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晓蝶去侦查张承宗府邸，宋慈云则在录事房内，将连日来发现的账目疑点进行最后的梳理和汇总。他准备撰写一份详细的报告，一旦白晓蝶找到关键物证，便立刻呈交冯胜，甚至通过密折直奏皇帝。

　　然而，他心中总有一丝不安的预感。内奸 network手段狠辣，反应迅速，王焕的灭口就是明证。如今调查焦点隐隐指向张承宗，对方绝不会坐以待毙。

　　果然，次日清晨，天刚蒙蒙亮，白晓蝶便带着一身寒气返回，脸色凝重异常。

　　“如何？可有发现？”宋慈云急切问道。

　　白晓蝶摇了摇头，语气带着一丝挫败：“张承宗的书房和卧房我都潜进去查过了，守卫虽严，但并非无隙可乘。但是……里面太干净了。”

　　“太干净了？”

　　“对。”白晓蝶蹙眉道，“书信文书大多是寻常军务往来，账目记录也与官方账册无异，没有任何与王焕或者幽冥道相关的直接证据。甚至连私密的笔记、暗格都没有发现。这本身就不正常。一个边军大将，书房岂会如此‘一尘不染’？除非……他早有准备，将所有可能成为证据的东西，都提前转移或销毁了。”

　　宋慈云的心沉了下去。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。张承宗显然已经警觉，并且提前清理了所有痕迹。

　　“还有，”白晓蝶继续道，“我在他府中发现了一处密室，但密室入口有机关，且似乎与警报相连，我不敢强行破开。不过，在密室外的花圃泥土中，我发现了这个。”

　　她摊开手掌，掌心是一小撮黑灰色的灰烬，夹杂着一些未燃尽的纸张边缘。

　　“他烧掉了东西？”宋慈云捻起一点灰烬，放在鼻尖嗅了嗅，有一股淡淡的墨汁和特殊油脂燃烧后的气味。

　　“看灰烬的量和新旧程度，应该就是这一两日内焚烧的。”白晓蝶判断道。

　　一切都很清楚了。张承宗在王焕死后，或许更早，就已经开始销毁证据。白晓蝶的侦查，晚了一步。

　　关键的物证线索，再次中断！

　　宋慈云感到一阵无力。对方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，每次当他以为抓住尾巴时，总能抢先一步溜走。缺乏直接证据，仅凭目前的账目疑点和间接关联，根本无法对张承宗采取任何行动，反而可能被其反咬一口，指控构陷大将。

　　“我们接下来怎么办？”白晓蝶问道，“距离月圆之夜，只剩下三天了。”

　　宋慈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在房中踱步。强攻张府搜查不现实，继续等待对方露出破绽时间不允许。必须另辟蹊径。

　　“既然无法从内部找到证据，那就从外部入手！”宋慈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，“张承宗与幽冥道勾结，必然有联络方式。王焕那条线断了，但他们肯定还有别的渠道，尤其是与黑水沼的联系！”

　　他看向白晓蝶：“晓蝶，黑水沼那边，除了祭坛，你可曾发现类似信鸽、驿马或者其他可能与大同城内通信的迹象？”

　　白晓蝶思索片刻，道：“黑水沼营地外围，确实设有几处瞭望塔和巡逻马队，但未发现固定的信鸽巢穴。不过……我最后一次侦查时，曾看到一骑快马从营地冲出，向大同方向疾驰，看其装束，像是传令兵。只是当时距离太远，无法追踪。”

　　传令兵！这说明黑水沼与大同城内，保持着实时联系！

　　“这个传令兵，必然有固定的交接点和联络人！”宋慈云精神一振，“找到这个联络点和联络人，就能抓住张承宗的现行！”

