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成梁走出肉联厂的大门。

　　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
　　冬天的白昼短，下午五点多天就黑了。

　　许成梁拎着油纸包，沿着街道往家的方向走去。

　　冷风吹在脸上，冻得生疼。

　　许成梁把脖子缩进衣领里，加快了脚步。

　　这鬼天气，真是冷死人了！

　　得赶紧回家！

　　许成梁在心里吐槽着。

　　他一路快走，四十分钟后，终于来到了大兴胡同十八号院。

　　跟街坊邻居打着招呼，王大妈注意到许成梁手里拎着的油纸包。

　　“哎呀，成梁，你手里拎的是什么啊？”

　　王大妈好奇地问道。

　　许成梁看了一眼油纸包，淡淡地说道：

　　“这是食堂主任送我的猪胰腺。”

　　“可以拿来炼猪油。”

　　“猪胰腺？！”

　　王大妈、刘大爷同时瞪大了眼睛。

　　猪胰腺啊！

　　这可是好东西！

　　能炼猪油的！

　　这个年代，猪油可是宝贝！

　　一般人家根本吃不上！

　　只有过年过节，或者家里来客人了，才会炼点猪油炒菜。

　　平时都是清水煮白菜，连点油星都看不见！

　　现在许成梁居然有猪胰腺？

　　这也太让人羡慕了吧！

　　王大妈激动地问道：

　　“成梁，食堂主任怎么会送你猪胰腺啊？”

　　“这可是好东西啊！”

　　刘大爷也竖起耳朵，想听个究竟。

　　许成梁简单解释道：

　　“今天中午食堂的大师傅请假了，帮厨把菜给烧糊了。”

　　“工人们都不满意。”

　　“食堂主任没办法，就让我帮忙做了个拌咸菜。”

　　“工人们吃了都说好吃，很满意。”

　　“食堂主任为了感谢我，就送了我这个猪胰腺。”

　　许成梁说得云淡风轻，仿佛这是件很平常的事。

　　王大妈听了，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了。

　　“你给食堂做菜？”

　　“还做得让工人们一致好评？”

　　“成梁，你这手艺可以啊！”

　　刘大爷也跟着附和：

　　“是啊是啊！”

　　“能让食堂主任送猪胰腺，说明你做的菜确实好吃！”

　　许成梁笑了笑，没再多说什么。

　　他看了看天色，已经完全黑了。

　　“王大妈、刘大爷，我先回家了。”

　　王大妈连忙点头：“好好好，你赶紧回去吧！”

　　“别让家里人等急了！”

　　刘大爷也挥挥手：“去吧去吧！”

　　许成梁应了一声，拎着油纸包，转身往院子里走去。

　　王大妈和刘大爷看着他离开的背影，感慨道。

　　“成梁这孩子多好啊！”

　　“有上进心，还愿意帮助别人！”

　　“咱院的年轻人都像他这样就好了！”

　　……

　　许成梁刚推开自家的门，就听见屋里传来张素瑶的声音。

　　“成梁回来了？”

　　张素瑶正在厨房里揉窝窝头。

　　她穿着一身蓝布衣裳，袖子挽到胳膊肘上，手上沾满了黄色的玉米面。

　　案板上摆着一个大瓷盆，里面是和好的玉米面团。

　　张素瑶一边揉着面团，一边抬头看向许成梁。

　　“累不累啊？”

　　“今天在厂里还顺利吗？”

　　张素瑶的语气里满是关心。

　　许成梁心里一暖，笑着摇了摇头：

　　“妈，我不累。”

　　“今天挺顺利的。”

　　说着，他走到桌边，把手里的油纸包放在了桌上。

　　客厅里，许保田正坐在小圆桌前喝茶。

　　他穿着一身蓝色工作服，显然也是刚从机械厂下班回来。

　　看见许成梁进来，他抬头瞥了一眼，没说话。

　　不过眼神里倒是多了几分关注。

　　这小子今天又带什么回来了？

　　许保田在心里嘀咕着。

　　张素瑶从厨房里探出头来，看见桌上的油纸包，好奇地问道：

　　“成梁，你这拿的是什么啊？”

