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白皇的提醒,帝天并没有什么反应,直到白皇说完,他才缓缓开口说道:“我本以为你叫住我是要说什么重要的话,没想到就只是为了让我听你的疯言疯语。”
帝天冷哼了一声,徒手撕开一道空间裂缝。
空间瞬间破碎,黑色的闪电不断跳动,强大的吸力从裂缝之中传来。
“碧姬分明就活得好好的,她和贪狼一直都好好地待在我们身边,你所谓的碧姬被贪狼吞噬根本就是无稽之谈。”帝天转身走进空间裂缝,声音冷到了极点,“白皇,念在这些年的交情上面,我今日暂且不杀你,但下次见面,我就不会再留情面了。”
话音刚落,帝天的身影就彻底消失在自行弥合的空间裂缝中,最后那声冰冷刺骨的警告仿佛将空气都冻结了起来。
白皇望着那恢复如初的空间,轻轻地叹了口气,那叹息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沉重。她转过身,目光投向山谷的另一侧。
帝天带来的魂兽尽数退去,只见袁明与易源、易平、易念三姐妹也化作人形,正紧张地围拢在天明和千仞雪身边。
先前还能与兽神帝天针锋相对、气势不落下风的天明,此刻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量一样,整个人瘫软地倚靠在千仞雪身上,脸色苍白如纸,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。
白皇心头一震,这才明白他之前的强势姿态,都不过是强弩之末的伪装,是为了震慑帝天,为了保护这片山谷里的生命,不惜榨干自己最后一丝力气。
千仞雪稳稳地支撑着天明失去力量的身体,动作轻柔而熟练,显然对此早有预料。
她低头看着怀中虚弱的天明,声音里带着一丝责备,但更多的却是化不开的心疼:“明明我自己也能解决的。你就对我这么不放心吗?看你的样子分明就是刚醒过来没多久,根本就没来得及好好休息,就跨越空间赶过来了!”
天明的眼皮微微颤动,他的眼神虽黯淡,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:“我知道你能处理好,雪儿。我从来都不怀疑你的实力。但帝天实在是太危险了。你与他周旋,即便最终能够取胜,也必然会付出相应的代价。一旦冲突升级,山谷里的魂兽,无论是袁明他们,还是帝天他们,都难逃死伤。这样的战斗,根本就没有意义。”
千仞雪沉默了。她无法反驳天明话语中的逻辑。以她的性格来看,天明所说的完全有可能发生,甚至还美化了不少。
袁明这一方魂兽不仅数量少,实力也远远不如帝天带领的魂兽,一旦爆发冲突,伤亡绝大多数都只会出现在他们这边,这完全与她的根本性目的背道而驰。
但千仞雪还是瞪了天明一眼,语气带着后怕与恼火:“所以,你就选择了最危险的方式?强装声势,用你那摇摇欲坠的身体去赌帝天会不会被吓退?你知不知道,只要帝天多停留一瞬,或者让万妖王稍微看上一眼,你的伪装就会被彻底戳穿!他随时都能撕裂空间赶过来,那时你完全没有反抗之力,后果只会不堪设想!”
“抱歉。”天明没有丝毫犹豫,立刻认错。他深知千仞雪的担忧完全正确。“但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。帝天可不是傻子,等他冷静下来后很快就能想通我们只是在虚张声势。万妖王虽然被你击伤,短时间内无法调动精神力,但他终究是一头植物类的凶兽,要不了多久就能恢复过来,目光随时可能再次投向这里。我们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,做出决定。”
千仞雪明知天明是在用紧迫的形势转移自己对他冒险行为的指责,但此刻,这确实是最核心的问题。
她顺着天明的话,目光转向了袁明,这位山谷魂兽的领袖:“确实,只要还在星斗大森林之中,我们就谈不上安全。我和天明还好,但你们具体该如何行动,该去向何方,就只有你说了才算了。”她的视线落在袁明身上,带着尊重与询问,“这里,毕竟是你们的家园。”
袁明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只是缓缓站起身,魁梧的身躯转向这片他生活了一段时间的山谷。
阳光普照,山谷中草木葱茏,溪流潺潺,是他被帝天从生命之湖驱逐之后才找到的栖身之所,那些追随着他的魂兽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。
仅仅几年的时光对魂兽那漫长的生命而言或许短暂,但这片山谷的每一寸土地,都承载着他们共同生活的记忆,是真正的“家”。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山谷闷热的空气,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。再转过身时,他的目光扫过易源、易平、易念,扫过远处那些或紧张或期盼地看着他的魂兽身影,最后落回千仞雪和天明身上。
“你们的意思,我明白。”袁明的嗓音低沉而平静,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,“无非就是希望我们离开这片养育了我们的星斗大森林,另寻生路,不是吗?你们不可能长时间留在这里,而帝天迟早会卷土重来。”
山谷中一片寂静。所有魂兽都屏住了呼吸,等待着袁明的决定。这关乎着山谷里整个魂兽族群的命运,无论谁都需要时间思考。
然而,袁明的回答却出乎意料地迅速和干脆:
“我同意!”
