人在短暂休整后,正欲启程前往案发的山阳县段运河实地勘察。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,却驱不散笼罩在众人心头的凝重。运河近在咫尺,浑浊的河水静静流淌,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,将那十五万石漕粮和百条人命的秘密无声吞没。
宋慈云翻身上马,目光掠过远处河面上如梭的巡船,对赵虎吩咐道:“传令下去,所有人打起精神。山阳县段情况未明,需得多加小心。”
“是,大人。”赵虎抱拳,随即压低声音,“大人,昨夜弟兄们回报,城内外多了不少生面孔,有些明显是江湖人,还有些……像是军中好手伪装。”
宋慈云眼神微凛,点了点头。这在他意料之中。漕粮案牵扯太大,各方势力必然闻风而动,幽冥道更不可能坐视他深入调查。“告诉弟兄们,遇事沉着,非必要不动手,一切以勘察现场为重。”
队伍再次启程,沿着运河旁的官道向山阳县方向行进。为了更直观地感受案发环境,宋慈云特意选择了这条紧邻河岸的道路。河道在此处拐了一个大弯,水流相对平缓,两岸芦苇丛生,高可没人,显得有几分荒凉。
行进约莫半个时辰,前方是一段更为僻静的河湾,官道在此也距离河岸最近,几乎只有十余步之遥。风吹过茂密的芦苇荡,发出沙沙的声响,掩盖了其他细微的声音。
宋慈云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。他勒住马缰,抬手示意队伍暂停。“赵虎,派两个弟兄到前面芦苇荡边看看。”
赵虎会意,立刻点了两名身手敏捷的护卫前去查探。那两名护卫小心翼翼地向芦苇丛靠近,手按在刀柄上,眼神警惕。
就在他们即将踏入芦苇丛的瞬间,异变陡生!
“咻咻咻——!”
数十支弩箭如同毒蛇般从芦苇深处激射而出,目标并非前去探路的两名护卫,而是直指被护卫在队伍中间的宋慈云!箭簇闪烁着幽蓝的光泽,破空之声凄厉刺耳!
“敌袭!保护大人!”赵虎目眦欲裂,狂吼一声,同时猛地一拉宋慈云的马缰,使其坐骑受惊向侧后方退去。数名反应迅速的护卫立刻举起随身携带的藤牌,扑到宋慈云身前。
“夺夺夺!”大部分弩箭被藤牌挡住,但也有两支穿透了防御缝隙,狠狠钉在宋慈云原本位置的马鞍上,箭尾兀自颤动不已!坐骑吃痛,长声嘶鸣。
那两名前去探路的护卫虽未被重点照顾,也被零星箭矢逼得狼狈后退,其中一人手臂中箭,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。
“结圆阵!弓手反击!”赵虎临危不乱,大声指挥。众护卫虽惊不乱,迅速以宋慈云为中心结成防御阵型,几名配备弓箭的护卫张弓搭箭,向着弩箭射来的方向盲目还击,试图压制对方。
然而,芦苇丛中的袭击者显然训练有素,一击不中,并未继续射击,反而陷入了沉寂。唯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,更添几分诡异。
“是水匪?还是……”赵虎紧握钢刀,护在宋慈云身前,眼神扫视着那片死寂的芦苇荡。
宋慈云面色沉静,但心中已是翻江倒海。这绝不是普通的水匪劫道!且不说水匪罕有装备如此精良的制式弩箭,光是这精准的目标选择和一击即隐的战术,就绝非乌合之众所能为。是幽冥道!他们果然不肯让自己安然抵达案发现场!
“他们的目标是大人!”赵虎低吼道,“大人,我们护您先撤!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宋慈云冷冷道,“他们既然在此设伏,后路必然也已断绝。”
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,队伍后方的官道上,也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刃出鞘的声音!十余名黑衣蒙面、手持分水刺、鱼叉等水战兵器的汉子,从道路两旁的沟渠和土坡后跃出,堵住了他们的退路。这些人虽然装扮杂乱,但行动间配合默契,眼神凶悍,显然是常年在水上讨生活、甚至沾染过人命的悍匪。
前有弩箭埋伏,后有悍匪堵截,队伍瞬间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绝境!
“杀!一个不留!”后方匪众中,一名头目模样的壮汉厉声喝道,挥舞着鱼叉当先冲来。众匪发出怪叫,如同嗜血的鲨鱼般扑向护卫们的阵型。
“稳住阵脚!”赵虎怒吼,挥刀迎上那名匪首。顿时,刀剑碰撞声、喊杀声、惨叫声响成一片!护卫们虽拼死抵抗,但人数处于劣势,又要分心保护宋慈云,甫一接触便落了下风,瞬间便有数人挂彩倒地。
宋慈云也拔出腰间佩剑,格开一名匪徒劈来的分水刺。他虽通晓武艺,但更精于刑名查案,面对这等亡命徒的搏命厮杀,顿时感到压力巨大,险象环生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异变再起!
只见河面之上,一艘看似普通的乌篷小船如同离弦之箭般,毫无征兆地破开芦苇,疾速向岸边冲来!船头立着一道白色的身影,衣袂飘飘,青丝如瀑,虽面覆轻纱,但那清冷孤高的气质,宋慈云一眼便认出——是白晓蝶!
她竟一直暗中跟随,甚至可能就潜伏在这运河附近!
白晓蝶目光如电,扫过岸上战局,眼见宋慈云遇险,她足尖在船头轻轻一点,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般腾空而起,掠过数丈宽的河面,翩然落在官道之上,正落在宋慈云与那名凶悍匪徒之间!