　　许成梁走到油纸包前，小心翼翼地打开。

　　白色的油纸一层层展开，露出里面的东西。

　　一块白花花的猪胰腺，静静地躺在油纸上。

　　肥肥白白的，看着就很新鲜。

　　“妈，这是一斤猪胰腺。”

　　许成梁笑着说道。

　　张素瑶听了，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
　　猪胰腺？

　　一斤？

　　我的天！

　　这可是好东西啊！

　　熬出来的猪油又香又多！

　　炒菜的时候放一勺，那香味儿能飘到隔壁院子去！

　　张素瑶眼睛瞬间亮了。

　　她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，擦了擦手上的玉米面，快步走到桌边。

　　“哎呀！真是猪胰腺啊！”

　　“这么大一块！”

　　“成梁，你从哪儿弄来的？”

　　张素瑶惊喜地看着桌上的猪胰腺，眼里满是欣喜。

　　许保田也放下了手里的搪瓷缸子，站起身来走到桌边。

　　他看着桌上的猪胰腺，眼里闪过一丝惊讶。

　　不过很快，惊讶就变成了怀疑。

　　许保田皱起眉头，语气不善地问道：

　　“你从哪儿弄来的？”

　　“该不会是从肉联厂偷拿的吧？”

　　许保田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和担忧。

　　肉联厂是国营单位！

　　要是许成梁从厂里偷东西，那可是大事儿！

　　到时候连累整个家庭！

　　许保田越想越担心，脸色也沉了下来。

　　“你老实交代！”

　　“这猪胰腺到底是从哪儿来的？”

　　许保田的声音严厉起来。

　　张素瑶听了许保田的话，心里也咯噔一下。

　　对啊！

　　成梁从哪儿弄来的猪胰腺？

　　该不会真是偷的吧？

　　那可怎么办啊！

　　张素瑶急忙看向许成梁，担忧地问道：

　　“成梁，你快说说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？”

　　“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！”

　　张素瑶的声音里满是担心。

　　许成梁看着父母紧张的样子，心里有些无奈。

　　看来前身留下的烂摊子还真不少啊！

　　连父母都不相信自己！

　　以为自己会偷东西！

　　许成梁叹了口气，赶紧解释道：

　　“爸，妈，你们想多了。”

　　“这猪胰腺不是偷的。”

　　“是食堂主任吴主任送给我的。”

　　许成梁的语气很认真。

　　“今天中午，食堂的大师傅请假了，帮厨把菜给烧糊了。”

　　“工人们都不满意。”

　　“吴主任没办法，就请梁师傅帮忙做菜。”

　　“梁师傅让我给他打下手。”

　　“我帮忙做了一道拌咸菜，工人们都说好吃。”

　　“吴主任为了感谢我，就送了我一斤猪胰腺。”

　　“而且梁师傅也同意我拿了。”

　　许成梁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。

　　张素瑶听了，这才松了口气。

　　原来是这样啊！

　　不是偷的就好！

　　她拍了拍胸口，长长地舒了口气。

　　“哎呀，你这孩子！”

　　“吓死妈了！”

　　“妈还以为你从厂里偷东西呢！”

　　张素瑶松了口气后，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。

　　“原来是你帮食堂做菜，人家送的啊！”

　　“那就好！那就好！”

　　“我儿子真有本事！”

　　“会杀猪，还会做菜！”

　　“这手艺可真不赖！”

　　张素瑶越说越高兴，看着许成梁的眼神里满是欣慰。

　　自己这个儿子，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！

　　不但在厂里好好干活，还能帮食堂做菜！

　　连食堂主任都送东西了！

　　这说明啥？

　　说明儿子有本事啊！

　　张素瑶心里美滋滋的。

　　许保田听了许成梁的解释，脸色也好看了许多。

　　他端起搪瓷缸子，喝了一口茶，掩饰自己刚才的紧张。

　　心里暗暗松了口气。

　　还好不是偷的。

　　不然这事儿可就大了。

　　许保田在心里嘀咕着。

　　不过表面上，他还是板着脸，一副严肃的样子。

　　“嗯，不是偷的就好。”

