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女生 灵异悬疑 大明双探:古今案影猎幽冥

第116章 暗中排查

  京师澄清坊南柳巷,宋宅。

  晨光熹微,透过书房窗棂上细密的冰裂纹,在青砖地面投下斑驳光影。宋慈云一身崭新绯袍,腰束素银带,头戴乌纱,静静立于书案前。案上摊开的,不是刑部文书,而是一张他昨夜亲绘的京师简图,上面用极细的墨线标注着大小衙署、勋贵府邸、市井要道,以及数十个朱砂小点——那是他从北疆带回的密码破译结果中,疑似“幽冥道”关联地点或人物的代号。

  空气中弥漫着新裱糊墙壁的淡淡浆糊味,混合着庭院老梅残余的冷香。这宅子静得过分,连仆役走动都刻意放轻了脚步。宋慈云知道,自他踏入京师那一刻起,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便已落在这方小小的院落。胡惟庸的人,陛下的人,或许还有燕王、其他势力的人。他必须如履薄冰。

  今日并非大朝,但他仍需去刑部点卯。擢升侍郎的旨意已下,他需正式履职,更要借刑部这座庙堂,开始他的暗中排查。

  “老爷,车备好了。”老仆宋安在门外低声道。

  宋慈云收起简图,放入特制的夹层暗格,整理衣冠,稳步走出书房。门外停着一辆朴素的青幔马车,未有侍郎仪仗——这是他的意思,初回京师,低调为上。

  刑部位於皇城西南角,与五军都督府、大理寺等比邻,高墙深院,门禁森严。宋慈云的马车在侧门停下,他刚下车,便见门前已有数名官吏等候。为首一人四十许年纪,面容清癯,三绺长须,身着五品青色官袍,正是刑部浙江清吏司郎中,李文昌。

  “下官李文昌,率浙江司同僚,恭迎侍郎回部视事。”李文昌上前一步,躬身行礼,态度恭谨,但眼神平静无波,看不出太多情绪。他身后几名主事、司务也纷纷见礼。

  宋慈云记得此人。李文昌,浙江绍兴人,嘉靖二十六年进士,在刑部多年,以精通律例、处事谨慎著称,素来不参与派系之争,是部里有名的“琉璃球”。胡惟庸曾多次拉拢,未果。派他来迎接,倒是符合皇帝“平衡”的用意。

  “李郎中不必多礼,诸位同僚请起。”宋慈云虚扶一下,语气温和,“本部堂离京日久,部中事务,多赖诸位辛劳。”

  “分内之事,不敢言劳。”李文昌侧身引路,“侍郎请。您的值房已收拾妥当,在二堂东侧‘明慎斋’。部堂大人(刑部尚书)今日偶感风寒,告假未至,嘱咐下官等全力配合侍郎。”

  刑部尚书告假?宋慈云心中微哂。这位尚书大人是胡惟庸心腹,此刻避而不见,是心虚,还是不屑?抑或是等待时机?

  他面上不动声色,随李文昌等人穿过重重仪门、廊庑。刑部衙署规模宏大,沿途所见书吏、衙役皆垂手肃立,偶尔有官员匆匆而过,见到他这位新任侍郎,或远远驻足行礼,或假装未见低头疾走,众生百态,尽收眼底。

  明慎斋是一处独立小院,三间正房,陈设简洁雅致,窗前植有几竿修竹,倒也清幽。李文昌引宋慈云入内,早有书办奉上热茶。

  “李郎中,”宋慈云屏退左右,只留李文昌一人,端起茶盏,却不就饮,“本部堂初来乍到,于部中情弊、积年旧案不甚了然。听闻李郎中掌浙江司多年,于刑名事务最为精熟,还望不吝赐教。”

  李文昌拱手:“侍郎言重。下官忝掌一司,不过循章办事。刑部近年要案卷宗,皆已按例归档。侍郎若要调阅,下官可命书办取来。”他答得滴水不漏,只说“按例”,不提具体。

  宋慈云放下茶盏,手指轻叩桌面:“不必调阅全部。先取两类:其一,近三年来,京师及直隶各地上报的、涉及‘邪术’、‘诡秘死亡’、‘江湖仇杀’而未能侦破的悬案;其二,洪武初年至今,所有涉及宗室、勋贵、三品以上官员非正常死亡的案卷复核记录。”

  李文昌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敛去,沉吟道:“侍郎,第一类卷宗分散各司,调集需时。第二类……涉及宗室勋贵,卷宗多存于内档房,调阅需尚书大人或左侍郎批签,且……有些案件,未必留有详细卷宗。”

