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力排众议
应天府衙的二堂内,烛火噼啪作响,牛油烛的烟味混着墨香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宋慈云刚走进来,就见王守仁的亲信李二,正领着两个穿玄色锦袍的人站在堂中,绣春刀的刀鞘在烛火下泛着冷光——是锦衣卫的缇骑。
“周大人,”李二对着周府尹拱手,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,“张万年是朝廷钦定的皇商,专管漕运盐货,他的案子理应由锦衣卫接管。王师爷是被污蔑的,还请大人立刻释放!”
那两个缇骑往前一步,目光扫过堂内,声音冷得像冰:“周大人,这是锦衣卫指挥使大人的手令,即刻将张万年案的卷宗、人证移交锦衣卫!”
周大人脸色一变,皇商?他从没听说张万年是皇商!宋慈云也愣了——张万年是皇商,那假盐引骗补贴的事,岂不是牵扯到朝廷?
“两位缇骑大人,”宋慈云往前一步,“张万年的死疑点重重,并非意外。下官已验出他是被铁制钝器击伤后推下楼,指甲缝里有粗麻丝线,鞋底无灰尘,还有王守仁与张万年勾结的密信——此时移交,恐会错失真凶!”
“疑点?”其中一个缇骑冷笑,“不过是你这新来推官的臆想!皇商的案子,轮不到你插手!再阻拦,便是抗旨!”
“大人,”宋慈云直视着他,“洪武三年,圣上颁旨:‘凡皇商涉案,需由地方官府与锦衣卫共同查办,疑点未清不得移交。’张万年案尚未查清,移交恐违圣意。且王守仁收受贿赂、包庇罪犯,证据确凿,怎能释放?”
他这话戳中了要害,缇骑脸色微变——洪武律法严苛,没人敢真的抗旨。李二急了:“宋推官,你别胡说!张老爷是皇商,杀他的人定是反贼,锦衣卫查案更专业!”
“是不是反贼,查过便知。”宋慈云转向周大人,“大人,张万年虽为皇商,却涉嫌假盐引骗补、谋害丫鬟,如今又被人杀害。若此时移交,不仅真凶逍遥法外,还会让天下人觉得朝廷偏袒皇商,有损圣誉!下官恳请大人,按律查办,待查清真相,再与锦衣卫交接!”
周大人沉吟片刻,点了点头:“宋推官说得对!张万年案疑点未清,按律不能移交。李二,你回去告诉指挥使大人,待本官查清真相,自会将卷宗呈上。至于王守仁,证据确凿,暂押大牢,不得释放!”
李二还想争辩,那两个缇骑对视一眼,冷哼一声:“周大人,你最好尽快查清,别让指挥使大人等急了!”说完,转身就走。
李二狠狠瞪了宋慈云一眼,也跟着退了出去。
堂内安静下来,周大人松了口气:“宋推官,多亏了你,不然今日这事还真难办。张万年是皇商,背后怕是有大人物,这案子要查,却也得小心。”
“下官明白。”宋慈云点头,“不过,越是这样,越要查清真相,不然会有更多人受害。”
散堂后,宋慈云刚走出二堂,赵捕头就匆匆赶来:“宋推官,不好了!张万年的长子张承业说,昨晚宴客时,盐商李三槐与张万年吵过架,李三槐还说‘要让张万年付出代价’!”
宋慈云眼睛一亮——李三槐!之前查旧案时听说过,是被张万年坑过的盐商。“李三槐现在在哪?”
“在他的盐号对账。”赵捕头道,“属下这就去传讯他!”
“等等。”宋慈云叫住他,“张承业有没有说,他们吵的是什么?”
“说是为了盐引。”赵捕头回忆道,“张承业说,李三槐要张万年还之前欠他的盐引,张万年不肯,两人就吵起来了。”
宋慈云点点头:“你去传讯李三槐,注意别打草惊蛇。我去张府看看,张承业说不定还知道些什么。”
回到西跨院时,天已黑了。宋慈云刚推开门,就见门槛上放着个信封,信封上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,像是血迹。他打开一看,里面只有一张纸,上面写着:“盐引的事,别查了——再查,下一个就是你。”
字迹潦草,透着股威胁的意味。宋慈云捏着纸条,心里冷笑——这是有人怕了,怕他查出更多秘密。可他既然接了这案子,就没打算退缩。
他把纸条收好,点亮烛火,从行囊里取出那张望江楼草图,还有那颗刻着“江”字的纽扣。李三槐、盐引、粗麻丝线、铜纽扣……这些线索像珠子,等着他串起来。
忽然,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。宋慈云握紧短刀,问:“谁?”
“是我,许伯。”老仵作的声音传来。
宋慈云开门,见许伯手里拿着个纸包:“宋推官,这是你让我验的青黑丝线,我查了,是漕运船上用来捆货的粗麻丝,金陵只有李三槐的漕运队在用。还有,我在张万年的伤口里,除了铁锈,还发现了点木屑,是楠木的——李三槐的盐号里,就有楠木做的扁担。”
宋慈云心中一震——李三槐!粗麻丝是他漕运队的,楠木扁担可能是凶器!他谢过许伯,送走他后,立刻拿起烛台,往李三槐的盐号走去。他知道,李三槐很可能就是凶手,而今晚,或许就能找到关键证据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