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女生 灵异悬疑 大明双探:古今案影猎幽冥

第117章 身世深谜

  春雨连绵了三日,将京师浸润得一片湿漉漉的灰蒙蒙。街道上积水映着阴沉的天光,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而过,轿帘车帷都遮得严严实实。一种无形的压抑,如同这黏腻的雨气,笼罩在皇城上空。

  宋慈云坐在徐国公府的花厅里,面前是一盏澄澈金黄的武夷岩茶,茶香氤氲,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凝重。徐达一身居家常服,踞坐主位,须发已见斑白,但坐姿如松,目光依旧锐利如昔。厅内除了侍奉茶水的哑仆,再无他人。

  “北疆的事,你办得漂亮。”徐达放下茶盏,开门见山,“蓝玉那浑小子,欠你一条命。冯胜的信我也看了,对你赞誉有加。”他语气平淡,却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分量。

  “国公爷谬赞,分内之事。”宋慈云欠身。

  “分内之事?”徐达笑了笑,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勘破胡惟庸勾结妖人、谋害大将,也是分内之事?宋慈云,这里没有外人,不必说官面话。”

  宋慈云沉默片刻,坦然道:“既如此,下官直言。胡惟庸之罪,铁证如山。然其党羽遍布,根深蒂固,更有‘幽冥道’这等诡异势力为爪牙。下官回京数日,深感举步维艰。刑部之内,尚书避而不见,僚属观望;朝堂之上,流言已起,指下官构陷大臣。更兼……东宫之事,扑朔迷离。”

  他将顺天府灼痕命案、胡惟庸调取亏空旧档、钦天监官员异动、以及白晓蝶查到的东宫药渣疑点,择要说了,只是隐去了消息具体来源和“明月楼”的存在。

  徐达静静听着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温润的紫砂壶身,直到宋慈云说完,才缓缓道:“你查得很细,比老夫想得还要深。胡惟庸调旧档,不足为奇,他这些年贪下的窟窿,补不完的。倒是钦天监……”他眼中寒光一闪,“星象之说,最易蛊惑人心。陛下……虽厌虚妄,但天象关乎国运,历来重视。若有人在‘荧惑守心’上做文章,危言耸听,再结合东宫病体、边关旧案,足以搅乱朝野视听。”

  “国公爷认为,他们意在制造混乱,为泰山之约铺垫?”宋慈云问。

  “泰山……”徐达望向窗外雨幕,语气深沉,“封禅之地,意义非凡。若在彼处借天象生事,宣称天命有变,再有一些‘神异’显现,其蛊惑之力,非同小可。胡惟庸未必信这个,但他需要‘幽冥道’的势力,也需要一个‘大义’名分。而‘幽冥道’……所求恐怕更大。”他转回头,目光如炬,看向宋慈云:“关于‘幽冥道’,你还知道多少?特别是……它与宫中的关联。”

  宋慈云心念电转,徐达此问,绝非无的放矢。他谨慎答道:“下官根据查获的密码符号推断,此组织信奉‘天命轮转’,历史悠久,可能承袭自前朝‘影卫’。至于宫中关联……目前只有一些模糊线索,指向洪武初年一位早夭皇子和其生母李贤妃,似与‘幽冥道’‘观星使’一脉有关。但详情尚未查明。”

  “李贤妃……朱杞……”徐达低声重复,脸上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,似追忆,似叹息。“那孩子,可惜了。李贤妃……也是个可怜人。”

  宋慈云心头一震:“国公爷知晓内情?”

  徐达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道:“有些旧事,尘封比揭开好。但若此事关乎当下阴谋,则另当别论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宋慈云,“老夫只能告诉你,李贤妃出身苏州医学世家不假,但其外祖一系,早年曾与江浙一带的‘星象社’过往甚密。洪武三年,陛下整顿民间结社,清理‘左道’,‘星象社’也在其列。后来……九皇子夭折,李贤妃病逝,其家族没落。时间上,确与你所说‘观星使’脱离‘幽冥道’吻合。”

  星象社!宋慈云脑中轰鸣。这是一个关键连接点!民间星象结社,被朝廷清理,其中部分转入地下,融入或演变为“幽冥道”?而李贤妃家族可能因此受到牵连,或主动切割?