易平和易念完全没有任何动作,就连易源都没有惊讶,她们似乎早已知晓了袁明会做出什么样的回答。
唯独白皇的反应有些过激,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袁明:“为什么?你能如此坦然地接受这一切?离开自己的家园,背井离乡?”
袁明摆了摆手,脸上露出一丝追忆的意味,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天明身上:“之前就有人告诉我,有家人的地方,就是家。”
他的目光依次从易源三姐妹身上扫过,眼角浮起一抹柔和:“他将易源她们托付给了我,我知道,他是希望我能拥有新的家人,不再孤独。自从来到这里,我们就彻底扎下了根。时间一天天过去,越来越多的伙伴汇聚于此,我们互相扶持,共同生活…这里,早已是我们共同的家园。”
白皇眼中的困惑更深了:“既然这里是你们共同的家园,是你们珍视的地方,不是更应该仔细斟酌,为未来做更长远的打算吗?在这个时候离开,岂不是要舍弃你们所珍视的一切吗?”
袁明的表情变得无比认真,眼神坚定地看向白皇,也看向所有山谷的魂兽:“正因为这里有我的家人!我才不能为了区区一片山谷,将我的家人置于危险之中!兽潮终究会有结束的一天,我们只不过是为了更好的活下去才选择暂时离开罢了。只要所有的家人都在,我们就迟早会回到我们的家园!”
白皇彻底沉默了。
她看着袁明,看着易源她们,看着山谷中那些虽然不安但依旧信任着袁明的魂兽们,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冲击着她。
她终于明白自己在袁明他们身上察觉到的违和感在哪儿了,袁明他们与其他魂兽,甚至与帝天麾下那些凶兽存在着根本上的差异。
那既不是力量,也不是血脉,而是一种源自于思想上的差距。为了守护所爱,袁明他们可以放下所有的执念,选择迁徙。
袁明不再看向白皇,而是转头看着天明和千仞雪,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:“你们二位,绝对不是无的放矢之人。既然你们率先一步提出离开,想必是已经想好了转移山谷之中所有魂兽的方式,以及可供我们迁移的地点,对吧?”
他顿了顿,语气笃定:“毕竟,要是让整个山谷的魂兽大摇大摆地离开星斗,无异于将我们的虚实彻底暴露给帝天,我不相信你们没有考虑到这点。”
天明的视线落在了易源和易平身上,嘴角勾起一丝虚弱的笑意:“其实,关于转移的方法,我已经让小源和小平体验过一次了。唯一的区别,无非就是这次的规模要大一些,需要承载的魂兽数量和空间距离都远超上次,对我们的魂力负担更大一些罢了。”
“啊?”易源一脸茫然,完全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体验过这种大规模的空间转移。
易平却是眼睛一亮,恍然大悟地开口道:“原来如此!难怪你要带上我和源姐,不只是为了我们的处境考虑,还是为了测试魂兽能不能通过你们那片奇特的空间来转移……你从那个时候起,就已经计划好了现在这一步吗?”