  “无妨。”宋慈云淡淡道,“能调多少便调多少。李郎中只需按程序办理即可。若有为难之处,可报与本部堂知晓。”他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
  李文昌深深看了宋慈云一眼,躬身道:“下官遵命。”他顿了顿,似无意般补充道:“近来京畿顺天府报来几桩蹊跷命案,死者皆是寻常商贾或匠户,现场无财物损失,亦无打斗痕迹,唯死者身上发现类似灼烧的奇特印记,府衙勘验无果,已转呈刑部。卷宗就在浙江司,侍郎或可一观。”

  奇特灼痕?宋慈云心中一动,面色如常:“有劳李郎中,稍后便取来。”

  李文昌告退后,宋慈云独自坐在值房中。窗外竹影摇曳,映在青砖上如同鬼画符。他脑中飞快转动:李文昌此人,看似中立,实则敏锐。最后那番话,是示好,还是试探?那些有奇特灼痕的命案,是否与“幽冥道”有关?胡惟庸在刑部的党羽,除了尚书,还有哪些人?他必须尽快理清头绪。

  他铺开纸笔,开始梳理。首先,要利用侍郎职权,以“复核旧案、清理积弊”为名,不动声色地调阅可疑卷宗,寻找“幽冥道”活动规律和渗透线索。其次,要借处理日常部务,观察各部司官员言行,甄别敌友。再次,需与可靠的同僚(如李文昌这类可能争取的对象)建立信任,逐步打开局面。

  但这需要时间。而“幽冥道”的泰山之约、“荧惑守心”的天象,不会等他。

  午时刚过,书办将李文昌提及的几桩顺天府悬案卷宗送了来。宋慈云仔细翻阅。一共三案,分别发生在去年腊月、今年正月和二月。死者一为绸缎商,一为铁匠,一为香料铺掌柜。死因初判皆为“突发心疾”,但尸格备注中均提到:死者胸前或后背皮肤有铜钱大小、呈焦黑色、边缘似花瓣状的灼痕,深入肌理,却无火燎气味,周围衣物完好。现场勘查均未发现火源或特殊物品。

  “焦黑……花瓣状……”宋慈云凝视着尸格草图,眉头紧锁。这痕迹,与《历代疑案录》中记载的唐末一桩疑案——“焦骨莲印”的描述,有七分相似!笔记中提到,当时江湖某个秘教,用一种特制的、混合了硫磺、硝石及特殊矿粉的“火莲符”,以内力催发,可在人体留下类似灼烧的印记,实为一种阴毒掌力或暗器所伤,用以标记或处决叛徒、敌人。

  难道“幽冥道”已在京师开始清理门户,或处置某些知情人?这些死者,是否掌握了什么秘密?他注意到,三名死者看似职业不同,但卷宗记载,绸缎商常往来苏杭,铁匠曾为军中打造过器械,香料铺掌柜则与西域客商有联系……都与物资、交通、信息有关联。

  是巧合,还是有意选择?

  他正沉思,门外书办禀报:“侍郎,徐国公府上送来帖子,邀侍郎明日过府一叙。”

  徐达?宋慈云接过制作精良的洒金帖,上面是徐达亲笔,邀他“明日申时过府,品鉴新得武夷岩茶”,落款客气中带着长辈的亲近。

  这是个重要信号。徐达主动相邀,且以私宴形式,显然有要事相商,也意味着这位军方巨擘愿意在更私密的层面给予支持。他必须赴约。

  未时三刻,李文昌去而复返,脸色比上午凝重了些。“侍郎,您要调阅的卷宗,下官已命人开始整理。不过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方才下官去内档房,恰遇胡相爷的长随胡福,持相爷手令,调走了洪武八年至十年间,几份涉及户部粮册亏空案的旧档。那案子……当年牵扯甚广,后来不了了之。”

  胡惟庸调旧档?还是户部亏空案?宋慈云心中一凛。洪武八到十年,正是胡惟庸势力急速扩张、开始大量安插亲信进入户部、工部等要害部门的时候。那几桩亏空案,恐怕内藏无数猫腻,也是胡惟庸的把柄之一。他突然调阅,是想销毁证据,还是另有所图?