  “陛下当时,对此事态度如何?”宋慈云忍不住问。

  徐达转过身,目光深邃:“陛下雷霆手段,对蛊惑人心之术深恶痛绝。但涉及皇子、妃嫔……总是天家伤痛,讳莫如深。具体如何,老夫亦不详知。只是当年处理‘星象社’案时,老夫还在北边打仗,回京后只听寥寥数语。”他走回座位,沉声道:“此事水深,你查可以,但务必谨慎。尤其是宫中旧档,非陛下特许,不可触碰。否则,便是大忌。”

  “下官明白。”宋慈云知道这是徐达的忠告,也是警告。

  “至于胡惟庸,”徐达语气转冷,“他的好日子,快到头了。陛下忍耐,已近极限。你手中的证据,是关键。但何时递,如何递,需等陛下信号。眼下,你要做的,是继续深挖‘幽冥道’,盯紧泰山,保护好太子医药这条线。朝中这边,老夫和一些老兄弟,会看着。流言蜚语,翻不起大浪。”

  这已是明确的承诺和支持。宋慈云起身,深深一揖:“谢国公爷!”

  离开徐国公府,雨势稍歇,但天色依旧阴沉。宋慈云坐在回程的马车上,闭目沉思。徐达透露的信息,证实了白晓蝶家族的遭遇与洪武初年宫廷清理“星象社”有关,也将“幽冥道”的源流勾勒得更清晰:民间秘教—前朝影卫残余—星象结社—地下化、极端化为“幽冥道”。这个组织对皇权的执念和干涉欲望,或许就源于当年被清洗的仇恨与不甘。

  而李贤妃和九皇子,可能是这场清洗中的牺牲品或关联者。白晓蝶的祖父,作为“观星使”,或许因目睹或参与了什么,才决然脱离。

  但这其中,还有一个关键人物——胡惟庸。他一个淮西勋贵,文臣首领,是如何与这等隐秘江湖组织搭上线的?仅仅是利益勾结?还是有更早的渊源?

  马车忽然一顿。宋慈云睁眼,只听车外宋安低声道:“老爷,前面是燕王府的马车,像是……故意拦路。”

  宋慈云挑帘望去,只见一辆不甚起眼但规制不小的青呢马车斜停在窄巷口,挡住了去路。车辕上坐着一名精悍车夫,正是那日来送信的朱能。朱能见他露面,跳下车辕,快步走来,拱手低声道:“宋侍郎,王爷有请,移步一叙。前方‘听雨阁’,清静。”

  燕王竟亲自来了?还在这半道截人?宋慈云心中警铃微作,但面上平静:“有劳朱统领带路。”

  “听雨阁”是紧邻皇城根的一处僻静茶楼,平日里多是些清谈文人光顾。此时雨天,更是冷清。朱能引宋慈云上了二楼最里间雅室,推门而入,只见燕王朱棣独自坐在临窗位置,一身寻常锦袍,正在自斟自饮,望着窗外雨打芭蕉。

  “下官参见王爷。”宋慈云行礼。

  “宋卿来了,坐。”朱棣转过头,脸上带着一丝淡笑,指了指对面座位,“冒昧相邀,勿怪。尝尝这茶,杭州新进的龙井,与国公府的岩茶风味不同。”

  宋慈云依言坐下,品了一口,赞道:“清雅鲜爽,好茶。”

  朱棣笑了笑,放下茶盏,忽然道:“宋卿刚从徐叔叔府上出来吧?国公爷身体可好?”

  果然,燕王耳目灵通。宋慈云坦然道:“国公爷精神矍铄,只是挂心国事。”

  “是啊,国事纷扰。”朱棣叹口气,手指轻敲桌面,“太子哥哥的病,让人忧心。朝中又有些宵小,借机生事。宋卿北疆之功,本该褒奖,却反惹流言,本王听了,甚为不平。”

  “清者自清,王爷不必为下官挂怀。”

  “清者自清,也要有防人之心。”朱棣目光炯炯,看着宋慈云,“胡惟庸经营多年,爪牙无数。宋卿如今是他眼中钉,肉中刺。本王虽在藩邸,亦知京师险恶。那枚令牌,宋卿可还留着?”

  “王爷所赐,岂敢遗失。”宋慈云从怀中取出那枚黑色云纹令牌。

  “留着便好。”朱棣点头,“‘四通镖局’的人,还算得力。宋卿若需打探些江湖消息、市井动向,或有些不便官面出手的事,可寻他们。费用开支,记在本王账上。”

  这是更进一步的示好和资助。宋慈云拱手:“王爷厚意,下官心领。只是……”

  “不必推辞。”朱棣打断他,语气转沉,“本王帮你,亦是为国除奸。胡惟庸勾结妖邪,祸乱朝纲,其心可诛。更可虑者,本王近日得知,他似与秦王、晋王两位兄长书信往来频繁,所言多涉‘宗法’、‘祖制’,其心叵测。”

  秦王朱樉、晋王朱棡!宋慈云心中一凛。这两位年长藩王,就藩西安、太原,手握重兵,且对太子之位未必没有想法。胡惟庸联络他们,是想借藩王之力施压皇帝,还是另有拥立之谋?若藩王卷入,局势将更加复杂危险。

  “王爷可知,所议具体何事?”宋慈云问。

  朱棣摇头:“密信内容,难以尽知。只知涉及明年春祭、宗庙礼仪,还有……提及‘天命有常,惟德是辅’之类的话头。本王担心,有人想借天象、祖制,行废立之事。”

  废立!这两个字如同惊雷。胡惟庸和“幽冥道”,难道真敢谋逆?!