　　可是，茫茫北疆，大同城外地域广阔，如何寻找一个行踪不定的信使和隐秘的接头点？

　　就在这时，赵虎匆匆进来，禀报道：“大人，我们监视周御史的人发现，今日凌晨，周御史的一名随从，悄悄从将军府后门离开，去了城南的那家‘醉春风’酒肆，就是王焕之前常去的那家！他在里面待了片刻便出来了，行为鬼祟。”

　　“醉春风酒肆……”宋慈云和白晓蝶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亮光。

　　王焕已死，周御史的人却再次去了那个可疑的接头点！这说明，那里很可能是一个固定的情报中转站！王焕不过是其中一环，如今他被弃用，周御史（或者说他背后的胡党/幽冥道）启用了新的联络人！

　　“盯死那家酒肆！”宋慈云立刻下令，“尤其是酒肆的老板、伙计，以及所有与周御史随从接触过的人！同时，扩大监视范围，注意是否有从城外来的、形迹可疑的人进入酒肆！”

　　这条线，成为了眼下唯一的，也是最具希望的突破口！

　　宋慈云决定亲自去会一会这个“醉春风”酒肆。他换上便服，带着赵虎等几名精干手下，扮作客商，在午后时分来到了城南。

　　酒肆门面不大，生意看起来也颇为冷清。宋慈云一行人进去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点了几样小菜，一壶酒，看似随意地观察着店内情况。

　　老板是个四十多岁、面容精明的中年人，伙计则是个有些木讷的年轻人。店内除了他们，只有两三桌零散的客人。

　　宋慈云注意到，酒肆的后门似乎通往一个堆放杂货的小院，偶尔有伙计进出。

　　坐了约莫半个时辰，并未发现什么异常。就在宋慈云考虑是否要找个借口探查后院时，酒肆的门帘被掀开，一个风尘仆仆、穿着羊皮袄、戴着遮阳斗笠的汉子走了进来。他警惕地扫了一眼店内，径直走向柜台，对老板低语了几句。

　　宋慈云耳朵微动，隐约听到了几个模糊的字眼：“……老主顾……带来的风干肉……”

　　那老板神色不变，点了点头，示意伙计带那汉子去后院。

　　机会！宋慈云给赵虎使了个眼色。赵虎会意，假装醉酒，摇摇晃晃地站起身，向柜台走去，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：“老板……结……结账……”

　　他故意一个趔趄，撞向了正准备引领那汉子去后院的伙计。伙计猝不及防，被撞得一个踉跄，差点摔倒。那戴斗笠的汉子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下伙计，就在这一瞬间，他腰间的一块木牌，因动作幅度稍大，从羊皮袄下晃了出来！

　　虽然只是一瞥，但宋慈云看得清清楚楚——那木牌的样式，与他怀中那枚“影”字令牌，有七八分相似！只是材质似乎是普通的木头，上面刻画的符号也较为简陋！

　　是幽冥道下层人员的信物！

　　那汉子迅速将木牌塞回衣内，不满地瞪了赵虎一眼，在伙计的带领下，快步走进了后院。

　　宋慈云强压下心中的激动，不动声色地结账离开。

　　回到落脚点，他立刻与白晓蝶商议。

　　“错不了！那人就是黑水沼派来的信使！‘醉春风’就是他们的联络点！”宋慈云语气肯定，“我们必须抓住这次机会，人赃并获！”

　　“你想怎么做？”白晓蝶问。

　　“等那信使离开酒肆，在半路上截住他！”宋慈云眼中寒光一闪，“只要拿到他身上的信件或者信物，就能成为指认张承宗乃至周御史的铁证！届时，再请冯将军派兵围剿黑水沼，便名正言顺！”

　　计划已定，剩下的便是耐心的等待和周密的布置。

　　然而，他们并不知道，就在他们发现信使的同时，一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，也注意到了他们在“醉春风”酒肆的出现。

　　线索时断时续，危机如影随形。一场围绕信使的抓捕行动，即将在这边关之地悄然展开，而其结果，将直接关系到北疆的安危，以及宋慈云与白晓蝶的生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