天明笑着看向易平,并没有否认的意思。
易源这才反应过来,他们打算通过那片神奇的小世界作为中转,将所有魂兽带走!她不由得气鼓鼓地瞪了天明一眼,但想到这是为了整个山谷的安危,那份小小的不满又化作了感激。
千仞雪接过话头,开始介绍迁移地的选择:“至于迁移的地点,考虑到气候、环境对魂兽生存的适应性,以及尽量避免与现有强大魂兽族群或人类势力发生冲突,筛选下来,真正合适的选择其实不多,最终还是需要你们自己来定夺。”
她竖起三根纤长的手指,然后缓缓弯下第一根。
“第一处,距离我们最近,环境也最接近星斗森林的,是天斗帝国境内的落日大森林。”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提醒,“但是,落日森林毗邻天斗城,人类势力盘根错节,魂师活动极其频繁,是猎取魂环的常去之地。迁入那里,恐怕会产生不少的纠纷。”
接着,她弯下第二根手指:“第二处则是死亡大峡谷,位于天斗帝国南方。气候条件尚可,但谷内遍布毒瘴沼泽,是毒属性魂兽的聚集地。你们若迁入,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去适应和改造环境,风险不小。”
最后,她随意地松开了自己弯曲下来的手指,重新支撑起天明,说道:“至于最后一处……我个人其实不太推荐。严格来说,它并非自然形成的魂兽聚集地,而是我们武魂殿用于训练魂师的试炼场。那里的魂兽绝大多数都是我们刻意引入放养的,整体环境可控,但…终究还是和你们这样的魂兽不太搭。而且,它也是距离最远的一个选择。”
袁明听着千仞雪那条理清晰的介绍,脸上反倒是露出了一种释然的笑容:“事到如今,还能有三个选择让我们挑,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。哪里还有挑三拣四的资格?”
他看向千仞雪,目光真诚:“我能知道,你不推荐的第三个地方,具体在哪里吗?”
千仞雪微微一愣,随即也露出一丝浅笑:“迷踪大峡谷,位于武魂城西南方向,气候相对温暖干燥一些,地形复杂,便于隐蔽。但迷踪大峡谷终究只是一个名字罢了,没有什么特殊含义。”
“迷踪大峡谷吗…”袁明轻声重复了几遍这个名字,眼底闪过一丝决断,“这个名字,倒像是为我们此刻的处境量身定做的。就去那里吧。虽然路途遥远,但也能最大程度地远离星斗核心区的视线,同时…”他看向千仞雪和天明,“也能最大程度地降低你们的麻烦和风险。”
千仞雪的笑容加深了些许,带着一丝无奈:“袁明,你倒也不必如此为我们考虑。无论你们选择去哪里,武魂殿都会尽力为你们提供庇护和帮助。既然你决定好了,那我们就确认最终的去处是迷踪大峡谷了。放心,我们会妥善安排好的。”
袁明用力点头,目光扫过在山谷中等待的魂兽们。
千仞雪不再多言,素手轻抬,对着身前的空间轻轻一划。
没有帝天撕裂空间时的狂暴雷霆和吸引力,也没有任何剧烈的空间波动。一道边缘无比光滑、稳定得如同镜面般的空间裂缝,就这样丝滑地在袁明面前悄然展开。
裂缝内部,并非是混乱的虚空乱流,而是一幅清晰无比的景象:一座古老而恢弘的巨大城市就这么出现在一众魂兽眼前,充满了宁静与神圣的气息。而在那座城市之中,一个有着金色短发、活力四射的女孩正俏生生地站在那里,对着裂缝外的易源和易念她们用力挥着手——正是被暂时封印在小世界之中休养的天玥!
千仞雪清越的声音响起,清晰地传入山谷中每一个魂兽耳中:“都进去吧。这是一片由我和天明共同掌控的小世界,会暂时充当你们这次迁移的中转站。这条空间通道只能维持一个时辰左右。袁明,你和你的‘家人们’,动作恐怕要快一些才行。”
袁明看着小世界里面安然无恙的天玥,以及那副宁静祥和的景象,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。
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,声音洪亮而充满力量,传遍整个山谷:“所有的魂兽,听我命令!有序进入空间通道之中!不要拥挤!易源带着两个妹妹协助维持秩序!还请白皇前辈与我率先进入其中!”
随着袁明的号令,这片山谷只在一瞬间就“活”了过来。
魂兽们虽然对那片未知的空间还有些忐忑,但出于对袁明的信任和对生存的渴望,尤其是在袁明身先士卒的情况下,纷纷开始行动起来。
体型庞大的魂兽小心翼翼地缩小身形,年幼的魂兽被保护在中间,整个迁移过程在易源三姐妹的协助下,显得有条不紊。
而开启了空间通道的千仞雪,以及倚靠在她身上闭目恢复的天明,此刻反倒成了最“清闲”的旁观者…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