  “可知调走的是哪几份具体卷宗?”宋慈云问。

  李文昌摇头:“内档房的管事支吾不言,只说奉令行事。下官官职低微,不便强问。”他顿了顿,“不过,下官出来时,隐约听到胡福对管事说‘相爷要核对些旧账,关乎明年春祭开支’。”

  春祭开支?明年春天……泰山?宋慈云脑中仿佛有电光闪过。胡惟庸莫非想借“春祭”或“泰山”的名义,调动、洗白大量钱财物资,用于“幽冥道”的泰山之约?那几桩亏空旧案里,或许就有他早年侵吞、尚未处理干净的巨额钱粮!

  “李郎中,”宋慈云看着李文昌,目光恳切,“此事关系重大。可否请你暗中留意,近日还有哪些人、以何名义调阅陈年旧档,尤其是涉及钱粮、军械、工程、人事的卷宗?无需刻意打听,只需记下。”

  李文昌沉默片刻,拱手道:“下官……尽力而为。”他没有拒绝,这已表明态度。

  送走李文昌,日头已西斜。宋慈云站在窗前,望着院中渐长的竹影,心中那幅无形的棋盘越发清晰。胡惟庸在动,清理痕迹,调动资源;“幽冥道”在动,杀人标记,汇聚泰山;皇帝在静观,徐达在观望,燕王在落子……而他,必须在这错综复杂的乱局中,找到那个一击制胜的节点。

  他取出一张白纸,写下几个关键词:灼痕命案、亏空旧档、泰山春祭、荧惑守心、东宫医药。又在旁边勾勒出几个关系箭头。

  证据还太散,线索还太少。他需要一根线,将这些珠子串起来。

  夜色渐浓,宋慈云没有回宅,而是让宋安送来晚膳,就在值房草草用了。他需要更多时间,消化今日所得,也为明日的国公府之行做准备。

  亥时初刻,万籁俱寂。宋慈云正准备就寝于值房隔间,窗外再次传来熟悉的“笃笃”声。

  白晓蝶一身夜行衣,带着初春夜风的寒气掠入,眼中带着一丝急切。

  “慈云,有发现。‘明月楼’兄弟盯梢胡惟庸一个外宅管家,发现他今夜秘密会见了一个人——钦天监五官保章正,周德芳。”

  钦天监!宋慈云瞳孔微缩。钦天监掌管观测天象、修订历法,那位周德芳,正是负责记录、解释星象祥瑞的官员之一!

  “他们说了什么?”

  “距离太远,听不真切。但周德芳离开时,手中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。我们的人跟踪他到住处,发现他回家后,连夜整理星图笔记,其中一张草图上,特意标出了‘荧惑’、‘心宿’的运行轨迹和……明年三月十五,泰山方位的星野分野!”白晓蝶语速很快,“还有,东宫那边,我们买通了一个负责倾倒药渣的粗使宫女,拿到了一些药渣。我让信得过的郎中看了,里面有一味‘离魂草’,用量极微,但长期服用,会使人精神涣散,多梦惊悸,体虚盗汗……与太子症状相符!”

  离魂草!宋慈云拳心握紧。果然,太子的病,有人做手脚!而钦天监官员与胡惟庸勾结,是在为“荧惑守心”的天象制造“权威解释”,为泰山之约铺垫!

  两条线,开始交汇了。

  “晓蝶,”宋慈云深吸一口气,“你做得很好。周德芳那边,继续盯紧,但切勿打草惊蛇。药渣之事,暗中查那味‘离魂草’的来源,顺着太医、药房这条线摸。另外,我需要你动用江湖关系,查三个人——顺天府最近三名身上有奇特灼痕的死者,他们的背景、社会关系,尤其是是否与漕运、工匠行会、西域商路有关联。”

  他快速写下三名死者的姓名、职业。白晓蝶接过纸条,扫了一眼,点头:“明白。还有,燕王府那边,朱能今日暗中递了消息,说王爷请你得空时,可去‘四通镖局’喝茶。”

  燕王也急了?宋慈云沉吟:“告诉他,眼下不便,待过几日。”他不能同时与徐达、燕王过从甚密,引起猜忌。

  白晓蝶记下,看着他眼中血丝,轻声道:“你也别太熬着,身子要紧。”

  “我晓得。”宋慈云握住她微凉的手,“你更需小心。胡惟庸和‘幽冥道’都在动作,京师如今是龙潭虎穴。”

  “放心。”白晓蝶反手握了握,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,身形一晃,已消失在窗外夜色中。

  宋慈云独自立于黑暗中,久久未动。窗外,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,淅淅沥沥,打在竹叶上,如同无数细密的私语。

  山雨欲来,风已满楼。而他的排查,才刚刚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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