那匪徒见突然多了一人,还是个女子,微微一怔,随即狞笑着挥刺再上。白晓蝶甚至未曾回头,反手一剑挥出,剑光如秋水乍泻,后发先至!
“铛!”一声脆响,那匪徒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大力传来,虎口迸裂,分水刺脱手飞出!他尚未反应过来,白晓蝶的剑尖已如鬼魅般点在他的胸口要穴之上。匪徒闷哼一声,软软倒地,再无动静。
这一手快如闪电,精准狠辣,瞬间震慑了全场!
白晓蝶却不理会他人,转身看向宋慈云,清冷的眸子在他身上迅速扫过,确认他无碍后,微微颔首,随即目光再次投向那些匪徒和芦苇深处,声音冰寒:“藏头露尾,也敢逞凶?”
话音未落,她身形再动,如同一道白色幻影,主动杀入匪群之中!她的剑法不再像之前守护时那般绵密严谨,而是变得凌厉无匹,剑光闪烁间,必有一名匪徒惨叫着倒地,或手腕中剑兵刃脱落,或膝弯被刺踉跄跪倒,竟无一人是她一合之将!她并非一味杀戮,而是精准地瓦解着匪徒的战斗力,所过之处,如同砍瓜切菜,瞬间将护卫们的压力减轻大半。
赵虎等人精神大振,怒吼着奋力反击。
芦苇丛中的弩手见状,似乎也慌了神,再次射出零星箭矢,却都被白晓蝶或以精妙身法避开,或以长剑格飞,竟不能伤她分毫!
她一边对敌,一边清叱道:“宋大人,芦苇丛中共有弩手七人,分布左四右三!赵虎,带你的人从两侧包抄,速战速决!”
她的感知竟如此敏锐,在方才短暂的袭击和此刻的混乱中,已然摸清了对方埋伏的准确人数和位置!
赵虎对白晓蝶的身手和判断早已佩服得五体投地,闻言毫不迟疑,立刻分派手下精锐,按照白晓蝶指示的方向,悍不畏死地冲入芦苇荡。
有了明确目标,护卫们不再盲目。芦苇丛中很快传来了短兵相接的怒吼和惨叫,显然埋伏的弩手在被近身后,远非这些精锐护卫的对手。
前后夹击的匪徒见势不妙,尤其是见到白晓蝶这尊杀神如同虎入羊群,早已胆寒,那名匪首呼喊一声,残余的匪徒顿时如同潮水般向河岸退去,企图跳水逃生。
“想走?”白晓蝶眼神一寒,玉手一扬,数点寒星激射而出,精准地打在几名跑在最后的匪徒腿弯穴道上,那几人顿时栽倒在地,被赶上来的护卫死死按住。
战斗开始得突然,结束得也迅速。不过一盏茶的功夫,来袭的二十余名匪徒,除少数几人跳水遁走外,非死即伤,尽数被擒。芦苇丛中的七名弩手也被赵虎带人清理干净,拖了出来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,官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和伤员。
宋慈云看着眼前这一幕,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,反而更加沉重。他走到白晓蝶面前,看着她依旧清冷如雪的面容,以及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,郑重拱手:“白姑娘,又一次承蒙相救,慈云感激不尽。”
白晓蝶轻轻拂去剑刃上的一丝血痕,还剑入鞘,淡淡道:“恰巧路过而已。看来,有人不想让你查案。”
“是幽冥道。”宋慈云语气肯定,“他们急了。”
“如此拙劣的伏击,不似幽冥道核心手笔。”白晓蝶微微蹙眉,“倒像是雇佣了本地水匪,再混杂了几个好手指挥。意在试探,或者……拖延你的时间。”
宋慈云颔首,白晓蝶的判断与他不谋而合。他走到那名被生擒的匪首面前,蹲下身,目光锐利如刀:“说,谁指使你们的?”
那匪首倒也硬气,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狞笑道:“呸!官狗!要杀要剐悉听尊便!老子什么都不知道!”
宋慈云并不动怒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,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内心:“你们是‘运河帮’的人?还是‘翻江鼠’的手下?为了一点钱财,劫杀朝廷命官,可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?”
那匪首眼神闪烁了一下,显然被宋慈云精准道出来历吓了一跳,但依旧咬牙不答。
白晓蝶在一旁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,直抵人心:“你左臂的蛇形刺青,是三年前加入‘翻江鼠’一伙时留下的标记吧?你们老大‘翻江鼠’李魁,上月刚纳了一房小妾,住在城西柳条巷,可对?”
匪首闻言,猛地抬头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,如同见了鬼一般看着白晓蝶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!”
白晓蝶不再看他,对宋慈云道:“不过是些被金钱驱使的亡命徒,问不出太多核心。留给扬州府衙处置即可。当务之急,是现场。”
宋慈云深深看了白晓蝶一眼,对她神鬼莫测的情报能力已不再惊讶。他站起身,对赵虎道:“留下几人看守俘虏,清理现场,救治伤员。其余人,随我立刻前往案发河段!”
他不能再耽搁了。幽冥道越是阻挠,越是证明他前进的方向是正确的!
白晓蝶看着宋慈云坚毅的侧脸,轻声道:“我送你到地方。”语气虽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宋慈云没有拒绝。他知道,前方的路,只会更加凶险。有白晓蝶在侧,他心中莫名安定。
一行人不再理会身后的狼藉,带着未散的硝烟与血腥气,向着那吞噬了无数秘密的运河段,继续前进。阳光透过云隙,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射在布满车辙印的官道上,仿佛一行奔赴未知命运的剪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