　　“以后做事要光明磊落，不能干偷鸡摸狗的事儿。”

　　许保田板着脸训话。

　　许成梁笑着点头：“知道了，爸。”

　　张素瑶看着桌上的猪胰腺，眼里满是欢喜。

　　“成梁，你准备怎么处理这猪胰腺啊？”

　　许成梁想了想，说道：

　　“今天晚上就把它熬成猪油。”

　　“然后用猪油烧白菜粉条。”

　　“这样吃起来又香又下饭。”

　　“比平时的素菜强多了。”

　　张素瑶听了，立刻点头：

　　“好好好！”

　　“就这么办！”

　　“熬猪油，烧白菜粉条！”

　　“今天晚上咱们吃顿好的！”

　　张素瑶高兴得合不拢嘴。

　　猪油啊！

　　这可是好东西！

　　平时想吃都吃不到！

　　今天居然能吃上猪油烧的菜！

　　真是太幸福了！

　　张素瑶在心里感慨着。

　　许保田坐在一旁，听着母子俩的对话，忍不住咽了咽口水。

　　猪油烧白菜粉条？

　　这可是好东西啊！

　　又香又下饭！

　　想想就流口水！

　　许保田在心里偷偷咽着口水。

　　不过表面上，他还是一副淡定的样子。

　　端着搪瓷缸子，慢悠悠地喝着茶。

　　许成梁注意到许保田咽口水的动作，忍不住笑了。

　　他调侃道：

　　“爸，您是不是馋了？”

　　“我看您都咽口水了。”

　　许成梁笑眯眯地说道。

　　许保田听了，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
　　卧槽！

　　这小子居然敢调侃我？

　　我刚才咽口水被他看见了？

　　许保田老脸一红，顿时恼羞成怒。

　　他瞪着眼睛，冲着许成梁吼道：

　　“臭小子！”

　　“你还敢调侃我？”

　　“真是三天不打，上房揭瓦！”

　　“看我不揍你！”

　　许保田说着，就要起身去揍许成梁。

　　许成梁见势不妙，赶紧抓起桌上的猪胰腺，一溜烟跑进了厨房。

　　“爸，我去厨房处理猪胰腺了啊！”

　　“您别生气！”

　　许成梁边跑边喊。

　　许保田气得直跺脚。

　　这臭小子！

　　跑得还挺快！

　　不过看着许成梁跑进厨房的背影，许保田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。

　　这小子，现在胆子倒是挺大的。

　　都敢调侃老子了。

　　不过......也挺有意思的。

　　至少比以前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强多了。

　　许保田在心里暗暗想着。

　　张素瑶坐在一旁，看着这对父子斗嘴，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
　　她凑到许保田身边，小声调侃道：

　　“你现在肯定不舍得打成梁了吧？”

　　许保田听了，立刻冷哼一声：

　　“谁说我不舍得打了？”

　　“我照样打！”

　　许保田嘴硬道。

　　张素瑶翻了个白眼：

　　“得了吧你！”

　　“成梁现在变得这么上进、这么优秀，你还打他？”

　　“要是他变回原来那样懒散，你就后悔去吧！”

　　张素瑶没好气地说道。

　　许保田听了，冷哼一声，不说话了。

　　不过心里却认同张素瑶的话。

　　确实啊。

　　成梁现在变得这么好，我哪儿舍得打他啊。

　　要是真打了，把他打回原来那副样子，那我可就后悔死了。

　　许保田在心里暗暗想着。

　　不过嘴上还是不肯承认。

　　他端起搪瓷缸子，假装喝茶，掩饰自己的尴尬。