  “陛下英明神武,岂容宵小妄为?”宋慈云沉声道。

  “父皇自是英明。”朱棣语气恭敬,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,“然父皇年事渐高,太子哥哥病重,此诚国家多事之秋。奸臣若内外勾结,煽动藩王,制造事端,恐生大变。宋卿身在刑部,掌刑名监察,责任重大。若有发现,当速报父皇,亦……可告知本王。藩王稳定,则朝局不乱。”

  宋慈云听懂了。燕王在提醒他胡惟庸可能勾结其他藩王图谋不轨,同时也在暗示,他燕王朱棣是稳定藩王、忠于朝廷的力量,可以依靠,可以互通消息。这是一次更深入的结盟试探。

  “王爷忠义,下官钦佩。若有发现,自当按律呈报。”宋慈云给出了一个谨慎而合规的回答,既未拒绝,也未承诺越界。

  朱棣深深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:“宋卿谨慎,甚好。对了,还有一事,或与宋卿所查‘幽冥道’有关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本王藩邸中有位老文书,早年曾在翰林院管理故牍,提及洪武初年整理前元宫廷残留文书时,见过一些零散记载,提到元末有一支秘密‘影卫’,擅长星象占卜、秘药咒术,其首领被称为‘道尊’。后元廷北遁,这支‘影卫’下落不明。其信物描述,与宋卿缴获的‘影’字令牌,颇有相似。”

  又是“影卫”和“道尊”!燕王的消息,与宋慈云的推断完全吻合。他是在证实,也是在展示自己的信息渠道和价值。

  “多谢王爷告知,此线索极为重要。”宋慈云诚恳道。

  “有用便好。”朱棣举杯,“以茶代酒,愿宋卿早日廓清朝堂,还天下清明。”

  离开听雨阁,雨又渐渐大了起来。宋慈云坐在车中,心潮起伏。徐达的警告和支持,燕王的拉拢和情报,都让他对“幽冥道”和胡惟庸的阴谋有了更立体的认识。这条线,从江湖到朝堂,从宫廷到藩王,盘根错节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
  而他自己,已深深卷入这张巨网的中心。

  回到宅邸,已是华灯初上。宋慈云刚换下湿衣,宋安便来报:“老爷,白姑娘来了,在书房等候。”

  宋慈云快步走入书房,只见白晓蝶坐在灯下,手中拿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笺,脸色异常苍白,手指微微颤抖。

  “晓蝶,怎么了?”宋慈云心头一紧。

  白晓蝶抬起头,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痛苦、迷茫,还有一丝冰冷的恨意。她将信笺递给他,声音沙哑:“下午,有人用箭射入我藏身的小院。信上说……说我祖父当年,并非主动脱离‘幽冥道’,而是因为发现了‘道尊’的一个秘密,被追杀灭口。那个秘密……与李贤妃和九皇子之死有关。信上还说,我父母当年并非死于意外,而是‘幽冥道’为绝后患所为。而‘道尊’的真实身份……可能与皇室有关。”

  宋慈云快速浏览信笺。信是匿名,笔迹工整冰冷,所述内容触目惊心。若为真,白晓蝶一家与“幽冥道”便是血海深仇,而仇人可能隐藏在宫闱深处!

  “送信者何人?可曾追踪?”宋慈云急问。

  白晓蝶摇头:“箭从远处射来,未能追踪。但信上约我三日后,子时,在城西废弃的‘慈云观’相见,说会告知更多细节,并出示证据。”她握紧拳头,“慈云,我必须去。我要知道真相!”

  宋慈云握住她冰凉的手,沉声道:“去,但绝不能独自去。这可能是陷阱,也可能是有人想借你之手,达成某种目的。三日后,我陪你一起。我们提前布置。”

  白晓蝶看着他坚定的目光,眼中泪光闪动,用力点了点头。

  窗外,夜雨滂沱,敲打着屋檐,如同无数冤魂的叩问与泣诉。身世之谜,宫廷秘辛,血仇真相……正随着这冰冷的雨水,一步步浮出黑暗的水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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